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之倚在石桌前,手去着额头,内心的酸涩,直泛到唇边。他这样做事对的吗?对不对……
屋外阳光灿烂,鸟儿愉悦的欢唱,衬得人的身影越发孤单。
一听白玉的手,微微掀起窗子,一双清澈明净似点漆的眸子,透过窗子的缝隙,看着石桌边的身影,那双眼里看不清是哀伤还是不忍,只见滑出的两颗清泪,滴在窗棂……
第三十九章
白慕之提着食盒回房时,秦怒还没起来,睡的像个小猪,脸红扑扑的。
“起来起来,天不早了,再不起床你只能赶上晚饭了。”不理秦怒皱着眉闭着眼睛的抗议,白慕之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给他穿衣服,擦脸,忙了好一通,把他拉到桌子边坐下,“来,吃东西。”
秦怒刚开始装睡,生怕白慕之回来,哪知白慕之只推开房间看了他一眼,看他还在睡就转身走了,他心下一松,居然又睡过去了。当时不知道,原来是去准备早饭了。这是被人从床上挖起来很是不满,“死孔雀,我再多睡一会儿你的床又怎么样,非得把我挖起来。”说完还是瞪了他一眼。
白慕之任他抱怨,没回嘴,没逗乐。等他吃完东西,又开始新一轮的推拿,浸药浴。午时,吃饭,休息一会儿,再继续推拿,浸药浴,两次后,到了晚上,吃过饭,休息一会儿,再接着推拿,浸药浴。
白慕之知道是自已急了,但秦怒的身子,必须得快点好起来看,不然万一毒发,怎么禁的住……
折腾了一天,到晚上时,秦怒已经不怎么叫了,倒不是喊得喉咙痛没力气了,而是麻木了,背上根本不觉得疼。
烛光跳动,映着两个人染了绯色的脸,是活动多了累的,还是被热水熏的已然分不清。秦怒坐在桶里,看着两个人映在墙壁上跳动着的影子,突然觉得很亲密,他不该和人这么亲密。
“白慕之,我知道我中了毒。”
本来安静的房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白慕之一震。他本想着一会儿告诉秦怒,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却不想他倒让他没准备了。
回头一想,白慕之轻笑,“你听见我和司徒的谈话了?”想也想得到,秦怒武功不低,听到他们的谈话,完全有可能,还是有些担心,不由的问了出来,“那么你……”
“我不会去找他。”秦怒回头,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却是坚定,“死也不去!”
白慕之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骄傲,不把你交给他,也是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你自已决定。但是我心底里其实是希望你去的,因为毒发时,有了他相助,你会无碍。不然如果有个万一……你……”
秦怒的手突然从水底伸出,扼住白慕之的脖子,他狠狠的看着他,“你没听清楚吗?我说了,死、都、不、去!”白慕之无奈的叹了口气,宠溺地看着他,他只得讪讪的收回自已的手,坐在桶里,有些郁闷的说,“我都不知道你对我那么没有信心,四行散离开我也知道,但我不可能连第一关都熬不住吧。”
回头威胁的看着白慕之,“还是你不把我当朋友,准备以后不帮我找药?”
“哈哈哈——”白慕之大笑出声,“你在说笑话吗?”
“好吧,姑且相信你。”秦怒一脸我赦免你死罪的表情,被白慕之擦了身子,抱上床,“喂,姓白的,你说是谁给我下的药呢?那药本是云承浩给我吃的,下在青楼秘制的合欢丸里。云承浩和我不熟,没理由会害我,再说就他那猪脑子,还得再历练两年才会暗算别人,那么,这药是谁下的?”
哪知白慕之还没回答,秦怒脸色微变,心里突然一缩,从脚心里开始往上泛着凉意,瞬间染遍全身,“冷……我冷……”
白慕之心下雪亮,这是毒发了。虽然之前有过心里准备,亲眼看到秦怒受苦,亲手触摸到那个冰凉的身子,心骤然一紧,明知没用,还是一个劲的给秦怒盖被子,紧紧抱着他,想用身体温暖他。
秦怒只觉得脚底像是有根源的不断的冰泛进来,寒气走到心脉,再遍布全身,不像是置身在冰窖,倒像是自已变成了冰窖,身子不住的颤抖,明明白慕之的身体就拥着他可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冷……好冷……
秦怒的身子蜷成一团,止不住的颤抖,白慕之咬着牙,想不顾冷的把他抱在怀里,他却只顾蜷成一团不住的抖,拉都拉不动。
白慕之摸着秦怒有些僵硬的手脚,心想这样下去人会不会冻成一团冰块,眼角扫到刚刚泡过澡的热水还冒着热气,马上抱着秦怒跑过去,把他放进热水里,希望他暖和一些。
看着怀里的人儿一点暖和的意思都没有,白慕之大声唤来了红绸黄莹,命她们在房间里置上炭炉。夏天在房间里置炭炉实在匪夷所思,但众人都是实实在在关心秦怒的人,一声不吭,动作迅速的准备了上来。
房间里的所有人,一个个热得汗如雨下,任何想得到的取暖的方法都用上了,秦怒不但没有好一分一毫,甚至有越来越冷的倾向。
最后,白慕之无力软到,命众人都下去,抱着秦怒,一遍遍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的唇角,不停地在他耳边说我在这里,不要怕,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不知道是在安慰怀里的人,还是在安慰自已。
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四行散这种药物的可怕之处,就是要人的各种感觉到一个极限,短暂休息一会儿,然后再接着来,随着药性的增加,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暂,直到没有。
白慕之就那么抱着像一块寒冰的秦怒,直到自已嘴唇也发紫都没有放开。
一个时辰后,秦怒虚弱的睁开了眼睛,“我想洗个澡。”
白慕之转开头擦了擦眼角,将秦怒放到热水中,让他休息一会儿,再抱回床上用很厚的被子盖着,紧紧搂住。
“慕……慕之……我很冷……”秦怒低泣的声音从白慕之胸口传来,他委屈的说着,“我很冷……”
白慕之安慰的抚着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让你受苦了……我陪着你,我一直抱着你,就不会冷了……”
“白慕之你会一直陪着我吗?”秦怒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含着期待。
“我会。”白慕之吻了吻秦怒的发梢,笃定的说。
“如果我死了呢?”
