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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灵均虽然是小孩子，可是他很敏感，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他都能感觉出来。小鱼儿叔叔很喜欢他，他知道。他很愧疚，因为他一开始不喜欢小鱼儿叔叔，可是他现在喜欢了。
最让方灵均惊奇的是，弟弟悄悄地告诉他小鱼儿叔叔教他打架。不是教他怎么打别人，是教他怎么能让别人不打到自己。夏疏桐向方灵均比划了两下，让方灵均打他，果然打不到。夏疏桐得意道：“哥哥，你要不要学？”
方灵均颇有些艳羡。夏疏桐拉着他：“我们去找小鱼儿叔叔让他教我们。”
利比文看着两个鬼鬼祟祟的孩子，看一眼厨房里的夏云竹，竖根手指在嘴上朝他们做个噤声的手势，扬声道：“小猪，我带着他们玩。”
夏云竹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
三个人憋着笑走进活动室。利比文带着他们铺上垫子，教他们两人扭打。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人互相交换着眼色，像有了自己的秘密一样。
夏云竹知道今天这两个儿子可是玩闹够了，身上的衣服湿了又湿，换了好几次。她抱起乖乖坐在椅子上玩发声书的夏淡墨，狠狠地亲亲他：“还是我们墨儿乖。”
夏淡墨依在她怀里，抱着她脖子笑，眼中满是欣喜。夏云竹心里颇有些愧疚。怀墨儿时是她和方暮远关系最不好的时候，他出生时又是她最忙的时候，而墨儿一直很乖很安静，她在他身上花的精力远不如其他两个孩子，难免忽视了他。
等房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夏云竹长舒一口气。利比文笑看着她：“小猪，你每天这样真辛苦。”
夏云竹笑着摇摇头：“也不算辛苦，有保姆在，就是有时候太吵了。”她垂头沉默半晌：“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让我呆一个晚上好吗？”
夏云竹不语。
利比文坐到她面前，找寻着她的目光：“小猪，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夏云竹沉默片刻，低声道：“小鱼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在将近三千年前，有一个朝代叫商朝，商朝末年有个人叫姜子牙，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我知道，我看过《封神榜》。”利比文微微拧着眉头，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故事。
“姜子牙七十岁才得到周文王的重用，在这之前，他隐居在陕西渭水河边一个偏僻的地方，用不挂鱼饵的直钩钓鱼，因此有一句俗语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钓到了周文王。”
“你说的就是这个故事吗？”
“不是。。。我说的是他隐居时候的事。他隐居的时候很穷，他又成天这么钓鱼，生活很困难。他的妻子嫌他穷，没有出息，要离开他。他劝她说不要，说他有朝一日定会富贵。可是他那时候已经那么老了，他妻子怎么会相信他的话，执意离去。后来姜子牙帮周文王建立了周朝，既富且贵，他的妻子后悔了，回来找他，要和他重归于好。姜子牙泼了一壶水在地上，告诉他妻子如果她能够把这壶水收回，那么就可以。可是泼在地上的水，怎么可能收得回来。。。”她看着他：“这个故事就叫‘覆水难收’。。。”
利比文哽咽一声，张臂用力抱住她：“我知道你没有原谅我，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中国不是还有句话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吗？小猪，是我打碎了我们的爱，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会一点一点地粘起来，慢慢地让你心里的苦都变成甜，如果要一辈子我就用一辈子。只要，只要你肯让我陪着你。。。我知道我们以前的快乐以前设想的生活不可能回来了。除了爱，我能给你支持和理解，我能保护你。小猪，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你对现在的状态不满。我不会让世俗腐蚀你，不会让你强迫自己去做那些你不愿做的事。。。我们离开好吗？现在有的这些，我统统都不要，我只要一个家。我们去美国，做两个普通人，你在学校里呆一辈子，我来照顾你。”
夏云竹皱着眉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慢慢地调匀呼吸，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不要。”
“我要！小猪，我不会放弃！我还要回去处理些事情，你等着我。”
“不。。。不要，我负担不起。”
