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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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老了-番外-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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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其有幸,自己有这样不明不白的出身。 
     水开了,回神才发觉自己在冷笑,他弯腰灌瓶,又忍不住开始想念他的孩子,单纯不受污染的,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宝贝,任性起来要人命的小王八蛋。 
     
     保姆阿姨的妈妈进房来看,梁悦挣扎着要下床,哭着喊着要爸爸。 
     老太太说:“啊呀,小孩子哪好这么依他的,甩他两记屁股看他还闹不闹。” 
     阿姨抱着他哄,说:“打不得的,底子薄,要哭岔气的!” 
     “闹成这样,别人不睡了?”老太太甩门出去了。 
     阿姨又心疼又着急,擦他额头的汗,哭着求他:“悦悦,好宝宝,别哭了啊,阿姨明天就带你回去找爸爸,好不好?乖啊,别哭了。” 
     “爸,爸爸,呜,着急!”梁悦哭得一抽一抽。 
     “爸爸没事的,他知道你在这里,他不会着急的,你乖啊,别吓唬阿姨。”她揉他的胸口,生怕他哭噎着了,再哄不好,她真宁愿去敲供销社的门打电话。 
     梁悦仍然哭,却渐渐降低了分贝,两点了,不累也哭累了。阿姨见他哭得昏沉,赶紧把奶嘴放他嘴里。 
     这一次,他倒是合作的衔住了。 
     阿弥陀佛,阿姨擦着自己的眼泪,小心翼翼拍着他的背,拉高了被子盖严实这小祖宗,心里开始担心明天,也不知道雇主一个人在那边是否平安,要是有个好歹,孩子这么小,可怎么得了,交给谁她这心都跟割肉一样啊,六年了,她早把他当成自己孩子了。 
     
     时间过了两点半,平静的夜终于被打破了,院子里有异响。梁宰平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等了一晚上,都不想再等了。 
     他从后腰抽出防卫工具来,十六岁生日时爷爷送这个,第一次拿着他还很兴奋,长了些年纪才庆幸自己不是冲动的人,老爷子去世之后,原以为这东西就只能压箱底做个纪念,没想到,还真有用的上的一天。 
     声响迫近门口,却更为激烈。真不专业,还没动手怎么就敢放出这么大动静来,让人有堤防。 
     梁宰平站了起来,从容去开门,刚开条小缝却被又被外面的人大力拉上了,哐的一声响。 
     他愣了几秒,这是什么情况? 
     门外似乎不止一两个人。 
     终于听到一声轰响,像是炸鞭。梁宰平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东西,手放在司必灵锁把上,突然的紧张让他手心潮湿。 
     但外面很快安静了下来,悄无声息。几分钟之后有人敲门。没得到应门声,外面的人像是知道他就在门口,说话的声音都很轻:“梁院长,让您受惊了。” 

 


     梁宰平没有动。 
     “老爷子挂念您,特意让我们俩过来看看,任务完成了,我们也就回去了。您过个好年吧。” 
     这之后再没了声响,只有寂寂风声。 
     梁宰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喝太多了,他想上厕所。 
     
     刑墨雷五点多就出门往梁家跑,天还是黑的,他跑得很快,在街角转弯的地方撞到一辆自行车。 
     佟西言高三了,学习很紧张。他本来就起得早,今天骑着父母刚攒钱给买的新自行车去跟同学补习,本来应该痛快飙一路,可雪天路滑,他心疼车子,于是小心翼翼骑得很慢。 
     没想到即使是这样,还是被撞到了,他哎哎叫,哐镗一下连人带车摔在雪地里。 
     刑墨雷及时刹了车,连忙去拉人:“没事吧?” 
     佟西言不在意被弄脏的棉袄,也没理会那人伸过来的手,一骨碌爬起来察看自己的车,笼头歪了,他气呼呼说:“你把我车弄坏了!” 
     原来还是个小孩子。刑墨雷说:“我看看。” 
     佟西言一掌拍开:“我自己会弄!你……下次走路不要这么快。” 
     刑墨雷想想好玩了,看不清楚五官但模糊看得到轮廓,圆头圆脑的,皱着眉头的模样想必很有趣。他问:“哪儿摔着没有?” 
     “笼头歪了。” 
     “我是问你。” 
     “我知道啊,就我们俩你当然是在问我。” 
     “……我是问你人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看医生。”天呐,这孩子摔傻了吗。 
     佟西言愣了一下,活动了一下手脚,说:“没有。你走吧,下次小心点。” 
     要是有空刑墨雷一定好好逗逗这小孩,可他心里担心梁宰平挂了,有事不能久留,便从兜里抽了一张十块钱出来塞他领口,说了句:“去看医生。” 
     佟西言从衣领里把钱掏出来想说不用,可人早就跑远了。 
     
     梁宰平刚关上大门转身就见远远跑过来的刑墨雷。 
     “正好!”他说:“我正要去找你!” 
     刑墨雷一看人好好的,说:“哟,命挺大嘛。” 
     梁宰平捶了一记他的肩窝,说:“我请三天假,初二回来,你跟孙副说一声,医院里的事儿多担待着。” 
     “躲难去?” 
     梁宰平笑着说:“事儿过了。” 
     刑墨雷哦了一声,说:“抱儿子去是吧?出息,就你有儿子。” 
     梁宰平也不辩解,上了车,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额头,写了个纸条递出车窗:“有事打这个电话,是个公用电话,就说是医院里的事儿,找柯玉兰。”这是保姆阿姨的闺名。 
     刑墨雷没好气的接了过去。 
     梁宰平看着他,说:“愣着干嘛,上来,先送你回家。” 
     
