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南想起她上大学时也听过不少这样的抱怨,想来多数都是这种状况吧。再看看萧爸爸萧妈妈的为人,大概真的是挺棘手的事。
“你和他们多聊聊,耐心点,多说几次他们还是能明白的。”
萧文翰来得这么勤,谈潇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不知是不是那一个半月集训修炼的结果,谈潇即便好几次看见他们相谈甚欢的情景,却从没找过她麻烦。她只是见过两人在操场的角落里说话而已。说什么,萧文翰没提,她也不问。只是谈潇回来时眼里是闪着光的。谈潇学习本就很认真,自那之后几乎是拼命了。当然,这个状态,是年级组长在例会上说出来的。再解释一下,谈潇的成绩在应届部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然而,到了二模接近的时候,B2班的班主任却来央林惜南劝谈潇不要拒绝冬令营。林惜南没理解状况就被逼着答应下来了。当晚她多留了一会儿,待教室里只剩谈潇时才进去。她在做物理题,没有发现她。林惜南就站在她身后想,到底,她该怎么说呢?
等谈潇做完发现她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说明来意,谈潇很爽快地就和盘托出了。
“为什么要去呢?我参加数学竞赛原本就只是为了那二十分的加分,不是为了保送。至于兴趣,从我文转理那一刻就已经被踢出考虑范畴了。如果参加冬令营,得回来的也只是一块奖牌,不可能任我选择B大的专业,高考加分还是二十分,又不能累计。既然已经有了,我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去争取,你说是不是,林老师?”
林惜南看着她的笑脸,一点不像假装,而语气虽然轻松,却很坚决。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你有没有时间听?”
“你说。”
“我小时候看见别家的月季花很漂亮,就一定要我妈妈把院子里也种满月季,大概哭闹了半个月吧。妈妈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下来。本来院子是要拿来晒稻谷的,种上月季花后就放不下一床簟席了。每到晴天,我妈妈就不得不把簟席扛到很远的晒谷场去。你知道簟席吗?展开来和学生寝室差不多大小,用竹篾编的,挺重。第一次开花的时候,我兴奋了几天,没过多久,我就忘了这茬了。可是我妈妈却要为我的任性扛大半辈子的簟席。现在想来,那满院子的月季花,与其说是美丽,不如说是愧疚。每次回家我都不敢多看。你看,有些事情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么重要,把时间提前一年、一个月甚至仅仅几天几个小时,就会放下很多事情。”
谈潇一直带着笑,很认真地听,见她下了结论,才说:
“林老师,你既然肯相信萧文翰对你的感情,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对他的感情呢?用个很不恰当的词吧,你的职业病似乎已经不轻了呢。你总是倾向于把我们当小孩子,当作善变的物种,当作完全没有判断力不负责任的人,真的偏激了些。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提个醒,你该试着去相信别人。别说你也有相信的人,我说的是更轻松地去相信,不要总是等时间过去,用很长的一段生命去验证去说服,那样的话,你会错失很多真心,说不定到最后,再多的真心也会变成什么都没有。”
第二十三章(中)
二模结束那天,正好是小年夜。上一届理科班的整整齐齐地回了C中,有几个属异地求学的也在吃晚饭前赶到。一班学生加上六个老师,沈志奇寻了家火锅店,拼了近十张桌子,再有几个男生挂角,总算是把人都安排上桌了。林惜南和陈静溪一干女生说笑,偶一抬眼瞥见萧文翰郁闷地坐在角上幽怨地瞅着她,不禁抿嘴偷笑。
高考结束那晚,沈志奇也代班上来邀请过林惜南。他当然是知道情况的,林惜南拒绝后,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此刻这样欢欢腾腾地吃着闹着,回想一下自己毕业时的聚餐,大概差不多也就这样吧。
不时有男生女生过来和她敬酒,林惜南只得举着盛满亮黄色啤酒的杯子,每次喝上一口。大多数学生都不是很亲近,只说得上熟悉,形式化地说上两句便算。看到今天风头最劲的叶龙同学走过来,林惜南那微微犯晕的脑子里滑过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这叶龙同学表面上一看,着实是七十二变变了个底朝天啊。他个子中等,原来胖得走路肉抖抖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木头桩子;现在瘦下来,那和健身教练有得一拼。不过,走近了,林惜南还是从那张腼腆的笑脸一眼看出那个叶小胖子来。
“现在的专业学英语么?”林惜南坏心肠地揭他陈年老伤。
叶小胖子看她一眼,垂下眼,又看着她,笑得更加腼腆了:
“自动化,也学英语的,要求不高,四级及格就行,期末考试跟初中差不多。”
“那不是高兴坏了?”
“也没有,挺……舍不得。”
顿了一顿,叶龙忽然转换话题:
“林老师,这半年你过得怎么样?我们学校管得太紧了,每次可以和外面联系都和你时间不调,有几次打过来也占线……没有我们那几个麻烦的学生轻松很多吧?”
