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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阵阵的口令声,呐喊声在山谷间回响。早操快要结束了。
连长和指导员从各帐篷巡视了一圈,来到了操场。看到部下的操练,指导员不禁眼睛一亮。
“嘿嘿!怎么样,连长?才仅仅三个多月,蛮像个军队样了嘛!”
“嗯嗯。”连长有点心不在焉。他心里正在盘算如何加快建房进度。天渐渐凉了,学兵们还住着单帐篷,睡着真正的地铺。他刚刚看到有些学兵带的褥子太薄,薄薄的褥子与潮湿的土地间,仅有一层薄薄的麦秸。而这层已压成饼状的麦秸早已潮湿不堪。可能学兵家长们认为陕南气候温和,谁知这里的气候比关中温和不了多少,却比关中潮湿得多。他仰头看看天,见天还晴朗。但万一老天爷一变脸,来场雪,那么……
“他娘的!”
“嗯?”指导员奇怪连长何以冒出句粗话。
“哦~!”连长也觉失态,忙哈哈着打圆场:“我是想起这帮小子们,当时齐对着西安护城河撒尿的情景,你还记得?”
“啊!哈哈!”指导员漾起了微笑。“记得记得,我还记得,那时他们把你推下了车,说是军车不搭老百姓,还真以为自己是军人呢!其实完全是帮没戴袖章的红卫兵嘛!”
“是啊!”连长也颇有感慨。“刚来时,扛根三、五十斤的柴禾,就直喊压得肩膀疼。现在哪个不能扛它一、二百斤?昨天咱们二排,一上午就卸船搬运了四十吨水泥,团部来电话说,要通报表扬呢!”
“百炼才能成钢。”指导员的情绪开始有点激昂。“党把这一百五十多名学兵交给我们,我们要上对得起党,下对得起学生父母,否则就是我们的失职。”突然话锋一转:“哎,你注意到没有?最近学生们抽烟的,可是越来越多了。”
“是吗?这我倒没注意。”
“那是因为你抽烟,所以不太留意。我注意观察了一下,刚来时,抽烟的不超过百分之二十。渐渐地,抽烟者越来越多,似乎把抽烟当成了时髦,现在抽烟者几乎达到百分之六十了。不行,这个势头必须刹住。支部准备开会研究一下……噢,对了,你们团支部是否也研究研究?”
三十二岁的连长,是个超龄的老共青团员,现任连团支部书记。小他三岁的指导员,却是已有近十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了。每想到此,连长心里就有些不自在。论学历,他们同毕业于南京测绘学院;论资历,连长早三年毕业,且毕业后一直搞业务,足迹遍及天山南北,大河上下。而指导员毕业后一直坐机关;论出身,连长出生在江南无锡,指导员出生在苏北农村。但正因为指导员是贫下中农出身,在学校就早早入了党,出了学校就坐机关。而连长出身于小业主,多少年的入党愿望未能实现。这次之所以积极报名参加三线建设,也是想争取火线入党。
当然,连长抽烟,指导员不抽烟,对戒烟的感受肯定不一样。但毕竟是让学生戒烟。又不是让自己戒烟,何况自己能否入党,指导员的态度很关键。不过,目前紧迫的事情这么多,至于将戒烟一事摆上如此重要的议事日程吗?还没开口,通讯员郝平匆匆跑了过来。
“报告,连长,指导员,刚接到营部电话,命你们两位和王副连长,早饭后去营部开会。”
连长和指导员心里顿时都一“咯噔”;
“又是粮食问题?”
初到陕南 (二)
襄渝铁路,东起湖北襄樊,西去四川重庆,全长九百多公里。该路线从湖北进入陕境,就一路溯汉江而上。到了紫阳,才撇开汉水,拐向西南。经万源、达县,直插重庆。所经之地,均重山峻岭。陕西紫阳至四川万源,虽有襄渝铁路相连,但两地至今尚无公路相通,地势之险峻,由此可见一斑。这是继成昆铁路后的另一大的三线建设,据说是出于毛主席对国际形势的战略考虑。
旬阳县地连陕鄂,是当时全国不通公路的四个县之一。该县境内,汉江两岸几乎全是60度陡坡的高山,人称“抬头一线天”。铁路所经之地,不是穿洞,就是架桥。甚至长沙坝车站,也只能设计成并排架六座桥,因为实在找不到一块宽阔的平地。
从长沙坝向西,也就是汉江的上游方向,是突入汉江的一个山脚。营部在山脚的那边。
以前去营部,都是踩着江边卵石过去。但是现在修公路,其实就是修能跑汽车的施工便道,沿线都在开山放炮,所以现在去营部,只能翻过这个山脚的山脊。
走上山脊,长沙坝一览无余。汉江涌出突入江中的山脚,就是向南一片较缓的山湾。水势一下漫开,向南涌泄,在江中冲刷出一堵斜向的乱石险滩。遇枯水季节,这里就成了江中最难航行的险段之一。
