一张巨大的油画。
芷楠看着看着眼泪不由得潸然而下。方圃也在一旁唏嘘不止。
芷楠说我只想得到凤凰涅槃,在烈火中重生,假如老社长地下有知,也来一次凤凰涅槃该多好呀,佛家不是讲轮回的吗?以前我不相信这种观念,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我宁愿相信,而且对这种信仰顶礼膜拜我也愿意。
方圃说你读了那么多的书,怎么习惯了开倒车?人死不能够复活,哪里还有什么轮回?
芷楠说在我的心里,老社长已经羽化成仙,或者驾鹤西去,好在他没有看到这一切,不然的话他又如何能够安心?
方圃说你说来说去,心里还是放不下老社长?也难怪?凭你的性格脾气,你应该是这样的。芷楠说你的心里呢?你在想什么?
方圃说一把大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毁了,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东西,就连消防员都无能为力,可见这个地方还是有点灵性的,我损失了大笔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以后人们对于丝网的痕迹都找寻不到,这才是最可怕的。
芷楠说你本想留下丝网做一件善事,为的是留下一个历史的印记,可是历史有它本身的书写方式,它把这一笔给抹去了,让你的善心也没有了着落和寄托,我为你痛心大过对于丝网的追忆。过往的都已经过去,人力难以挽回,可是活着的应该勉励,更多的历史等待我们去书写,丝网就此搁笔吧,历史上已经有它的记忆了。
火势终于被扑灭了,没有一个人员伤亡,因为是双休日值班的人员比较少,再说了木结构的房子,一见火星人就怕了,逃跑得速度简直是光速。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平时吱吱呀呀的木地板,那天在人们往外逃跑的时候表现得无比坚强,人们几乎感受不到它的任何声响,只有人们急匆匆杂乱而疯狂的脚步声。
冥冥之中,人们仿佛听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喊着:快跑!当时人们只顾保命了,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可是,当人们惊魂落定后,一想起这一幕来心就咚咚地跳个不停。假如真的有所谓的灵魂的话,那就说是灵魂出窍一点儿也不为过。
可是那些不会跑的,该烧的都烧完了,连块完整的木块都没有给这栋大楼留下,可是人们在却在烧毁的废墟里发现了部分保存完好的报纸,这实在太出乎人们的意料了。这大概就是佛家所谓的灵魂了。丝网的灵魂。人们都在默默地不同程度地猜疑着。
丝网消失了,干净而彻底地消失了,瘫倒在地上的只是一堆散发真浓重烟雾的砖头瓦块。
旁边的步行街上依旧是来来往往的穿梭的人群,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时髦的,寒酸的,每一个人的身上,嘴巴里都散发着不同的味道,吃大蒜的,喝咖啡的,涂香水的。
不用凭穿衣打扮,单凭人身体里飘散出来的味道就能够评判一个人的生活水准了。
身披皮草大衣的淑女贵妇与蓬头垢面,提篮卖花的流浪女郎;西装革履,燕尾翩翩的绅士新贵与破洞牛仔;裘皮大衣裹着的香闺小姐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瘦弱孤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浪汉与他的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黑狗……
丝网消失了,就像一滩水慢慢地蒸发掉了,等过上个半月十天,不哪怕就是几天的时间,人们就再也找不到丝网的痕迹,这里会兴起另外的一栋建筑,或者是一个大型的超市,或者公园。
这个地方的绿化面积实在是太少了,人们呼吸的都是汽车的尾气——严重的被污染了的空气。这里确实该改变一下了。
芷楠问方圃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方圃叹了口气,说还没有,本来想留下丝网大楼,里面略微装修一下就派上其他的用场,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化为泡影。想重新修建其他的楼盘,但是这里的空间毕竟已经很逼仄了,人们连个喘气的地方都没有了,还是空上一段时间,等等看吧。
芷楠说sh多的是新建的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其实我们向往的还是那些散发着历史和文化气息的古董式的建筑,哪怕是只鳞片甲也让人欣慰,到以后我们的子孙可以炫耀地跟人家讲:看!这就是我们先辈曾经呆过的地方。
方圃呵呵一笑,说你的想象力确实够丰富的。
芷楠说你不会说我的脑子里除了想象力之外什么也没有吧。
方圃说我并没有那么说,是你自己那么想了。
芷楠说人生真是很奇妙的东西,你损失了那么多的钱财,你的心里就不心痛吗?
