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得朝,李家之子是自已的亲生儿子,亲生儿子比丈夫还要弱。那她做妻、做母就不能伸头撑一下,让这个朝纲无人作主丢下去。20年来不正是她苦力支撑、辅佐李治才出现如今的大唐形势吗?如今夫病子弱,拥护她的大臣死去了,没人敢说公道话,让这些腐儒又跑出来指手画脚,满口子曰。她如何不委屈、不愤慨。这么多年来,从长孙无忌开始,就一直瞧不起女人,女人只能作男人的附属物,弄不好就是红颜祸水。这些年她干出了那么多让男人做不到的事,让唐太宗那样的男人都做不到的事,仍被男人瞧不起。所以,她一定感到委屈、愤慨。
廷议武皇后摄政事过不久,太子弘突然死亡。死的日期是同年四月已亥日,地点是合璧宫,死时李治和武后都在他身边。
因李弘死在廷议武皇后摄政期间,所以“时人以为天后酖之也”。
然而,说武皇后“酖”杀自己的亲生儿子李弘,即使是最有想象能力的小说家也设计不出武后杀子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和具体“酖”杀的作案过程。因为李弘是一国储君,具备了准皇帝的一切条件,身边文臣、武将、太监、侍卫一大批,东宫等于一个小朝廷,太子的行动已不能自主、自由。其起居、餐饮都有完备的专伺,每饭、每食、每饮都有严格的程序。武皇后真要“酖”杀他,也是难以做到的。所以,大家只能怀疑,一直怀疑到如今,使武皇后做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嫌犯,我看今天该为她解除了。
李弘,是武皇后生的第一孩子,有了这个孩子,她才得以在唐宫立住脚。是她在唐朝后宫和前堂发展的奠基和。武皇后很爱他,以他为骄傲。
李弘酷似李治,性格忠厚仁儒,身体虚弱,多病多灾。他幼年时学习《春秋》,师傅读到“楚世子商臣弑其君”,他听不下去,以为太血腥、太残酷,要求换别的书读。于是师傅们改教《礼》。平定高丽后,“二圣”下令让逃亡的士卒限期自首,否则施以斩刑、妻子儿女没为奴。李弘知道后大为不忍,上表劝说取消罪涉妻子儿女这一条,表里有语:“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咸亨二年(671年),李治出幸东都,留太子弘在京师监国。当时正遇灾荒,太子发现兵士的食物中有树皮和草籽,心中悯然,便命人把东宫里的粮米送给他们吃。
一天,李弘偶而得知淑妃生的两个异母姐姐义阳、宣城二公主,三十岁了还没有嫁人(公主未有皇帝或母后命,不得出嫁),心里很难过,急忙上奏请求为二位公主办理嫁事。李治准奏,但这件事却让武后不高兴,一怒之下把二公主配给了两个翊位小军官。她认为太子是将来的一国之君,要处理军国大政,驾驭群臣,这么婆婆妈妈,哪能成其大事。但是李治却喜欢李弘,认为太子能宾礼大臣,处事心仁,正是他所希望的。原来李治所说的宾礼大臣,有他的根据。例如:太子躲在东宫读书,不愿接纳宫臣,不接宫臣,用膳自然就少。典膳丞邢文伟劝太子多接触臣属,以便发解朝政,就以减少供膳进谏。太子就诚恳地给他回信答书,强调自己身体不好,没有太多的精力接触大臣,还说一定尽量做到多见宫臣和宾客。还有一次,太子设宴,宴席间命宫臣做“掷倒”的游戏以助兴。挨到左奉裕率(太子侍卫官)王及善,王拒绝听命,说:“做掷倒这把戏,自有伶官。如果臣奉命做了,那我就不配做殿下的侍卫了”太子听了赶忙称谢。这两事为李治知道后,分别奖赏了他们二人,并升了他们的官职,还向大臣们讲述了这些小事,表扬了自己的儿子。
大臣们当然更喜欢太子,他谦恭、仁慈,将来做了皇帝,才能让臣子们可以随意劝谏,立言立德、青史留名。如果让武皇后当了女皇帝,别的先不说,先是说话就不能太随便,她聪明睿智、是非分明、性刚专断,在诸臣眼里有些乖张、暴棙,做她的臣子不怎么舒服。至于国家由谁治理更好,那就不去管它了;至于太子的身体条件太坏,能否挑得起治国的重担,他们也一概不管,那毕竟是后话。
但是,太子弘却突然死了,他们的希望破灭了。所以,伤心而恼火,就认为是权欲膨胀的武皇后杀了她自己的儿子,搬掉她摄政的绊脚石头。
李治和武后对儿子的去世当然比诸臣要伤心痛苦多了。但在诸臣眼里,武后是猫哭老鼠,怎么看都是假的。但是,太子的身体状况,李治是清楚的,太子死后李治制诏曰:“自琰圭在手,沉瘵婴身。顾惟耀掌之珍,特切钟心之念。庶几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于位。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确。既承朕命,掩欻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亿兆。攸系方崇,下武之基,五福无微,俄迁上宾之驾……”意思是说:自从李弘做了太子,严重的疾病一直缠身。朕盼着他康福后,就把皇位禅让给他。只要他病情减轻些,朕就让位了。但这孩子天生忠厚仁孝,听说朕要让位给他后,再也不说话了,日夜想着怎么能接这个重担子。因此使旧病复发,陡然加重了百倍,终于夭亡了
