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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这会儿的天,早透了大亮。
正如俗话说,起个大早,倒赶了个晚集。李白仰起脸,瞧了瞧亮得有点儿晃眼的天空,不禁苦笑。事到如今,再怎么急也无济于事了。李白他让老婆子把大车停住,抱拳跟帮忙的众乡亲道了个乏,把他们遣散。然后,他就这车帮子,跟老婆子若无其事聊起了家常。
这个普通得掉渣的卖碳婆子,却还真是个人物。她婆家姓于,本姓周名兰,外号 “兰大骡子”。她一家不仅自个儿烧碳,还是这一带碳行的头儿,打理着帮周围的烧碳户经营买卖。因而她结交了一大批四乡八里的朋友。慢慢就聊到了长乐坡血案。这可对上了路。从她和那后生的嘴里,李白弄明白了,做下这案子的,是北门禁军大将军葛福顺的人。而另一方,是一群从漠北回京的神秘人物。其中一个便是幽州大侠刘陵。自昨日傍晚起,葛福顺的人就一直不停地到处搜捕漠北来客,把长乐坡方圆数十里的地面,都已搜了个遍。看情形,那些个漠北来客还在逃。
李白听罢,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虽然多花了不少功夫,毕竟对长乐坡这桩血案,有了个不错的消息。忧的是,这一来事情闹大了,接下来麻烦会更多,陆申的处境愈加险恶。他又急了。重谢了这婆子,把胡一家叫到身旁,交代他随骡车缓缓西行,然后翻身跨马、直奔陆府而来。
这一大早的,街上和坊道都空旷得紧。不一会儿,李白便来到了陆府。
此时,司马无疾打了个盹才刚起身。昨天傍晚,那载了陆申一干人的小客船,打从小镇货栈后院起篙,行得飞快。只半个多时辰,便穿越春明门,经东市直趋平康坊东南河埠头。上得岸来,“泰和”掌柜的楼长善重酬了船主,另雇一乘便轿,悄然走小巷绕到陆府后院门,将陆申抬进陆府,安顿在僻静的后院最西面的一个屋子里。因为此前李白交代过司马无疾,陆府内外的一应事务,在他回来前,陆府的一应事务由他与陆家的心腹老妈子刘四婶商良着办,不要别人插手。司马无疾让刘四婶把留在府里的三四位护卫找来,安排好各自的位置和职责。而他自个儿就死死守在陆申病榻前。
这一路折腾,可苦了陆申。到了半夜本已稍缓的伤势,又趋恶化。慌得司马无疾等人忙乱了好一阵。直到下半夜,见他的脉息渐渐平稳,司马无疾才松了口气、席地打了个盹。。此时,他已找来了辆轻便马车,准备等楼长善起身后,把他先送回到了长乐坡。不料,楼长善在炕头回说,他要在陆府再待几天,等陆申伤势趋于稳定后再回长乐坡。司马无疾傻眼了。而一旦楼长善滞留陆府,以他在陆家的身份和地位,那他和刘四婶还怎地拿主意?正踌躇不前的当口,李白的意外提前回归,给他解了围。
李白赶紧给这俩人道了辛苦。
他留了个心眼,没把提前回陆府的主要意图告诉司马无疾和楼长善,倒是拜托楼长善,如果身子挺得住,还是等胡一家到后,请快点儿回“泰和”货栈料理后事。这一来,楼长善无话说,也挺放心,决定还是先回去。司马无疾见李白已回、自个儿留在陆府也于事无补,便想与楼长善同车径去“泰和”货栈。李白苦留,见他去意甚坚,也只得由他去了。不一会儿,胡一家就赶到了陆府,接管了这儿的防务。于是,李白把他俩送走后,这才转身赶往“广济堂”。
41.大隐隐于市
“广济堂”的大掌柜叫严引泰。这人胖大身材,有一付好好先生的脸子,却极精明细心。递上老管家的书信后,也只三言两语,李白便与他把事儿谈妥了。这严大掌柜找来一老仆,悄声关照了几句。随后,便陪李白他在院子内外走了一趟。
这“广济堂”是京都第一大药号,占地有三亩余。墙高三丈,前后三进。是京城不多的徽派格式,阶高门阔。药房大门面东,朝向东市。西边,是平康坊中巷道。西北巷道尽头,是一道高高的黄墙。墙后是一座山门开向北面的叫“留愚”的小寺院。
进入药号正门,即为宽畅宏大的店堂,一应布置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堂皇气派;西北有一角门,转入门内,却是一亩之广、鹅卵石铺地、开阔平和的前院,是平日摊晒筛选药材、炮制丸散的所在。南面一长溜倒座房,也有一丈八尺高,便是药房大小伙计的住房和堆放一般药材的库房。西面是布局里充当西厢房的六间屋子,其实是六存其五。顶头那间梁柱齐全,独缺了三面墙,原来就是西北角院门的廊厦。平日药号里人物,便假此进出。而院子北边,是稍矮的九间平房,其中东面三间是大掌柜办公场所、整个药房的中枢;西边六间做了一位老医师和俩帐房先生的办公、起居用房。这中间是颇为素朴的台门,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往后院。
