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衿十八岁了。
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第一天。她躺在床上,天才蒙蒙亮。
她一夜无眠。
过去的一年,她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她为他欢喜,为他苦恼,为他生病,为他摔倒。
她软弱时,因为他而大病一场,所以她想坚强;她想勇敢的追求心中所爱。她的十八岁愿望本是这样的:愿阖家幸福,与他一世。
那个愿望她没有许出来,应该是天意吧。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在她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他的妻子出现了。
新的一岁,她要更加坚强勇敢。谁没个失意的初恋呢?她相信时间冲淡一切,久而久之,她应该就会忘记他吧。
子衿的心里平静了许多,她会偶尔带着星灵去爱丽丝买糕点;偶尔会心血来潮去上房里找母亲学些女红。
日历被悄然翻到1933年12月22号;农历冬月初六,冬至。
冬至昼短夜长得最厉害,下午五点时天已经昏暗了起来。子衿穿了件棕色的羊绒长外套上了家里的汽车。
按照他给的地址,司机开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小街口。街道两旁的店铺很多,大多都是一些小型的杂货铺;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关系,两旁的店铺大多都早早的关了门。子衿下了车,将手插进风衣口袋里。
矢野滕浩在路口等了许久,见她来了便微笑着迎过去:“冷么?”
“嗯。”她诚实的点头。他今天也是穿着一件羊绒的棕大衣,看起来比她的要厚重些。她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他本是想伸出手来拉着她的手,却看见的她的手一直捂在口袋里。他将手放下,脸上依旧是招牌式的温和:“我们去吃饺子吧。”
是的,今天早上他打电话约她晚上出来吃饺子。冬至吃水饺,这是中国人的习俗。
他对她一向是无微不至。尽管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此时他想的是以邻居大哥哥的身份约她,就当是他们还年少。
他带她来到了一家并不起眼的小店,店里昏黄的灯光喷洒在门口的招牌上,子衿迷糊的看到“何老三饺子铺”这几个字。店虽小,可是这招牌上的字却是写得极为工整;像这样的小店大多是自己动手制作招牌的,看样子这店里的老板倒是颇有些文采。
“进去吧。”
“嗯。”
店门口的旗子被寒风吹的呼呼作响,子衿亦是感觉到一股猛烈的寒流;她小跑着进了小店,里面骤然温暖的气温令她自在的舒了口气。
矢野跟在她的身后,手搭上她的肩:“想吃炸的还是煮的?”
她回过头笑着看着他:“都要一份,还要蒸的!最后还要带走两份。”她一直都很为她的小丫头们着想。
一直在厨房忙着的老板娘见外面来了客人,连忙出来招呼:“少爷小姐,快里面请。”
子衿转过头来,蓦然看到两道视线直勾勾的看着她,她刚刚进来时并没有看到坐在里面的二人,他们忽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令她的心里猛然一骇。
“这么巧,程将军也在。”矢野将子衿的手自衣袋中拉出来,轻轻的拉着。
程敬之并没有应他的话;他的视线自她的脸移到他们相握的手上,唇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很巧。”坐在他对面的杨婷婷亦是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确实是巧,这位公子是?”
子衿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些,脸上笑得灿烂:“他是我的朋友。”
杨婷婷似是理解地看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你们也来吃饺子?这家店确实不错。”
“我也觉得。”矢野滕浩笑着他们点点,转头对子衿说:“我们去里面吧?”
“好。”
这个地方她只想快点逃离。
老板娘掀开里间的门帘,将他们迎了进去。
矢野滕浩扶着子衿做到小凳上,对老板娘吩咐道:“各种做法的饺子都上一份。”
“还有酒酿。”子衿拿起桌底的抹布,放在桌面上来回的擦着:“好久没吃过酒酿了。”
矢野滕浩却是不同意喝酒:“哪有人吃饺子的时候喝酒的?”
“酒酿是甜酒,与别的酒不一样。”她将头转向老板娘:“你们肯定有酿醪糟的罢?”
