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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本想和他们一样转向去三四线城市,只是苦于刚刚出来,累积的人脉不多,贸贸然去肯定会因为不熟悉导致毫无所获,于是又断了这个念头。可是该从哪里下手呢?他也无从思虑。
公司里的前台和会计是同一人,女性,大概二十八岁,叫袁媚。一般来说,一位二十八岁的女性应当结婚生子,穿着朴素,而她却不同。也许因为人如其名,李蕴每次见她,她都画着夸张的黑眼线,远远看去妩媚生情,近看却有“青面獠牙”的趋势,浓重的粉底下掩着一张或许已有丝丝皱纹的脸,染红了的大鬈发披在穿着稀少并不白皙的身躯上。虽然是夏天,李蕴却常常冒出一身冷汗,因为这个女前台常常选在等他经过的时候笔掉在他的脚边,而且要拦住他避免把笔踩坏,她俯下身去检笔,胸前的一片便袒露在李蕴眼前。等到他脸上红一片白一片走过去的时候她嘴角就泛起笑意。第一次他忍了,第二次第三次他干脆让开一条道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而这一次,这个女前台居然因为经过他身边时崴了脚往他身上倒去!
他幸而没有张开双手去接。袁媚不轻不重地倒在了他旁边呻吟了一声,然后向他伸出一只手。
“袁姨,以后就别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了,这不,摔着了嘛!”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起来。
站起来的袁媚一下脸色变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袁姨啊!您不知道,我们那边大六岁就可以叫姨了,这样叫您比较尊敬。”
“我还想叫你叔叔呢!”她毫不留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另外几个业务员虽然在里间,可是将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等他进来,一个业务员冲他笑,“挺有艳福的啊!”
他想起来就一阵鸡皮疙瘩,那也叫艳福?“送给你好不好?”他嗤之以鼻。
另外几个人又笑了笑,“我早就看不惯她了,一个老女人还这么挑三拣四!”其中一个说。
“谁让我们蕴哥长得帅!”
新来的这几个业务员里,只有李蕴稍高一点,其实李蕴也不算高的,才一米七五,只不过其他人比他的不算高更矮。李蕴的肤色偏白,随他妈妈。眉眼又很俊秀,一张脸看去虽然谈不上多漂亮,但还过得去,配上匀称的身材,用董纤的话来说,他是大雨过后洒在屋檐上的阳光——明净又温暖。在那几个偏黑的少年里,当然不同一点。而且肤色白的男孩子总是招人一些。
开完了集合会,李蕴突然想起董纤,便坐了的公交车去董纤上班的地方,到达时,才发现董纤才上了两个小时班而已。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李蕴肚子里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他连晚饭都没有吃。董纤听到他肚子里的空城计响起之后禁不住笑了,说:“你是算准了我们这时候吃饭才来的?”
他咧开嘴笑了两下,拿了右手掐指一算,说:“是啊,算准了。”
开餐时间到了,一半的人先去吃饭,董纤便扯了李蕴的手来到餐饮间。她拿了盘子打了比平常分量多的饭菜,也没有人说什么,已经一周了,大家都相互认识,而且同是女性,有些已婚人士更加体谅年轻人谈恋爱时的经济拮据,都只一笑而过。董纤拿了两个勺子,坐在餐桌上的时候分了一块给李蕴。
有人过来打招呼,“纤纤,你男朋友啊!”是一个四十岁的阿姨,脸上的笑纹很深。
董纤笑笑地点头,说:“嗯。”
那个阿姨说:“长得很帅呢!”
董纤又笑,说:“是啊,还跟您一样姓李呢!”
李蕴亲切地叫了声“李阿姨!”
李阿姨应了,说:“还是家门!”
望着李阿姨吃完走出门,董纤不禁加快了吃饭的节奏,还催促着李蕴快点。这儿的吃饭时间很赶,因为第一拨的人吃完了要换另外一拨。
吃完饭了,超市里的人暂时还不多,他们就聊起天来。
“今天第一天晚班,十二点下班,没有车可以回去了。”董纤担心地说。
“有我在怎么会没有车?”
“打的?如果每次夜班都打的,那我挣的工资都给的士公司好了。”
“我送你回去。”
“怎么送?”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哦。。。”
“。。。。。。”
“。。。。。。”
“怎么不说话了?”
“你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啊!”他漫不经心地。
“哦,就没有什么好笑的事?”
他又想起快下班时的那一幕,说:“你说现在的女人会不会太热情了?”
“怎么呢?”
“主动投怀送抱的,还很有暴露欲。”
“谁对你主动投怀送抱了?”