李治出是个忠厚坦诚的人,他痛失爱子,表述了李弘突然死去的原因。原来是重担子把他压死的,李弘的身体本来很差,给他太子做,他已感到担子太重,病情便加重了。而李治和众臣不顾他的死活,又要把皇帝位让给他,其结果使他的旧病复发,比往日暴增百倍,就突然死亡了。儿子的身体、性格和心情,李治太熟悉了,当年他做太子时,就感到担子重,终日苦恼,也让他虚弱的身子加了病。所以现在40多岁就感到末日将到,和做太子、做皇帝的压力关系太大了。想当初李弘十余岁时就被留在京师监国,李弘的担子重,又想念远去洛阳的父母,经常哭泣,连那些急于求成的辅弼大臣也感到可怜,放他去洛阳父母身边轻松轻松。
所以,李弘之死是疾病所致是可以定谳了。如果非要找人为因素,那也找不到他**头上去。恰恰是那帮大臣们总劝李治让李弘摄政并近而让他做皇帝,使他感到压力太大,病情突然加重死亡的。而他们反而制造或听信谣言,非说是当母亲的武后杀死了太子李弘,颠倒了是非黑白。人们以讹传讹,使那些本来仇视武皇后的传统官僚,或别有用心的史家们把此事弄得混淆不清。
如七十多年后的唐肃宗时,大臣李泌就肯定地向肃宗说:“孝敬皇帝,为太子监国,仁明孝悌。天后方图临朝,乃酖杀孝敬,立雍王贤为太子。”当时武皇后才逝世30多年,到这时唐朝官方已成定论:是武后酖杀了李弘。但《旧唐书》和《实录》都没有说李弘是被毒死的,都说是病死的。但《新唐书》却肯定了武后“酖杀”太子的谣传,在为李弘作传时,说:“后将逞志,弘奏请数怫旨,从幸合璧宫,遇酖薨。”在《李治纪》里说:“已亥,天后杀皇太子。”使这一结论以正史的形式留给后世。司马光撰《资治通鉴》,比较严肃地考订诸史,也把诸史的记述摘录作证。但他也裁决不了,只以存疑态度作结:“弘之死,其事难明,今但云时人以为天后酖之,疑以传疑。”。
武皇后痛失爱子,还被朝中从臣疑为自己谋杀,又遭一顿谈论、非难。她心里愤慨而委屈,五内沸然。这让她心中更有数,众臣是想把她搞下台,说来说去还因为她是女人,女人执政犯了男人的大忌,也为千古礼法所不容。无论主观与客观,她都不能后退,不能屈服,当年长孙无忌的势头也没让她低头,何况如今呢?主观上,她就是要向世俗挑战,看看女人能否治好国,她要干一番事业给世俗看看。客观上,李治身体坏下去了,长子死了,次子显然不成熟,不能马上继统当皇帝,朝内的政务,国家的大事,还得她来管,丈夫和儿子的事,谁来担当啊?
他崇拜唐太宗,她要好好动点脑筋,制一个通盘治国的东西来,像唐太宗当年那样,上下其手,文武兼修。不知那时用不用纲领这个词,如果用的话,她要制一个治国的纲领了。
唐太宗的东西她太熟了,晚上回忆一番,如数家珍。她想起了太宗晚年,是贞观二十二年吧,转年太宗就升天了,那年自己25岁了。就是那年,太宗制过一个文件,叫《帝范》,共说了十二件治国的大事,故称《帝范》十二章。
李治能否记得她不知道。但她记得。太宗在翠微宫养病,她和做太子的李治随驾护理。一天,太宗在翠微殿里严肃地把一本御册交到李治之后,说:“修身治国,备在其中。一旦不讳(即一旦我死了),更无所言矣”当时李治只是跪地哭泣,这等于向他交待后事了。太宗无奈地看着这个懦弱的儿子,摇摇头,接下来说:“你该向高明的人学习,取上法仅得中法,取中法仅得下法。我一生有很多错误:享受锦衣玉食、居之宫室台榭、玩之犬马鹰隼、四方游乐。这些,你千万不要模仿。我也有些功劳:弘济苍生、开疆拓土。有了功劳,人们才原谅了我的过错。但是,比起更好的我就惭愧啊你没有我的功劳却继承了我的富贵。竭力为善,尽得安宁;骄惰奢纵,自身难保;治国成迟败速;君位失易得难;千万珍惜慎重啊”
以太宗之气魄,以这么严肃的态度向李治交待,等于是最后遗言、遗嘱。可见,交到李治手中的那本册子该是多么重要了。
当然,太宗的《帝范》并不保密,朝臣也尽知其内容的,武皇后记得更清楚。其内容为一、君体;二、建亲;三、求贤;四、审官;五、纳谏;六、去谗;七、戒猛;八、崇俭;九、赏罚;十、务农;十一、阅武;十二、崇文。
这十二条内容是治国的根本大计,作为一国之君,或是一个制度下培养的文人,归纳出这十二个方面的内容都不是难事。关键是否愿意努力去做,如隋炀帝是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