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婕又接下去讲她对高林和沙漠的看法:“至于县财政局的高林嘛,他确实为我们县的财政工作做了很大贡献,在县财政相对紧张的时候给县里要了很多钱。不过,很多人反映这个人政治品质不算太好,承担更高的责任,气度不够,难于服众。有些同志说,他在县里飞扬拔扈,目空一切,是个势利眼,谁有用就交谁。另外,还有人给县委写信,说他有经济问题。当然,这些事需要一定时间澄清。”
“还有沙漠呢?” 柳文清问。
“沙漠是个民营企业家,他的公司在我们县也算是个大企业。社会上对他的说法不一,这几年他没少给县里边捐助,有人认为对县里的社会事业贡献很大。不过,据人反映:说他与黑道有联系,我让公安机关正在调查。”
张部长一怔:“他与黑道有联系?”
赵婕:“我就谈这些了,高林的问题你们还可以找王县长谈一谈,因为高林在政府系列,王县长对他了解得比我更清楚。”
“那好吧,就找王宝山同志来谈谈吧。”柳文清说着站起身来,好像疲劳似地抻了抻懒腰。
(3)别说是四大罪状,就是八大罪状能把你写黑了吗?
3
王宝山为了躲开市委的考察组,驱车来到福茂乡。他刚一进屋阴沉着脸子朝着乡党委书记郑海粗声大气地说:“小郑,你马上给我杀一只小笨鸡儿,今天我要在你这儿喝点酒。”
郑海感到有点新奇:“王县长,你今天咋这么解放呢?过去一到我们乡里,预备好吃的你就骂我扯犊子,今天怎么刚一进门,就要吃要喝呢?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廉洁了?”
王宝山眼珠子一瞪:“我说的是让你杀你家里的小苯鸡儿,酒我是自己带的,这怎么叫不廉洁呢?”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瓶洮儿河酒“啪”地放在桌上。
“不对呀,王老爷子过去你可不这样啊!今天怎么一进门就像跟谁打架了似的?”
“郑海,你少跟我罗嗦,咋的,舍不得你们家那只破鸡呀?”
“舍得,舍得!别说一只小笨鸡儿,你就是十只我也舍得……”郑海朝他恭顺地一笑,抽身走出屋子。他来在乡政府院里,狐疑地寻问给王宝山开车的那个小车司机,王县长今天为何赌气囊囊的,司机淡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爷子,他今天一上车就没有好气儿。”
王宝山已经躺在福茂乡书记办公室的床上了,一顶制帽盖着他的脸,似睡非睡。
有顷,赵婕快步推门走进屋里,缓缓走到床前。常永远打电话找王宝山,说王县长他去福茂乡了,打他本人的手机没开,打电话给乡政府他不接,赵婕才决定亲自来找他。
王宝山似乎知道有人来了,却一动未动。
赵婕思忖片刻,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王县长,困了?”
一向尊重女县委书记的王宝山今天竟这样没有礼貌,他起也没有起来,头不抬眼不睁地说:“太累了,我想在这儿睡一觉。”
“回去吧,考察组的同志等你呢!你谈完了自己的看法就回家,让老大嫂给你捂个热被窝儿,好好睡它一个晚上。”
“用不着跟考核组谈了,我已无话可说,他们看小字报就行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你以为我不把小字报送上去,考核组的就不要这张小字报了?我实话告诉你,有的人可能早就向市委汇报了!你不拿出来,他们也是要看的。既然人家要看,咱事先拿出来比藏着掖着更主动,你王宝山是啥样人,组织上还不清楚吗?别说是四大罪状,就是八大罪状能把你写黑了吗?”
王宝山坐起来执拗地一摆手:“你不用说了,我不回去。我早就看明白了!上边根本就不想安排我。反正我的蜡头也不高了,让我回家更好,我那个小苗圃一年至少出三万,好好经营经营够我养老了……”说罢,他身子一仰又倒在床上了,又用帽子盖上他的脸。
赵婕又气又疾,想发作,又觉得不妥。她叉着两手在屋里来回疾走。
这时,郑海走进屋来:“赵书记来了?正好,我给王县长炖的小笨鸡也熟了,你们也一块吃吧。”
赵婕命道:“你把炖的小笨鸡儿拿过来,我就在这儿吃。”
王宝山又呼地坐起来:“咋的,你也在这吃?你不回去了?”
“你都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我还回去干啥?咱们就在这儿喝酒吧!喝完了就睡,睡醒了再喝。”
“我是我,你是你,你是县里一把手,市委考查组来了,你把人家扔到县城不管了,这叫咋回事儿?”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嘛?你蜡头不高了,我这火苗儿也不旺兴!你不想升官,我还想发财呢!他们不安排我,我也回家去种美国提子。谁愿意说啥就说啥呗,你自己的问题都不回去说个清白,我管那些事儿干啥?让他们随便说吧!”赵婕回头朝着郑海一本正经地摧促道,“快把小笨鸡拿上来,我们喝酒。”
郑海正在迟疑之中,王宝山纵身跳到地上:“得了,我的书记大人,你就别将我的军了,其实,我今天生气跑下来,主要还是因为那几张小字报的事。你说的对:几张小字报能把我王宝山抹黑了嘛!人都是不走正道自己摔的,没有人是被别人骂倒的!”
