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竹摇摇手指：“错。我说的是可以原谅你，没说已经原谅你了，天差地别。”
方暮远苦着脸央求道：“云竹。。。”
夏云竹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方暮远看着她的眼睛，其中一丝波澜也没有，知道无望，沮丧道：“等均儿醒来吧，不和他说再见他会难过的。”
方灵均醒后，方暮远不情不愿地跟他道别。方灵均起初以为他只是出门，高兴地和他挥手再见，在方暮远的提醒下才明白，开始哭闹起来。
夏云竹对着哭得满头大汗声嘶力竭的儿子头痛不已，怎么劝他都不听，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心软，不得已只好答应方暮远多住几天。方暮远心里窃笑不止，心说，你的原则到了儿子这里统统不管用了。方灵均不明白多住几天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破涕为笑。夏云竹把他的脸擦干净，哄着他自己去玩，出来对方暮远冷冷道：“方暮远，没有下一次。”
方暮远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你定好离开的日期，提前告诉均儿，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这次你自己对他说。”
“好。云竹，两个星期好不好？”
夏云竹冷笑道：“方暮远，你这是漫天要价啰。”
方暮远赶紧道：“不是的。你想，他刚刚到你这儿来，总要一段时间适应。他在这里满眼都是陌生人，也没有小朋友。你生我气没关系，但是均儿还那么小，不要让他难过。”
夏云竹沉吟片刻：“一个星期，你呆到下周日。”
方暮远故作失望状，其实心中窃喜，他起初以为夏云竹只会让他呆几天，这样的结果已颇让他满意。
方暮远为他的离开和方灵均沟通了很久才让他渐渐接受。他还太小，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走，不能和他一起，和妈妈一起。方灵均有时玩得高兴时会突然想到爸爸要走了，小脸就黯淡下来，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怎么也数不清的日子。每当此时，夏云竹都觉得心酸不已，只好希望他过段时间能慢慢适应。
方暮远离开时方灵均自然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方暮远向他承诺很快就回来看他，他抽抽嗒嗒地问：“很快是多快？”
方暮远愣了愣：“下个月好不好？”
方灵均点点头，他其实也不知道下个月是什么时候，但是至少是一个期限。
第十九章
方暮远说的很快果真很快，两个星期后他就回来了。方灵均见到他很高兴，缠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嘴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向他汇报他自己的事儿，妈妈的事儿，凯麦儿的事儿，还有弟弟的事儿。“弟弟可爱哭了，要妈妈抱着哄半天”，“弟弟那天睁开眼看我了，朝我笑了笑”，“弟弟还会抓我的手”，“妈妈说弟弟喜欢我和他说话，他一醒我就对他说话”。“我更喜欢莫妮卡，不喜欢南希，我跟妈妈说和弟弟换，妈妈不同意”。莫妮卡是夏疏桐的保姆，南希是他的保姆。问他为什么更喜欢莫妮卡，他说“莫妮卡说话的声音好听，好漂亮”。
方灵均两周岁生日时方暮远来给他过生日，给他带了他最喜欢的机器人玩具，一家人一起给他过的生日。生日过后不久，夏云竹便把他送进了托儿所。每个月方暮远过来的时候便听到了很多新的内容，还有一些新名字，都是他交的小朋友。方灵均最喜欢说的还是“弟弟”，总说“弟弟会叫了，叫得好大声”，“弟弟现在可会笑了，还是好喜欢哭”，“弟弟现在可以坐着了”，“弟弟现在不是成天睡觉了”，“弟弟上次生病了”，等等。
最让方暮远欣喜的还是夏云竹的态度，从开始的冷淡到温和到有说有笑，慢慢变得颇有些亲昵。每天晚上把方灵均和夏疏桐哄睡着后，便是他们独处的时间。夏云竹这段时间本来用做看书，方暮远在这里便不许她看，拉着她放松，或下棋或聊天。夏云竹不满道：“你在这里我的进度都变慢了。”
方暮远笑道：“我这么长时间来一次你也不好好陪陪我。”
“哪里长了，总是来，烦都烦死了！”夏云竹皱眉，语气中不自觉地带着点撒娇的味道。方暮远大喜，揽了揽她肩头调笑道：“嫌我来的次数多了？那我就不走了，这样也不用来了。”
夏云竹现在对他这些小动作也不排斥了，而方暮远总是很小心地接近她，时机未成熟前不想轻举妄动。
周五下午三点是夏云竹，皮埃尔以及参与这个课题的学生进行小组讨论的时间。他们听了听每个学生的进展，讨论了一番他们提出的问题，提出了一些建议便散会了。皮埃尔和夏云竹一同走回她办公室，夏云竹笑问：“以后想做宇宙形成？”
皮埃尔皱起眉头，手指点着下巴：“关于模型，我有个想法，不过现在还不成熟，我先调研一番再和你讨论，如果可行，我准备开始写计划书了。”
“好。。。夏洛特最近好吗？”
“她很好，谢谢。”
“你是不是准备求婚了？”