     清晨五点半,保姆阿姨被母亲叫起来给菩萨供香,把刚睡了两三小时的梁悦惊醒了,他睡得不安稳,除了有些认床,更大的原因是心里不踏实。 
     阿姨吓得不行,怕他睁开眼睛就要哭,等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挺安静,精神不是很好,耷拉着小脑袋。摸摸额头不像是发烧,才敢给他一层层穿衣服,又把奶嘴放他嘴里,裹得像个球一样才放地上。 



     勤恳的农人们起得早,五六点钟就有炊烟升起。昏黄的厨房里,灶头在冒着热气,一大锅红枣瘦肉粥足够全家人分享。 
     阿姨盛了一小碗给他暖手,抱着他去阁楼。自家布置的小佛堂里供了一尊佛龛,案上摆了些水果。老太太敬了香,默念了几句,才示意阿姨过来接替。 
     阿姨跪在蒲团上小声祈求,无非也是些顺利啊平安啊什么的,看见一旁双手捧着碗的梁悦,便把他拉了过来一同跪下,对菩萨说:“保佑我们宝宝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保佑梁先生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说罢,磕了三个响头。 
     梁悦像个小木偶,也不作声,奶嘴含在嘴里,要掉了才吮一口。 
     阿姨喂他吃早点,吃了一勺就塞不进去了,只好又给他泡阿华田,让他抱着奶瓶坐在灶膛用火取暖。 
     大人小孩陆陆续续起床,屋子里热闹起来,昨天跟梁悦玩得很开心的小朋友又来拉他,但梁悦只是看看人家,抱着奶瓶又低了头。 
     阿姨轻声问他:“怎么了呀宝宝?” 
     梁悦肿着眼皮没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想什么。阿姨想着大概是没睡好又哭累了,便抱着他轻轻哼歌,想哄他再睡一觉。 
     这回唱的是轻扬的民歌:“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唱了一曲不见他瞌睡,又换了一首:“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合着风箱有节奏的鼓风声,她自己都快被催眠了,梁悦却依然木木的没睡意。 
     外面院子里热闹起来,大人们捉鸡捉鸭忙活。阿姨一想既然睡不着就带他看热闹吧,于是抱了出去。院子里放了个瓦缸,一根圆头木棍,几个人进进出出把锅里烧沸的热水一桶一桶的往里倒。 
     屋檐下面阿姨的兄长正抓着鸡的翅膀跟脑袋,几下揪掉鸡脖子上的一圈毛,兹拉就是一刀,鲜血一下喷了出来。 
     梁悦猛地一颤,惊恐的看着这一幕,阿姨连忙捂住他的眼睛抱回了灶口,要死了,还不如不出去,让他受惊吓。 
     
     这一吓不要紧,没到中午呢,梁悦就开始发烧了。 
     阿姨急坏了,跑去供销社打电话,梁家没有人。她只好到赤脚医生那里买了些退烧药,又不敢随便给他吃,雇主说过不要让他乱吃药,是药三分毒。 
     厨房里有人在小声议论:“她是克子的,让她带小孩怎么行呢……” 
     她坐在床边看着梁悦费力的喘气,朦朦胧胧半开着眼睛,叫他宝宝也不答应,她心疼的只能掉眼泪。 
     隔了一会儿,还是跑去供销社打电话,仍然没人接。她一点办法没有了,拖着步子往回走。到了门口,就见沿路过来一辆小轿车。这一片儿没有人开得起小轿车的,她仔细一看,像是雇主的车。 
     梁宰平也看到了她,停车下来叫她:“阿姨!” 
     可怜的阿姨,见了他,一下子瘫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 
     
     梁宰平见了床上躺着的儿子,悔得只想抽自己俩耳光。本来是可以早两个小时到的,可空着手又觉得失礼,他知道保姆阿姨在她娘家没什么地位,就胡乱买了些年货,又打电话托关系,好歹用侨汇券换了台黑白电视机来,想着可以给她撑面子。其实到头还是为了她能把梁悦当自己孩子疼。 
     他坐在床沿俯身吻儿子的额头和眼睑,轻声呼唤:“宝宝,是爸爸,宝宝。” 
     阿姨把配来的退烧药递给他:“您看这个能吃吗?” 



     梁宰平接过看,挑了两种:“各掰一半,用老办法。”老办法就是把药片碾碎了和在牛奶或阿华田里让他喝。 
     阿姨利索去弄了来,梁宰平试了试冷热,把梁悦抱在臂弯里,自己含了一口,覆着小嘴一点一点往里送。好大一会儿才把小半罐药喂完了,亲了又亲,才安放回被窝里。 
     阿姨给绞了把热毛巾:“您先擦擦脸。”几个小时车程呢。 
     梁宰平接了过去,忍不住责问:“怎么回事?” 
     “昨晚上哭了一夜,一定要找您……早上起来就没精神了,又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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