“那个女前台呗,还有谁?”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接受了!”真的是有人喜欢他,或许和自己一样。
“怎么可能!我这辈子只会抱三个女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我们的女儿。”最后一句话,他是压低了声音靠在她耳边说的。
“去你的!”她还是忍不住笑了,“那你这辈子福分真大,前世和今生的情人都齐了,还有一个保姆。”
“幸运啊!”他望着天花板陶醉着。
走过来一个大学生装束的女生,望了望董纤身上的制服,对着她笑,说:“哎,美女,‘那个’在哪里呀?”
“哦,在这边。”董纤对她使过来的眼色心领神会, 便撇开了李蕴带她来到了生活用品区。女孩左挑右选终于选好了,对着她作出一个满意的神情,董纤也回以一个微笑。
女孩走了之后,李蕴毫不避嫌地在刚才那个区仔细观摩了起来,还回过头来问她,“哎,你是用哪一种?”
她懒得理他,转而又去帮另一个家庭妇女了。
到十一点的时刻,超市里的人流终于渐渐变少,现在正处夏季,而在城市的行进轨迹里,晚睡已经成了每天必不可少的了,因此董纤也并没有觉得很困。加上有李蕴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晚班的时间竟然也过得飞快了。
换好了衣服出来,已经是十二点了。“午夜时分”好像总有些寂寞的成分,然而这个城市中心的午夜却依然灯红酒绿,霓虹绚烂,寂寞与此时的董纤和李蕴没有关系,他们正望着街上来回走着的的士,盼望有一辆的士亮起“空闲”的红灯。
不消多久就等来了一辆,由于有近路可抄,到达董纤的暂时住所也才用了半个小时。李蕴豪爽地从口袋里的一叠钞票中抽出一张递给司机,等到司机找了钱,他还是没有发觉董纤盯着他拿钱的右手正在出神。他回过头来,打算把钱塞进裤袋子里,这才碰上了她有些闪避的眼光。
“怎么了?”他觉出了不对。
她笑了笑,说:“没什么,突然发现你是个大款。”
“哦!”原来她是说这个,“这是我妈塞给我的钱,不是要找工作了吗?她说头两个月还不知道发不发工资,为了避免我饿死,就给了三千块。”
“哦。”她淡淡地说,再没有下文。
“是不是应该上交?”他大方地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要递给她。
她摇头阻止,怎么会是因为这个!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彼此会有什么不同,而事实是,当然会有不同,因为每个人的家庭环境都不一样,即使是差不多境遇的,每个人的想法也都不一样。就像李蕴,家里的人都爱他,找工作会遇到的困境都有他们为他想好。她呢?每个月的生活费少得不能再少,衣服穿来穿去是那几件,跟父母说暑假里要去打工,他们当然是支持的,只不过打工所挣来的工资要做开学后三个月的生活费用,至于还没有发工资的那一个月要怎么过去,没有人想过要去问一问她。若不是李蕴每次都抢着买单,她早已支撑不到今天了。还好,她已经过了二十岁,再不是那个毫无办法却不得不去问父母要钱的小孩了。
“纤儿。”李蕴喊醒了她,她这才发觉他握着钱的手在口袋边徘徊,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收起来吧,要是等下被哪个人抢了怎么办?”
他终于把钱放进了裤袋里,“谁敢呀!我一个过肩摔就摔死他!”他还做了一个过肩摔的手势。惹得她忍俊不禁。
“好吧,没人敢。”她捏了捏他瘦瘦的手臂,只捏到一层皮。
他狐疑地望了望她,“别看我瘦,力气可不小。”
她又笑了,“哦?是吗?看不出来。”
他没有在她面前感觉挫败,而是用右手揽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陌生的情书
接下来的那六天,也都是李蕴“送”她回去。这一个暑假,因为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能见面,董纤忽然生起以后一起生活的憧憬。有一次她跑到李蕴的公司等他下班,两人牵手坐公交看着窗外,夏日一天里最绵缠的阳光渐渐化成虚无,下了车,他们仍然牵手走过那条已经不再陌生的路,董纤惋惜着今天下班晚了一些,看不到他们一起牵手时阳光投下来的影子,李蕴说:“有什么好遗憾的,以后还有那么多日子,我们都会这样一起回家。”她笑了笑,心如天边的晚霞一样温暖。
暑假终于成了一段值得纪念的过去,她恋恋地交过那把钥匙给秦苏苏,心里不无遗憾,秦苏苏并没有发现什么,给了她这个好久不见的大学姐们兼室友一个大大的拥抱,用此来庆祝她们大三生活的开始。
她数了数自己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