皮埃尔瞪大眼睛，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夏云竹笑：“女人的直觉。。。开玩笑的。我上次去你办公室，正好看见你在看戒指。”
皮埃尔佯装懊恼地哀鸣一声：“你千万别告诉她，我准备给她一个大惊喜，一次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求婚。”
夏云竹笑：“你可真浪漫。”
“这就是生活，工作，兴趣，朋友，爱情和家庭都不能少。”皮埃尔拍拍她肩头：“科学家也是人类，不是机器。云竹，你需要爱。”
夏云竹淡淡地一笑：“我有爱。”
“不是母子的爱。”皮埃尔摆摆手：“亲爱的，你需要男女之间的爱。。。云竹，你很有天赋，事业上一定会取得很好的成就。你爱孩子，是一个好母亲。可是这些远远不够，你同时也是一个女人，需要男人的爱。。。云竹，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你们之间有化学。”
夏云竹垂下头，轻声问自己，是吗？是这样吗？
夏云竹此时还未体会出方暮远在她心里的不同，可是她会情不自禁地和他商量事情。她没有意识到这是心理上的依靠，只是认为方暮远的意见很中肯。方暮远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一个成熟冷静有智慧的人，可是有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方灵均还纯洁无辜。夏云竹起初以为他是装的，可是时间长了才发现那种天使表情是他自然而然流露的。她几乎要对他又气又恨，他怎么可以这样！？好像我欺负了他似的。
方暮远每次来也不说留下但是也不走，夏云竹没赶他，他就顺理成章地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就这么一直从冬末越过春天到了深夏。夏云竹终于忍不住道：“方暮远，你不能总这样睡在沙发上。”
方暮远立即做出一副喜不自胜的无辜状：“云竹，你终于肯不要我睡沙发了！”
夏云竹愣了愣，啐他一口：“胡说什么！？”转身进卧室。方暮远忙跟进去，见她坐在书桌旁开始工作。他坐在一旁陪着她，也不说话，时不时看看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夏疏桐。夏云竹白他一眼：“你还不去睡！？”
方暮远笑：“我又不是小孩儿，这么早睡觉。。。云竹，这两天被几个孩子缠着，我们都没有功夫好好说会儿话。”
“说什么！？”
方暮远见她这个样子大是娇嗔，笑着坐近了些：“回去好不好？你一个人照顾这么多孩子太辛苦了，你看你，瘦了好多。”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我没觉得累。”
“别逞强了。”他轻叹一声：“我说过我会照顾你让你依靠，结果却是我把你逼到这个地方来。。。云竹，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没有。。。”夏云竹沉默片刻，摇头：“没有不原谅。”
方暮远轻轻揽住她肩头：“那你还不肯回去，你再不回去我就要过来了。”
夏云竹思索半晌道：“我想等和皮埃尔的这个课题做完。”
方暮远心喜，她愿意回去了。“还有多久？”他问道。
“应该不超过一年。”
方暮远压抑住心中的喜悦，把她揽得紧了些，在她耳旁低语：“云竹，你一直不肯透露对我的感情，以前是因为不想轻率地给我希望，现在呢？云竹，我想知道，你爱我吗？”
夏云竹轻蹙眉头，脸现茫然之色，思索半晌扭头看着方暮远：“我不知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不确定。
方暮远见她眼神迷茫，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心一动，揽住她的腰柔声道：“不用你说了，我知道。”
“知道什么？”夏云竹疑惑地看着他，忍不住吐露这么长时间来困扰她的疑问：“我甚至不知道爱情有什么用，不能让工作进展得更顺利，不能让生活减轻负担，不能缓解贫穷和疾病，不能让这个世界没有战争。爱情是唯心的，只是大脑中的一些化学变化，这种感觉有时候甚至是虚假的，是大脑的错误信息，但是人们为什么趋之若鹜呢？”
方暮远心一恸，从来都是坚定自信的夏云竹竟然变得如此茫然不确信。“云竹，爱情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不能让工作进展顺利，可是能让你工作时心情愉快。不能减轻生活的重任，可是能让生活中时刻有幸福的瞬间。不能解决贫穷治疗疾病，可是能让人们在煎熬中更有信心。不能消除战争，可是能让战争中的人们更有活下来的勇气。云竹，爱不应该付给不懂得珍惜的人。爱情是美好的，由双方付出的。单方面的付出不叫爱，叫愚蠢。”
夏云竹狐疑地看他一眼：“可是你一直不是这么单方面的付出么？”
方暮远笑着拍拍她的脸，心说，反应倒还很快。“我付出是因为我看到了希望。”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道：“你喜欢我，对不对？”
“我不知道。。。”夏云竹叹息：“我得想一想。”
“傻瓜，感情是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