林惜南点点头,道:
“确实轻松,托你们毕业的福,这几个月过得太好了。”
“林老师……”
叶同学哀嚎了,林老师笑了。
聊了一会儿,叶龙便被几个男生叫回去拼酒。林惜南坐下来,见冬瓜煮得差不多了,便伸筷夹起一片,想润润胃口,这啤酒喝得太不是滋味了。没想到都夹出锅了,手却抖了一下,正想着这下可惜了,斜刺里伸出只碗接住冬瓜片,递到她面前,碗主则悠悠然在她旁边落座。林惜南往萧文翰的位置看了下,陈静溪正冲她诡笑呢。
控制着动作幅度,林惜南把碗推回去,小声道:
“我再夹就是了。”
萧文翰阴着脸,二话不说就往她碗里夹菜。林惜南叹口气,低头装消失。
吃得差不多了,时间竟然快到十二点。不过,因为将近年关,外出请客的人很多,火锅店里仍是热闹不减。不知是谁说广场有烟火表演,正好时间快到了,距离也近,干脆去看看。于是,除了年纪大一点的两个老师回家了,其他人都没缺席。
走出去的时候竟然看到陈乾过来,陈静溪本来兴奋的表情顿时蔫了下去。萧文翰不敢太明目张胆地霸着她,吃饭时还能解释说沈志奇想和陈静溪坐一起,这会儿吃过了,只好混到男生堆里。林惜南本是和那三个老师说话,陈乾跟妹妹打过招呼就找她来了。
“这么不放心?”
陈乾连连叹气:
“她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现下爸妈不在家,我不来接她,只怕夜不归宿。”
“不会吧?”
“谁知道?都敢放假和男朋友在外面逗留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林惜南听着他恨恨的语气,不厚道地笑了。
“他们知道分寸的,不会乱来。”
“不是怕他们乱来,是担心有别的人乱来,到时候沈志奇那小子护得住?”
林惜南一时倒也找不出话来劝慰,便也不再说什么。
距广场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在人群的惊呼声中,已有明亮的光束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升入高空,最亮的顶部升至最高处后骤然爆开,那一声爆响绽开,拉开烟火表演的帷幕。
群情激动,原还算紧凑的一群人,立时以参差的速度奔向目的地。林惜南被挤着跑了几步便落后下来,慢悠悠地往前晃,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陈乾依然在她旁边,与她步调一致。
等终于落到最后,林惜南才收回目光,却听陈乾忽然叹息着问道:
“你决定了吗?”
林惜南脚步一顿,转头诧异地看他,他却只低着头看路。
“什么?”
“萧……文翰?是这个名字吧?”
林惜南不知如何作答了,陈乾却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久,走到广场,看到萧文翰正回头到处寻找的样子,才说:
“我想……再试试看吧。”
萧文翰似乎已发现她,朝这个方向挤了来。
陈乾看着萧文翰伸手拨开人群的动作,忽然笑了出来:
“要不我帮你调/教一下他?”
“调/教?”
“他太紧张了,你会很累的。”
“……还是……等他自己慢慢来吧。”
“现在就这么心疼了?那算了。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次再不成,我可不客气了。”
林惜南还没理解过来,陈乾已开始道别:
“我去盯着那疯丫头,再见。”
说着,他往萧文翰的方向看了一眼,迅速给了林惜南一个拥抱,转身离开。林惜南被这一连串的惊讶给怔在原处,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感受到萧文翰隐隐的怒气。
回过神来,林惜南却没心情跟他解释什么,只是遥遥地望着烟火。前面是攒动的人群,沸腾的呼声,音乐声完全淹没了,只有正中心那亮如白昼的光芒昭示着正在发生的一切。林惜南错过了开场,现下已进入高/潮阶段,大圈极高的光柱烟火呈外散的形状持续喷起,中心小圈则形成彩色螺旋上升的光幕,如水帘一般。欢呼声越来越大,到光幕上升到极处,保持着状态,而上方忽然有流星雨一样细致凌乱的烟火交织,终于达到顶点。林惜南低头不再看下去,拿手捂住了耳朵。
腰上忽地一紧,随即脚离了地。萧文翰一手从后将她拦腰抱起,往广场相连的公园里疾步而去。林惜南挣了两下未果,叫声被他拿另一只手捂在嘴里发不出来,于是只好听凭宰割。直到沸反盈天的景象终于只剩下剪影,林惜南才得以重新脚踏实地。
自由之后,林惜南捏了捏刚受过罪的腰,问道:
“怎么不继续看了?”
“我不喜欢烟花。太短了,过后就只剩寂寞。”声音闷闷的。
林惜南瞥他一眼,朝公园里走去。节日里,公园里除了一些人造景点,更多的是各种游乐设施,诸如打地鼠,套圈圈,碰碰车等等,从少儿适宜到老少咸宜,不一而足。萧文翰一直抓着她手不放,走到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