后院的布局又是一变。
庭院由台门一分为二,一色青砖铺地。三间正房和东西厢房连成一品字型,屋舍修得极端庄齐整、颇有大家之风。这儿平日便是大掌柜严引泰起居所在。西厢房隐蔽处有一后门。出后门是一小园子,却只有一架葡萄、三棵老桂树。端的是幽静朴茂、古意盎然。园子顶端是一抹爬满爬山虎的高墙,西北角隐隐可见有扇院门。而最北面,紧挨一道寺庙高墙的,是一溜屋子,全无窗,一式厚墙沉木、严严实实。东面是银库和储藏贵重药材的地方;西头两间辟为值房。当初老管家董述选“广济堂”药号充作陆申的避风港,有两个原因,其中一个,是有出乎一般人的意料,利于遮人耳目。——药号的大东家,一般人多以为是陆申的老友、药号坐堂郎中曹牧云的侄儿曹得原。其实这大东家的股本,却有一大半来自陆申,不过是由他在股东花名册上挂个名罢了。于是,此地便如同陆申的城中别业,又有了一大笔帐外的固定资本和流动资金,可以在遇到不测事件时从容应付,就象如今的情形;另一则是药号的郎中都是一代圣手,又离他宅子近,便于照应。如今,他与“广济堂”大掌柜严引泰商定,就把西头两间值房改作陆申的病房。
没等一个圈子兜下来,老仆来报,陆申的安身之处已悄悄置备好了。李白巡察了一遍,大为满意。他想,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着前晌巷子里人少,把陆申移往“广济堂”的活儿,给干净利落地做了。于是,他翻身重回陆府。在刘四婶搭帮下,很快打理完这档头等大事。
一颗在腔子里翻腾了一宿的心,总算又回到了原处。此时的他,起了一股闲兴头。在“广济堂”大堂盘垣了一会儿后,又趟过大厅,来到大门前。
此时已近开市时分。这“广济堂”位于平康坊东北角,座西面东。大门阶下是一条南北贯通的大道,对面便是东市。因而这条大道,又成了京城最繁忙豪盛的去处。平日此地商旅云集、车水马龙,可谓极喧嚣热闹之至。近几天,虽然市场有不少因歇年而未开业的门面,但过年出门逛街的各色人等,还是把个极宽畅的大道塞的满满的。而它西北,是一座包括“广济堂”在内的平康坊,北接长安天街,东面与东市比邻。第宅稠密、水陆道互济,除了官署、寺观、园囿应有尽有;酒肆、客栈、药号,尤其数妓院既多且豪、灯火彻夜不休,是长安城最有名的*渊薮。
把如今的陆申,安顿在这么一个地方,正应了古人所谓大隐隐于市的说法,极其高明。眼下,他把陆府与“广济堂”一比,不禁对老管家董述的用心大胆缜密大为佩服。这一来,李白心续大好。他索性到东市逛了一圈,买了几件文具,这才穿街过巷,回到陆府。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六.老宅(上)
42.吊客盈门
陆申的府邸,也在平康坊。
这宅子很不小,离“广济堂”西南没多远。它南临横贯东西的中央坊道,可谓闹中取静的好去处。而若论衣食住行之便利,是京城坊里之首。宅子院门正对坊道与河道,东边接有小巷与“广济堂”沟通。北面是座寺院。这是座前后三进、外加一大片西花园蔚为大观老宅子。
今儿一早,这京城民居中一向厅院深沉、重门紧闭的豪宅,但见门户洞开,人来人往。所有的人都开始在忙忙碌碌地布置丧仪。大院里席棚搭得高高的,里外白茫茫一片;这天西北风贼紧,布幔给吹得“卜落、卜落”地响个不停。到了午后,阴了好些日子的天空,突然又飘起雪花。院子里早失去了往日的轩昂与宁静,代之以泼天盖地的白幛、挽联,低徊的颂经声不绝于耳,触目都是令人惊心的哀怨、忿恨和凄凉。乱纷纷的大雪片儿,更加重了这院子内外的悲凉哀苦的氛围。
黄昏时分,那载了棺材的牛车,缓缓驶入长安城平康坊陆府大门。一时间,鞭炮四起、哀乐冲天。——自清早长乐坡启程回城起,这带了一应丧事仪仗的一长溜的队伍缓缓而行,一路吹打着凄凉的哀乐、朝天抛洒雪白的纸钱。此外还时不时停在道旁,接受亲朋好友的祭奠,走得很慢。到了陆申的府邸,所有人众早已是疲惫不堪。
李白早安派妥的陆府上下人等,赶紧接着不提。
此后,前院时而有哭诉声,隐隐穿越弯曲的回廊,传到李白主事的偏院这边来,他知道,那是又有吊客登门。对此,他是既欣慰又担忧。陆申从商数十年,苦心经营,为京城可数的且富且仁的大家。乍闻噩耗,满城震惊。眼下吊客盈门,也实属该当。不过,烦人的事儿也没少。叫李白忧的,是陆家人流攅动不息、良莠不辨,难免有奸险之徒混杂其间。
先是听说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