“你不会死……不会死的……不会……”
第四十章
世人总想抓却抓不住的东西,比如每时每刻都在流逝的岁月,比如一捧水,比如一握沙。越是想抓住,越是抓不住。
白慕之此刻抱着秦怒,就有这种感觉,像是他很快就要消失,越是想抱紧,越是无力,越是贴近他的胸膛,越是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一句句的你不会死,是在告诉秦怒,也是在告诉自已,希望可以给彼此力量。
世事从来都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或许秦怒的毒现在并不是最危险的时候,可白慕之从心底里升出来怕失去的恐惧,却是时时存在,越来越深。在秦怒得以休息的这段时间,他丝毫不敢松解,拼命的想让他的身子暖和起来,最起码下一波寒意来临之前,身子是热的。
他固执的认为,这样秦怒可以少承受些痛苦。
“死孔雀……如果我死了……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人记得我……”秦怒恢复了些力气,可仍是虚弱,以前觉得自已肯定能熬过的万丈雄心此刻溜的干干净净,那种透心的冰寒,真不是人能熬的。
“说什么傻话!”白慕之背心泛凉,为了他毫无斗志的话,为了可能失去这个人的意识。他抱着亲怒,抚着他的背,“小怒,你会坚持住的,你之前也说以自已的武功肯定没问题不吗?”
不等他说话,他又继续说,“你记不记得几年前我们在泰山顶上,你说过的话?你说你要踏遍天下山川,尽览奇峰美景,还要夜夜春宵,享尽美人恩。人生一世,快活一世,美景还没看遍,美人恩还未享完,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放弃呢?”
“天下那么大,我一个人又何时才能走遍,不过是说来听听,聊以自慰罢了。”秦怒扯开唇角自嘲的笑笑,眼睛看着白慕之,手抚上他的脸,清澈的眸子里一片赤然,“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有你的责任,你不能一直陪着我吧……”
“谁说不能!”白慕之装作生气的挑了眉;“我说能就能,我要陪着你走遍天下山川!”
一个怜惜的吻印上秦怒的唇角,他笑得温柔,“我会陪着你。”
“这世上,总有东西是你不想放手的……”在白慕之蛊惑的声音下,秦怒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眼睛里彷佛映着一幅幅的画面,或景或人,都是他喜欢的。可是是这世上,没有人会记得他……
他自嘲的勾起唇角,准备冲着白慕之笑笑,猝不及防的,落进了那双似星子一般的眼睛,真诚,满含了爱意……那是……对他的爱……对他秦怒一个人的情爱……
秦怒承接着白慕之的吻,不再像以前,或玩笑或粗鲁,这个吻,极尽甜蜜,是情人般的缠绵的吻。
三年前的一个冬日,雪很大,白慕之和秦怒相约煮酒赏雪。赏雪的地点是一个精致的小亭子,四下散落的分布着几株梅树,红梅傲雪,应景的好看。
他倒时,秦怒已经到了,但他并没在亭子里,而是在廊外搀起一个跌倒了的孩童。孩童哭的正欢,他笑笑的好脾气的哄着。
他穿得不得厚,羽毛般的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黑衣墨发,配上洁白的雪瓣,如同工笔画中的人儿,灵动的不像凡人。从身后斜斜伸出了一枝梅花,花开灼灼,映上那弯水润的红唇,美丽的近乎妖艳。
那一刻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可那一弯水润艳红的唇,定格在白慕之的心间,久久不能忘。那也是他第一次,想试试看,吻上这双唇,是怎样的感觉。
而今,他知道了。
是甜蜜,是苦涩,是温暖,是冰凉,是忍不住,是舍不得……
窗外月朦胧,正是栀子花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