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吗？我马上回去。”
“我在会场，这几天他们就托付给你了。”
方暮远答应着。
这个电话到底还是搞得方暮远心神不宁。他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到底哪儿不对他怎么也想不出来。他本来是和傅宁约好看画展的，在展厅却一直神不守舍，连傅宁连唤他几声都没听见。
傅宁自是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是那个一直与他纠缠不清的女人，是他孩子的母亲。只有那个人会让他如此失态。他把她保护得很好，他们这个圈子里也不过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从未见过。他们私底下也曾八卦过，一定是个颠倒众生的女人，妹喜褒姒一般的人物，才会让眼高于顶的方少如此梦萦魂牵。
可最终傅宁还是走进了他的生活。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原来这样的不同却敌不过对方的一个电话，寥寥数语。
傅宁唤了方暮远几声，微笑道：“看你心不在焉，是不是家里有事儿？”
方暮远淡淡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儿子回来了。”
傅宁垂下眼，他是有礼的，和她约好了便不会轻易爽约。她将目光转开，懒懒道：“今天的画展没什么新意，走吧。”
方暮远送她回去，她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知道他一定是回家了。
夏云竹挂掉电话朝会场走去，心情郁郁。她猛然醒悟，我这是怎么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查问丈夫行踪的妻子。方暮远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不该纠葛他约会什么人。虽是这么想，可心情颇有些低落。
忽然，夏云竹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云竹”，扭头看去，惊讶地笑道：“艾瑞克！”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艾瑞克贴贴她的面颊，笑道：“天，这么多年你还是以前那个样子。。。真巧！你在B市工作吗？”
“不，我在T大任教，S市，来这里开会。”她指指不远处的酒店：“你呢？来中国出差？”
艾瑞克吃惊地睁大眼睛：“我也在S市工作，有两三年了！真是太巧了！在S市没碰见过，居然在B市见面了！”
夏云竹笑：“是啊，好巧。”
“云竹，我现在有事要忙，晚上一起吃饭如何？”
“行！”夏云竹把手机号给他：“给我打电话。”
“七点？”
夏云竹点点头，笑看着他匆匆离去。艾瑞克毕业后她就没见过他了，这之间居然九年过去了，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毕业舞会上。夏云竹垂头无奈地笑，又是毕业舞会。
方暮远回到家，满心以为会受到儿子们的热烈欢迎，没想到只有夏疏桐扑到他怀里，高兴地嚷着：“爸爸抱！”
方暮远一把抱起他，亲了亲他：“乖桐儿！哥哥和弟弟呢？”
“在那边玩！”夏疏桐指指活动室的方向。
方暮远抱着他走进活动室，见夏淡墨坐在地上，乖乖地玩他的会发声的玩具，而方灵均则在埋头看书。夏淡墨一向很乖，这么安静再自然不过，可是他有点诧异于方灵均居然能这么认真地看书。
方暮远把夏淡墨抱起哄了一会儿，见方灵均头都不抬，也不看他这个方向，不禁大奇。他把夏淡墨放下，坐到方灵均身边：“均儿，看什么这么认真。”
方灵均一言不发。
方暮远伸手去抱他：“怎么了？”方灵均挣扎着不肯让他抱。方暮远奇道：“均儿？怎么了？生爸爸气了？”
方灵均抬起头，愤怒地指责道：“你又把妈妈气走了！”
方暮远很是诧异，这又是从何说起！？他无奈道：“均儿，你不能胡乱指控爸爸，我今天还没见过妈妈。”
方灵均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集着泪水，差点就要哭出来了：“怎么没有！？妈妈都答应了我们要住在家里的，下午又回来拿东西住到酒店去了！妈妈不会说话不算话的，一定又是你惹妈妈生气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方暮远赶紧抱着他给他擦眼泪，哄着他：“乖，不哭了。真的不是爸爸。不哭了，我去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
夏疏桐看见方灵均哭，跑过来带着哭腔道：“哥哥不哭，哥哥不哭。。。坏爸爸，把哥哥弄哭了！”
夏淡墨在一旁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边。
两个儿子闹做一团，方暮远头痛不已，好不容易哄好他们，答应他们尽力去把妈妈接回来他们才罢休。虽然信誓旦旦地答应着，方暮远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他不知道夏云竹为什么要住到酒店，按照方灵均的说法，都说好了住在家里的。他甚至不知道她打算过住在家里，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夏云竹和艾瑞克互相交换毕业后的动向。艾瑞克毕业后先工作了两年，又进了商学院，现在被公司外派到中国。艾瑞克笑道：“几个月前我去C国出差还见到了子渝。。。”他忽然顿住，小声道：“对不起。。。”
