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师您觉得,比姬玄逸如何?”
姬姓是玄逸上仙俗家姓氏,玄逸乃是他升仙后的名号。虽然如此,却从未有人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他,西岳帝君虽然位高,但穷奇无官无职,名声又一向不好,如果被仙界有心之人知道他如此藐视仙尊,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郎君,慎言!”
穷奇不屑的冷哼:“嘁,纵然他如今是天台山主神,来仙界也还不到五百年,又岂能与我父王相较?”
东海仙人捻着白须若有所思:“天台山玄逸上仙接掌后风光霁月,只是上仙虽居高位,一向却是恪守仙规,郎君为何有此担忧?”
穷奇望向深沉的云海:“老师刚才同我父王说娘娘密令命他守护缑山仙库,这缑山乃真脉之地,帝胤仙宗,仙库中不传之秘籍不知凡几。如此宝库交予他看管,岂非是娘娘想让他用这百年时间独自修研?若果真如此,以他的天资,百年之后可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一山之主,乃是不可仰望的上上之仙。届时莫说超越父王,凌驾于三十六洞天之上亦非难事!”
东海仙人听到这里也是心里一凛:“可是,此事终究是娘娘的令谕,五岳分属不同院系,天帝未必应允。”
穷奇看着东海仙人老气的冲天冠,有些不耐烦:“三十六洞天,主神之位半数为西王母娘娘钦定,她既已颁下诏书,天帝又能说什么?”
“这……”
“老师莫要以为我三十六洞天不过是茫茫神州一隅,我们的生死荣辱与四海龙宫无关。可知三十六洞天之外,还有大荒无界,此外才是广浩无尽之海。三十六洞天尽皆为天帝统御,大荒贫瘠不值一提,无界仙魔混杂却是封印之地,龙王一向偏安海中。若玄逸上仙果真官至天庭,常伴天帝左右,手握大权,再加上西王母娘娘对他的垂青,三界六道谁能奈何得了他?”
东海仙人静思片刻,忽然捋须而笑:“郎君所虑,帝君可知?”
穷奇正色道:“那是自然!”
“哦,不知帝君何意?”
“父子同心!我已不再是那不懂事的小孩子,我西岳发生任何事,自然有我和兄弟们与父王一同承担!”
“且莫激动,郎君的担忧为师理解,不过此事却也未必一定会那般顺遂。”
“哦?老师有何妙计?”
东海仙人却只叫他放心,不再多言了。
风朗气清,天台山云气纵横。绝顶之上,上仙旌节引着八匹白鹿拉着硕大无朋的羽盖仙车凌天掠过。无数仙灵侍从随行,龙鹤伴着仙乐阵阵飞翔在畔,云气翻腾久久不息。
这是玄逸上仙出行的仪仗。
自己这个仙人之名还是龙王看在太子的面子上给的,不过九品末仙,有名无实。
眼前这位……
东海仙人极目仰望,车驾仪仗已远,专程来拜访,连衣角都没看到。
这位上仙,可真神气!
☆、第二章 借一段仙缘
时光荏苒,又到了一个春天。
缑山的一处长狭的山坳里,百花开的正艳。
天色忽然昏暗,平地起了大风,刮得花瓣漫天飞舞。
天地复归寂静时,平缓的山顶凭空出现了一列仙人的仪仗。
玄逸上仙从仙车里缓步而下,他的面上一改温和,前所未见的阴沉。他望着脚下的山坳一语不发,周身气势压得众人屏息而立谁也不敢动。
随行的队伍个个身负戎装。和岳与和松站在队伍最前头,对视一眼悄悄的摇头。
他们明白,尊上此次得到了失踪已久的爱徒道静现身的消息,带着众人杀过来只怕不把缑山翻个底朝天不算完。
说来也奇怪,尊上明明着急,却不让请他仙家帮忙,清虚真人连着来了五六趟却连见都不见。今天,究竟能不能在这找到道静?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
玄逸静默的站立着,左手下意识的扶向腰间,片刻后却摸了个空。
原本那里应该挂着他的佩剑。
玄逸面沉如水,望向山坳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山坳中的众多生灵们可不知道即将发生的大事,兀自花开热闹。
杏树伸了个懒腰,花瓣纷扬,正落到比她矮一头的桃树身上。
“杏姐姐,麻烦你注意点啊,你这要粉不粉,要白不白的花瓣掉落身上真难看。”
“少矫情了,你当我稀罕你那红彤彤的脸蛋子那,谁让你比我矮来的。”
桃树真想双手叉腰大骂,可惜她没有手。
“你见过长的比杏树还高的桃树吗?你当我不想长高啊?”
杏树还待还嘴,却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
“白痴!”
“谁?”
“就是,刚谁说话?”
杏树看了一圈,并没有人。说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这山中的日子,真是有些寂寞呢。
她看看一直与她不对盘的桃树,伸长枝桠戳了她一下。
“你干嘛?”