“那你为啥?”
“我生你的气!”
“你生我什么气?”
“你也知道:咱们报的农村人均收入是我和农业局、统计局的同志起早贪黑一笔一笔算的。你到市里开会,卢书记发了一句话,你回来就跟徐青一核计就派人重算,你这不是否定我们嘛?!”
“你认为这是否定你?”
“过去你赵婕也不是这样的人哪!啥事都敢坚持原则。对天王老子也敢说不!这回是怎么了?敢情你就要到市里当副市长了,就不讲实事求是了,更不敢得罪卢书记了?就眯着心眼子搞假数字?”
“我当什么副市长?你的话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呢?我搞什么假了?”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徐青派一伙人在柳树弯乡正编数字呢!为了凑人均收入,恨不得把小鸡拉的屎尿都算上钱了!”
“有这事!”
(1)既然要当副县长,哪能不进行政治包装?
1
在我们的官场里,有些人对于上级的指导思想理解得特别快,但也特别简单。你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他那边就盖市场,你提出加快经济发展步伐,他那边就盲目开发。从眼下折腰的那几个高官看,有几个不是造假的高手?然而,这东西是升官的一条捷径,虽然有人栽了跟头,当然也有人尝到了甜头。对于这股浮夸风,赵婕心里早就很忧虑,一级政权组织对上级造假政绩,从地方的长远的利益来看,等于慢性自杀。但热衷的人却趋之若鹜,对上级报喜不报忧。有的乡镇借来外乡的牛群、羊群冒充存栏数,搞所谓的畜牧兴乡兴镇。有的乡镇租摩托车驾驶学校的旧摩托浩浩荡荡开进城里,号称摩托车村、现代化村。这些都是听说的,可万万没想到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出造假的丑剧正欲上演。
县委去年就布暑各局委办的领导要选择一个扶贫的对子,帮助他们脱贫致富。县财政局长高林也冠冕堂皇地结了个扶贫对子,就是福茂乡小龙湾的农民韩小手。不过二年时间,高林却脚步没送,几乎把扶贫这件事给忘了。倒是苗一非的提醒他高林才想起来:你高林既然要当副县长,哪能不进行政治包装?所以,高林打定主意:要下乡访问扶贫对子韩小手。
这韩小手自幼残疾,一只胳膊不好使,虽然是个单身汉,生活却很贫困,连做饭都懒得做。有一天,邻居家的女人二破车正往锅里炖菜。韩小手端着半盆子合好的苞米面,邋邋遢遢地走进屋来,要借人家的锅贴两个饼子。
二破车反感地训斥韩小手:“借锅贴饼子,咋的,你懒得象头死猪似的,连饭也不想做了?”
韩小手癞皮癞脸地:“点火不是费柴禾嘛?再说我家的锅也裂纹了……”
“哟,你不是县里财政局长高林的扶贫对象嘛?这都二年了,连点柴禾也没有了?”
“啥……啥扶贫户啊!是有这么个高局长,这二年我都忘了他长得什么样子。”说罢,韩小手抓起一团面“啪”地摔在锅帮子上。
“我说小手啊?这个死鬼!你这苞米面就象一团臭狗屎似的,往我这锅里贴啥呀?”
这就是在福茂乡广为流传的“韩小手借锅贴饼子”的故事。
这天,高林领着人驱车来到韩小手家送米送面,热情得很。谈话中,高林知道韩小手是个光棍儿,当即他突发奇想制造一起扶贫新闻。答应给韩小手找个媳妇。
韩小手二十四岁的时候娶了女人,以后人家嫌他窝囊,就跟他离了。从那以后,没有人给他提过媒。眼下喜从天降,真让这个老光棍子似信非信。他把房子收拾好了,听说这天高局长要来送亲,韩小手穿了一身新衣,喜在心头,却掩盖不住那奸不奸虎不虎的邋遢的习惯。如果不是穿了件新衣,简直就是个武大郎。
这天上午九点,电视台的记者已经来了,院子里支着一架摄像机。胸前戴着大红花的韩小手与那个被娶的女人并排站在门前。村里村外的乡亲或农民都来看热闹。
一个女主持人手拿话筒,声音清脆地报道:“各位观众,各位朋友。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小龙湾的农民老韩。他过去是个贫困户,穷得叮铛响。家里的饭锅坏了,做饭没柴烧,都借别人家的菜锅贴大饼子。近年来,在市委的‘小康工程’指引下,县财政局跟他结成扶贫对子。由于县财政局长高林同志的大力扶持,每年收入大大增加。如今他不仅脱了贫,由穷变富,而且还娶了媳妇。今天就是他新婚志喜。你们看,这两口子多么幸福,多么快活!”
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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