由于不通公路,沿线十几万大军的辎重给养以及修路用的成千上万吨建材设备,全靠这条黄金水道。顺江而放的木排竹排,宛如一条条长龙,见头不见尾;载着钢材,水泥、大米、白面、油盐酱醋茶的机船、驳船、鸣着汽笛,溯水而上,浩浩荡荡;负责短途运输的木船,或扬着帆、或摇着橹、或拽着纤,穿梭其间。若无这条黄金水道,很难想象如此浩大的工程,如何在这里展开。或许这也正是设计襄渝铁路,由此通过的原因之一吧。但河道水运有个致命的缺点——不能全天候。夏季,河水暴涨时不能航行;冬季,枯水时难以航行。尤其遇到像长沙坝这样的浅石滩,无论顺流、还是逆流,都有非常大的危险。顺流而下的木排、竹排,常常因拐不过这个又急又弯的浅滩,而冲滩搁浅;溯江而上的船舶,则因要寻找水深的河道航行,只能循这道斜向的乱石滩,船头朝北,侧身向前。稍稍把握不住分寸,就会翻船。所以无论上行船还是下行船,到了这里,都会稍事休息。估计下行船的心态是:我总算过了这里,让我喘口气;而上行船的心态可能是:让我定定神,然后鼓足气,冲过这里。于是,这里成了一个天然码头。于是,团仓库就选在了这里。学兵二连与团仓库相邻。
团仓库和学兵二连的上方,散居着长沙坝的村民。绿荫掩映的村庄背后,仍是绵延耸立的高山。深秋的山景,美丽异常。枫叶红了、栎叶红了、柿树叶红了,村民们挂在大树之间的柿饼架,丈余见方,远看似巨型门帘,更是红的惹眼。传说这里就是《西游记》中,猪八戒嘴拱八百里烂柿山的地方。这里的百姓困苦异常,人均月有八斤口粮,就不再享受补助。食盐及照明用的煤油,定量供应。柿饼成了当地百姓的主要口粮。
翻过山脚,是比长沙坝稍大点的山湾,地名杨湾。杨湾深处的村子里,驻有团卫生队。营部及二营所辖的五个连,顺着那道山脚,沿山湾一溜摆开。紧邻二营,还驻有铁道部大桥局的一支工程队。二营的任务,是从伸向汉江的这个山脚下面,凿通一条隧道。大桥局的任务,是建一座连接这个隧道,跨向江对岸的大桥。
二营潘营长是个标准的山东大汉,肩宽背阔,人高马大。浓重的胶东口音,爽真直率。他几乎没有开场白,张口就切入主题。先是肯定了学兵二连的成绩。施工、训练,都进步不小。安全、也注意得不错,迄今没发生大的事故。但是建房速度太慢,要抓紧;有些学兵还有散漫习气,教育不能放松;冬训任务,仍应按计划进行。他先转头问王副连长:“冬训计划,你实施到哪一步了?”
“报告营长,常规训练,已经完成。下一步的计划重点,是训练紧急集合。再配合紧急集合,搞几次一级装备,二级装备,或是三级装备的紧急拉练。然后就是实弹射击。不知实弹射击的子弹,营长给我们准备了多少?”
王副连长不愧是军队干部,回答问题简明扼要、干脆利落。潘营长满意地点点头,说了句:“子弹不用你操心,管够。”
又把脸转向指导员。
“哦,”指导员顿了片刻,整理下思路。“关于政治思想工作方面,我近期是这样计划的:我准备发起一个戒烟倡议,并准备将此倡议推广到全线所有的学兵连。以此为契机,好好抓一抓我连部分学兵的散漫习气。再结合咱们部队开班务会,开民主会,促膝谈心,一帮一,结对子以及争创四好连队,五好战士的优良传统和宝贵经验,整体提高我连学兵们的思想觉悟。另外,还准备利用开展三评四讲活动,进行忆苦思甜、吃忆苦饭……”
潘营长是军事主官,政治思想工作不是他的强项。只是由于杨教导员还在四川成昆线上,难为潘营长既当爹,又当娘。此时见指导员滔滔不绝,忙点头打住:“好、好,就按你的计划办,我没意见。”
然后扭头盯住了连长。
连长则是张口就哭穷。
“营房迟迟建不起,我比谁都着急。可是没办法呀,营长。我的一排,跟着营部和十连打杂,而且都是固定工种。如二班、在营里开电锯;三班、跟着十连安装风管水管和通风管道;四班、抽去开空压机,还有两人在营部铁匠炉打钢钎。一班是木工班,更忙,做屋架、做门窗、解木板、还要做笼屉。而二排,基本上被仓库号定了,不是卸船,就是搬运。仅剩下三排,既要给我们盖房子,还要给仓库盖房子。团仓库又是一阵风,一阵雨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到了一船器材,大家只好丢下手头的活,去抢运器材。还要码放,盖篷布,搭临时遮雨棚。甚至木排,竹排搁浅了,也得我连下水去推……”
潘营长是个急性子,听不得诉苦、哭穷。一摆手,打断了连长的话头。
“你不要给我哭穷,你不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