“没啥,你说咱们有多长时间没见过外人了?”
桃树看看不远处空地上一棵孤零零的小草花:“上次那家伙搬到这来的时候吧,有好几十年了?”
杏树一如既往的刻薄:“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这么挫?”
“废话,你不也在长?”桃树指指那颗小草:“那家伙才真叫挫”。
“就是啊,你看她刚来的时候就顶着那么个丑兮兮的花苞,到现在也还不开,是不是傻掉了?”
“我可不知道,上次送她来那人好讨厌,愣是给她圈出那么大一块地方,不叫咱们的根往那边长,要不然呐,我早把他拱出地面了。”
“就你?你有这本事上次咱们这地动,窜出好几个凶神恶煞那回,你咋不跑呢?”
“你行你来呀,别在那儿……”
“吵死啦!!!”两倍大的声音,还是那个少年。
“谁??”
“就是,谁在说话??”
“喂,这里呢!”
“哪儿?”
“就是,在哪儿?”
两棵树东张西望,最后还是矮一头的桃树眼尖,发现自己脚下竟然站着一株小树。这棵树生的好奇怪,长的像槐树却又不是,开着几朵小黄花,怎么根还全露在土地上边呢。
“小怪树,刚是你说话吗?”
那棵小树微微一动,像是在点头:“不错!”
杏树听见了声音,却被桃树挡着看不到:“你哪来的野树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满脑子蠢话,能记得什么?”
“你怎么说话呢?”
小树却叹口气:“唉,真乃乡野愚妇。”
杏树气的浑身发抖,花瓣刷刷落下,像下雨一样。
“啊,阿嚏!”
从桃树下缓缓走出一个少年,少年皮肤微黑,浓眉之下一对圆圆的大眼甚是讨喜。头上扎着松散的马尾,身穿淡黄色短衣,修长的腿上土黄色的裤子扎着裤脚,腰间挂着一块小小的苍玉牌。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眉头一皱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不满的看着杏树:“我说你也太香了吧,简直艳俗。”
“呸!老娘自己闻着高兴痛快,要你管!”
“你……你怎么变成人了?”
“唉!愚妇啊愚妇。”少年背着手转过身去不再理她们了。
他走过去坐在那棵孤单的小草花身边:“鹿箭,她们欺负你你怎么不说话?”
“……”
“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灵窍啊?”
“……”
少年没有得到回答,索性枕着胳膊躺倒在满地落英上,伴着和煦的春风安然睡去了。
其实鹿箭心里清醒的很,旁人说的话她一直在听着呢,只可惜听了十几年,还是摸不着开口讲话的关窍,只好默默。
她看着身旁的这个少年努力的回想,他叫什么来的?好像是蒙慕,十年前自己有意识能感知万物的时候见过他一次,那时他和自己说过什么来的?
鹿箭想啊想,想的叶子都有些蔫,实在不记得了。
不过这样挺好的呀。鹿箭心想,自己本来就是一棵草花,这个地方气候又好,除了别让老鼠虫子靠近外,实在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少年兀自好梦,无意识的嘟哝了几句。
鹿箭真想打个哈欠,也有点困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又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洪亮的差点把她震飞,鹿箭一激灵清醒过来,发现少年不知哪里去了。
“叽叽咕咕,咕噜咕噜,啦啦啦……”
好吧,一个字都听不懂,这说的是啥话?肯定不是草木精灵标准通用普通话。
这个男人身材魁梧五官深刻,一身红袍,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法杖。站在前面不远处,正冲着自己身后的方向说着。
男人说完,自己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来。
虽然依旧听不懂,不过真好听啊。鹿箭听过不少女性的声音,可这个声音比她听过的都要好听一点,听了心里好舒服,就好像夕阳下温暖的溪水漫过手背。
当然,如果她有手背的话。
两个人的对话持续了一会儿,她听到一阵窸窣,是身后的那个女子走了。
那个红袍男人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
“喂喂喂,你怎么还不走?”鹿箭在心里嚷嚷,这个男人让人害怕,感觉他好像下一刻就会飞过来把你最宝贝的东西都抢走。
正胡思乱想着,红袍男人忽然低头看向鹿箭,就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似的。
鹿箭感受到强烈的目光,吓的花蕾一垂,马上装死。
虽然是装死,但是等到红袍男人走后,她发现自己还真动不了了,虽然她一直也无法移动,可是这回叶子都立不起来了。看看周围的草木朋友们,都是一片委顿。
死了死了,这回真死了!
山坳如秋风过境,花叶凋零,死一般的寂静,既无鸟兽的叫音,连平时吵闹不休的桃李二树也不开口了。
鹿箭觉得自己好冷,仿佛生气被抽走了一般,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暖意从地底生发出来,沿着根须充盈整个身体,鹿箭发现自己又重新站直了。不仅自己,整个山坳里的花草树木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