“我偏要做你负担！如果你烦了，把我一脚踢开就是了。。。你如果还没想好，我就等，一直等，等到我们都老了也不在乎。。。小猪，阮家我已经放手了，黎家那一摊子也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是要选一个接班人，我不能就这么甩手走了。等我回去把事情交接好，不会要很久。。。”
“别。。。”夏云竹将他从肩头扶起，利比文扭过头不让她看他发红的眼眶。夏云竹轻叹一声，转过头低声道：“不是因为你，我不愿意。”
“你真的是不愿意吗？”
夏云竹摇摇头，半晌低低道：“我也不是小猪了。”
利比文揽着她，轻轻靠在她肩头：“我会让你做回小猪，让你从此以后无忧无虑，只要去解你的流动方程，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想，让你永远都是我的小猪。”
夏云竹苦笑道：“人生是一块画布，不是电脑屏幕，每天的经历都会染在上面。”
“可是我们还可以画好的，对不对？失去过我才会更懂得珍惜。”
“不。”
“小猪，你是担心吗？我们不在一起也可以，只要你让我在你身边，能时不时看见你。”
夏云竹沉默半晌，摇摇头：“你不能这样。。。别让我。。。”又摇了摇头：“不要。。。你知道的。”
“别这样。。。”利比文双手环抱着她，低声哀求：“小猪，不要这样，不要好不好？。。。小猪，我是你的小鱼儿啊。。。”
“你不是小鱼儿了，我也不是小猪了。”
“小猪，不要。。。”
夏云竹紧抿着嘴沉默片刻，摇摇头轻声道：“对不起。”
利比文猛地抬起眼，眼中的星光渐渐黯淡，目光痴痴地看着夏云竹，不舍得离开。蓦地，他张臂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埋在她肩头。夏云竹没有躲闪，任他久久地抱着。
方青冥看到手中的报告，心里吹了一声口哨，走进方暮远办公室，笑道：“利比文在夏云竹那儿呆了一个晚上。”语气中颇有点幸灾乐祸。
方暮远淡淡道：“不用你特特地跑来告诉我。”
方青冥笑：“你不想知道有什么事儿？”
“我如果想知道会自己问云竹，不用你在一旁添油加醋。”
方青冥不满地撇撇嘴。
“还有。。。”方暮远身体前倾，玩味地笑看着她：“你这两天好像身体不大舒服。。。”
方青冥一愣，恨恨地骂：“方暮远你这个八婆！”
方暮远靠在椅背上笑：“回风还不知道吧，居然这么粗心。”
方青冥恼羞成怒：“方暮远你是不是男人啊！什么事儿都知道！”
方暮远笑：“我只是碰巧有三个儿子。”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回风知道了一定会很紧张。。。”装模作样地叹息道：“你还是赶紧珍惜在公司的短暂时光吧。”
方青冥恨恨道：“我自己告诉他，不用你多嘴！”
“我给你个期限。。。就今天之内吧。”方暮远目送着方青冥那明显充满怒气的背影出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也看了方青冥传给他的报告，利比文离开的时候很高兴地和均儿桐儿说再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不知道利比文得到了什么，她的应允还是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question：小猪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她说了对不起以后小鱼儿不再说了？
第四十章
四月，在B市有个计算机的国际会议，夏云竹和她手下计算机方向的学生和博士后都去参加这个会议。夏云竹带着三个儿子提早一天到了B市，凯麦儿要上课不能耽误，她把她托付给夏孟楚。
出发前一天，方灵均和夏疏桐都很兴奋，因为很少是由妈妈带着他们去看爸爸的。方灵均嚷着要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他们明天就去了。夏云竹笑着阻止他：“均儿，我们明天给爸爸一个惊喜好不好？”
方灵均眼睛一转，高兴地答应，晚上给方暮远打电话时居然一点口风都没露，方暮远只是感觉到他很高兴。放下电话，方灵均闹着要夏云竹住在家里，夏疏桐一向是哥哥的小跟屁虫，也跟着一起闹。夏云竹笑着答应。
把孩子们送到方家大宅，夏云竹去会场注册。会场所在的酒店离方氏不远，从酒店出来她信步走到方氏大厦下，徘徊不前。她想找方暮远谈谈，可是谈什么她自己都没有头绪，她的心像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正踌躇着，夏云竹见方暮远和一女子并肩走出方氏大厦，只有他们俩人，没有随从，两人看上去颇有些亲密，但是并不亲昵。夏云竹知道方暮远对女人一向冷淡有礼，能这么亲密就很难得了。
看着他们的大车离去，夏云竹沉吟片刻，取出手机拨通了方暮远的电话。是的，她现在也开始用手机了。有了两个随时都想和她说话的儿子，她以前的那个古怪的习惯也不得不摒弃。鬼使神差般，夏云竹第一句话居然说的是：“暮远，你在哪儿？”
方暮远停顿半秒：“啊，我在办公室。”
夏云竹一愣，他在说谎，为什么？她扬扬眉头，淡淡道：“哦。我来B市开会，把孩子们带过来了，告诉你一声。”
“你在家吗？我马上回去。”
“我在会场，这几天他们就托付给你了。”
方暮远答应着。
这个电话到底还是搞得方暮远心神不宁。他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到底哪儿不对他怎么也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