方圃说我刚才就说过,我对于损失的钱财的心痛小于对于丝网的毁灭的心痛,丝网的毁灭才是最令我心痛的,你呢?
芷楠说对于我来讲,我没有损失什么钱财,我损失的是最宝贵的记忆,我的记忆已经被清空了,这是最令我心痛的。
方圃说没有人的记忆能够被清空,除非他是一个极度自私的超人,不然总会有残存的。
芷楠说你就是我残存的记忆,我以前有过你,现在还是有你,只不过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而已。
她的话语平静到了极点,而她的眼睛则迷茫地望着烟雾缭绕的天空。
方圃有点释然地说,我知道你的心中不会没有我的,但是我也知道我永远也代替不了赵君堂。
芷楠说他是我世俗中的爱人,是我女儿的父亲,这一点这一生都不会改变,他生活在我的现实中,而你却生活在我的记忆里。
方圃点了点头,说存放在你的记忆中是我的幸运,平静地伴随你的一生。
芷楠说俗世里的生活只是填饱肚子而已,为此的奔波和操劳毁损了太多的灵气,而记忆中的那一部分才是人生的精华,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贬值,相反,它有升值的空间。
方圃说你确实长大了。
芷楠说也还没有,人生的阅历我差得实在是太少了,什么时候当我看破人生看破红尘的时候我就真的长大了,现在我还在不断地吸取养分。
方圃说等到看破红尘的那天,估计人类世界就不存在了。每一个人都在红尘中踯躅而行,大家都不问前路。这样的人生或许才真的有意义。
芷楠说人生的意义是在一个三叉路口该转身就转身,毫不犹豫,谁犹豫了谁就输了。
方圃说照你这样说我就输了。
芷楠说并没有呀,你还没有转身呢。
方圃说再说下去我可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懂了。
芷楠说不懂就不懂吧,真的懂的的话,那大家都去烧香拜佛去了,也就没有人在红尘中踯躅了。
方圃默默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超然的微笑。
半个月后,芷楠搬进了新的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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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千里之外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李之仪《卜算子》
半个月后,芷楠在新的办公室收到了小朱的一封邮件。
楠姐你好:
很久没有给你写信了,知道你很忙,不方便打扰。但是,想了又想,决定还是跟你说说我的情况。
我跟老周已经彻底地分手了,除了我穿着的一身衣服,那个黑色的手提包,我没有拿走其他任何别的东西。
我跟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住在了一起。但是,你知道我们有的时候还是会争吵,并且有的时候我发现她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当然,我的身上也有很多缺点。
从十六七岁,我就一个人到社会上混了,混到现在我还是两手空空,甚至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虽然阅人无数,可是真正能够走到我心里去的几乎没有,我怀疑我的心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不像你有那么大的承受力,隐忍力,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爱情,我没有孩子,体会不到孩子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
我是一个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的一个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我的家,寻找生养我的父母,哪怕是他们坟前的一抔黄土,可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我知道我生来就是一个人的命,要么是我的命太硬,把他们都克死了也说不定。就是那个当年曾经把我送到福利院的那个所谓的舅舅也在人间蒸发了。
现在,我什么也不寻找了。对于过去,我的心已经冰封了;对于现在,我只能说我还活着,但是至于幸福与否,那只有自己知道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幸福观,当然有的人是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这种人现在社会上越来越多,就像茅草房里的蟑螂一样有着超强的繁殖力。
我在男人圈里游走了这么多年,算下来跟老周的时间最久。说我们之间没有一点儿感情是不可能的,但是,感情在现在的社会还有几分价值?
女人一开始接触男人,跟他搞am也好,睡觉也罢,无疑就是想在男人这里找寻点自己没有的东西:借力男人,或者找一点动物性的本能,以满足与生俱来的生理需求,或者干脆也是为了寻找一点儿刺激。
一个女人假如没有一个男人喜欢的话,那可真是太失败了。大概就为了不使自己失败,为了在别的女人或者男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魅力,她需要一个男人,或者一个qr。这一点儿跟男人找女人的出发点是差不多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找个男人,或者找个女人的性质跟刚开始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其结果也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