夏云竹笑：“艾瑞克，没关系，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艾瑞克黯然叹息：“可是你们那时候那么相爱。”他摆摆手笑道：“都过去了。。。我还去了总统府参观，他还问我有没有见到你。”
夏云竹微笑不语。多年的老同学不见，谈的自然大多是以前的趣事，而“周子渝”这个名字被一遍遍地提起。是啊，她的大学生活，除了学习就只有周子渝。
谈得兴起，艾瑞克忽然问：“云竹，你现在有没有约会什么人？”
夏云竹一愣，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艾瑞克笑：“我可不可以约会你？”
夏云竹更是愕然，似笑非笑道：“你现在不怕我了？”
艾瑞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夏云竹笑道：“你以前不是说过‘夏云竹那么可怕的女孩谁敢约会她啊’？”
艾瑞克张口结舌，懊恼道：“这你也知道了！一定是子渝说的对不对？。。。”他哀鸣着：“他这个叛徒！”
夏云竹被他的神态逗得哈哈笑，拍拍他的手：“艾瑞克，你不会想约会我的。只是今晚气氛很好，让你忽略了许多。我还是以前那样，一点儿也没变。”
“怎么不会！？云竹，我那时候还几乎是个孩子，现在已经很不一样了。”
夏云竹哦一声：“这样啊。。。我听过你说的话后很生气，一直想找个机会狠狠地摔你一跤，可是你是子渝的好朋友，我不好意思这样做。你现在是不是想给我这个机会？”
艾瑞克瞪大眼睛张着嘴看着她，半晌笑道：“也只有你会说这样的话！”
那个晚上对夏云竹来说是一个愉快的夜晚，略带些感伤。当然，忆往昔岁月，谁能不高兴不感伤呢？
×××
见到方暮远的时候，夏云竹才想起自己一直想找他谈谈，但是他就站在面前，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暮远笑着告诉她两个儿子冲他发脾气呢，说他惹妈妈生气了，一定要他把妈妈接回家去住。夏云竹啊一声，淡淡道：“我要做会议的分区主席，在酒店里他们才好找到我，和你无关。”
方暮远讪讪地坐下，心说，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要做主席，之前不是打算过住在家里么。
夏云竹迟疑半晌，斟酌着字句：“暮远，我想问你一些事情，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也不是怀疑你，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方暮远眉头挑起，忙道：“没关系，随便问。”心里却忐忑不安。
夏云竹看着他，缓缓道：“你第一次见到周子渝的时候，没有认出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甚至一点怀疑也没有？”
“没有。”方暮远肯定道。
“那。。。你们制定阮家与他联姻计划的时候，你也不知道他就是周子渝？”
“不知道。”
夏云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如果那时候我真的要把均儿带走和周子渝一起生活，你是不是会不允许？”
“不会，我不会那么做。你也知道，那次我说的是气话，其实根本没打算那么做，没想到你一声不吭地就跑掉了。”方暮远一刻也不敢停顿地回答。
夏云竹垂下眼，沉默半晌抬眼笑问：“那么，你有没有对我说过谎？”
“呃。。。”方暮远心说，这个问题可不好答，他斟酌着字句：“在大事上我从来没有欺瞒过你，也许有过一些善意的谎言，但绝对无关紧要。”
“善意的谎言。。。”夏云竹低声重复，忽然问：“你现在有没有在约会什么人？”
方暮远一愣，停顿半秒赶紧道：“没有。”
夏云竹笑看着他：“你这个算不算善意的谎言？”
方暮远无奈地叹息道：“真的没有。你也知道我。。。”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云竹，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夏云竹扬眉道：“啊，我只是从朋友的角度关心一下你，你不要多想。”
方暮远满心失望，顿了顿柔声道：“云竹，回家去住好吗？我都答应均儿和桐儿说要把你接回家，明天他们看不到你该失望了。”
夏云竹淡淡道：“是吗。。。正好可以让你学会不该开空头支票。”
方暮远气结。
“明天我会向均儿和桐儿说清楚，他们不会怪你的。。。太晚了，回去吧。”
方暮远郁郁地被夏云竹送出房门，心中一团雾水。他莫名其妙地被她问了这么一大通，却一点头绪也没有。他甚至想不出来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些，而且前后的问题好像毫不相干。
方青冥结婚后就搬出去和秦回风住在一起，今天得知几个猢狲回来了，她和秦回风也回家来。晚上才睡着没多久，便听见方暮远敲她房门，小声唤她。方青冥呻吟一声，踢一脚秦回风，自己拿枕头压住耳朵。
秦回风无奈只得下床开门，看见的是一脸迷茫的方暮远。他皱皱眉头：“暮远，出什么事儿了？”
“啊，没有。”方暮远轻声道：“有些事情想问青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