“有有,”老板娘看了看矢野滕浩的脸色,见他并不是很排斥,便说:“我这就去拿。”
矢野滕浩看着她压着抹布的手,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你心情好像不好。”
“嗯。”她的心里似乎郁积这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像是无意地说:“刚才还挺好的。”
她的手蓦然停住动作。
他的心里立即明白了所有。刚才她忽然的热情与现在的失魂落魄告诉了他所有。
门帘外传来程敬之与杨婷婷的谈话声;里面的他们只能听低低微微的声音与杨婷婷时而欢畅的笑声,具体说些什么却是听不大清楚。就好像故意不说出声来让他们听到。
“我自一开始就输在了起点。”
矢野滕浩忽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其实我很想你像对待平常人一样对待我。”
子衿的脸上消失了方才在外面那样的笑。他终于是要挑明所有事了。
“你确实是输在了起点,因为在起点时你弃权了。”她的声音如刀子般剜着他的心:“你总爱提起以前,因为以前我们有一段美好得不像话的回忆。你想尽一切办法想让我像从前那样对你依赖,可是却忽略了你离开的那几年。时间是可以改变一切的,它能让我对你依赖,亦可以让我忘记那段时间。”
“饺子来喽!”送东西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这里的老板。他将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将上面各色各样的饺子放到桌上。“酒酿还在温着,马上就好了。”
子衿拿起竹筒里的筷子,伸手摸了一下一只盛着水饺的缸碗,很烫。
风住尘香花已尽(18)
矢野滕浩替她把碗推到她那边。
“谢谢。”她将头发拢到一边,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
“若是能一直这样我也是满足的。”
她没有说话,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低头吃着水饺。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怎么说?”她依旧是没有抬头,好像他的话题激不起她的一丝兴趣。
“甘少爷婚礼时,他没有带一名侍卫;”他看着她用勺子舀水饺的动作:“是因为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吧?他知道我疑心重,他利用了这一点,并没有带侍卫随身保护。”
“是,”她放下手中的瓷勺与筷子:“我听到了你和black的谈话。我还为了躲避你们的眼线,在家待了几天才去找他。到后来我才知道被你骗了。”
“我没有骗你。我从未想过试探你,那次没有行动是因为我对你没有把握;你是中国人,你有你的立场。又恰好我是个万分谨慎的人。”
“酒酿来喽。”老板娘掀开门帘,手里拿着用毛巾裹着的酒坛子。
子衿把一旁反扣着的小瓷碗摆到自己面前,老板娘将热气腾腾的米酒舀到她的碗中。
“你喝么?”
他摇头。
她低头在碗沿添了一口,酸酸的,甜甜的;
矢野滕浩将目光转向一边,越是看她他就会陷得越深。
被她遗忘在一边的水饺也在丝丝的冒着热气,只是那香味不再像刚才一样吸引她了。他们静默着,他不动筷子,她喝着甜酒。可能是因为放置的久的缘故,有些烈。可是依旧不影响她对它的热衷,她把大铁勺伸进酒坛内,将瓷碗添满。继续低头浅浅的啜饮,然后再添满。
雾霭的热气散发在他们当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外面也不知何时没有了说话的声音。
子衿感觉身上有些发热,冬夜里喝酒是再舒服不过的了。矢野滕浩并没有阻拦她,他对她再了解不过了,他看得出她心情不好。
室内的温度好像一下上升了许多。子衿感觉全身已经开始发烫,她有些烦躁地解开大衣最上排的纽扣。
矢野滕浩还是没有制止她的动作。
她成功的解下三只扣子,露出一截泛着嫩红的脖颈。她抬手端起瓷碗,将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她看着他,忽然将瓷碗用力地摔在地上:“混蛋!”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不入门面的粗话,也许是因为喝多的缘故,她的声音变得高昂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拦我?我回家会挨骂的!”
他平静地看着她:“这样你就会舒服一些了。”
她忽然笑了出来,像是嘲讽他的说辞,又像是在嘲笑自己。“你以为你很懂我么?”
他看着她因为酒性而变得热烈的眼眸,抿着唇不说话。
“你们都口口声声的为我好,可是你们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晓得我爱笑爱闹没脑子傻天真!”她衣衫不整的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地端起整个酒坛:“我今天要把它全喝了!”
“好了。”他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将她手中的酒坛拿了过去:“明天你会后悔今天这样撒酒疯的。”
她摇晃着想把酒坛夺回来,却扑了个空。她将手杵在桌子上,她感觉脑中混混沌沌的;不由自主的想起爱喝酒的李白来。摇头晃脑的吟起了诗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闲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