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兵二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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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兵二连-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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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的锤杵有了歌声相伴,也随着歌声上下飞舞。歌声感染了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南腔北调、声嘶力竭的大吼唱:

  “劈高山,填大海,踏平拉固(那个)东海呀,万顷浪!才听塞外牛羊叫,又闻拉固(那个)江南,稻~花儿香!董志(同志)们呐,迈开大步哇,朝前走——,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正唱得热闹,干得起劲,突然有人喊开了:

  “快看快看,那船要翻了!”

  大伙定睛望去,江中果然有条木船,正在那急流浅滩处挣扎。由于是枯水季节,上行船要过长沙坝,只能沿江中那道横斜向乱石滩边缘的较深水流,船头先向北,然后再拐向西。但在江北岸拉船的纤夫们,只能沿着江岸朝西拉,否则无路可走。于是船头向北时,纤绳的力,等于拉在了船的左舷。水流湍急,不用力,拉不上去;太用力,船随时会向左倾翻。

  此时的情况正是如此。为战胜急流,纤夫们向前倾斜的角度已近乎胸脯着地,简直是在爬行了。但船就是拐不过那个朝西去的弯。船老大手忙脚乱地摆着舵,船老二在船舷拼命撑着篙,船老三站在船头大声吼叫,喝斥怒骂地指挥着纤夫,但船还是摇摇晃晃地向左倾斜。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船未彻底失去重心之前,人还在奋力挽救。船猛然间失去了重心,向左倾翻,船上三人也随着翻船落了水。岸上的纤夫们一楞神,一松劲,翻船又被急流迅速下冲。先是听到桅杆折断的脆响,接着船底慢慢朝上,落水的三人似被扣在了船下,快速地向下游水深处漂移。

  “快去救人呀!”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们一窝蜂涌向江边。胡国庆一马当先,跑在最前。他急于立功,又人高马大,跑得飞快。边跑边解衣扣,到了江边,只甩掉外上衣,就一头扑进江里。紧随其后,江面如同下饺子,“扑通”声一阵接一阵,霎时间满江面全是人。

  几位连首长吓出一身冷汗,忙分别拦阻,却已控制不住局面。好在水势不大,翻船冲往下游不远就搁了浅。也好在三个落水船员水性颇好,学兵们个个水性也不赖。落水的三个水手以活命为宗旨,空手率先游上岸;学兵们却以立功为目标,个个争着捞落水物品,不想空手上岸。但,毕竟是初冬的江水,冰冷刺骨,在水里呆长了不是滋味。连长、指导员和王副连长又在岸上大声喝斥。最终,捞到战利品和没捞到战利品的,都在凛冽的寒风中,哆嗦着上了岸。

  “感谢!感谢!感谢!感谢!……”

  三个水手顾不得寒冷,每见学兵捞上一件物品,就双手抱拳,感谢不已。因为他们的家当,全在船上。每捞上一件,就少损失一件。尤其当胡国庆拎着布包交给他们时,三人差点没给胡国庆跪下——那布包里装的是他们的钱和粮票。

  “别在这儿感谢感谢了。”连长不知该说什么好。“郝平,先带他们仨,去连部换件干衣服。再通知炊事班,烧一锅姜汤。还有你们,刚才这些下水的,都给我滚回各帐篷,快换衣服!”

  午饭后,送走了三个船员。建房工地上又是一片热火朝天。胡国庆那大嗓门依然在咋唬。但连部里,却在严肃讨论如何看待这件事,以及以后如何应对此类事。

  “多危险!万一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向上级交待?如何向孩子家长交待?”连长还心有余悸。

  “是很危险。”指导员却慢条斯理的不以为然。“但我们仍应对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和行为予以肯定。不然怎么体现我们是人民的军队?黄继光、罗盛教的精神还要不要发扬?毛主席的教导还要不要牢记?”

  指导员把问题一下子提到了政治的高度,立刻堵得连长哑口无言。王副连长见状,忙打圆场:

  “指导员说得对,我们首先应肯定咱连学兵们这次行动的大方向是正确的。这么冷的天,这么危险的环境,能奋不顾身、见义勇为、确实体现了我军的优良传统。所以我的意见,对这次抢险中表现突出者,应给予嘉奖。当然,我们也应考虑到,以后象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我们既要去救,又不能这样无组织地去救,所以,我建议,在咱连选十几名水性好,身体壮的同志,组成一支救险队。当然,是一支业余性质的救险队。除必要的训练外,平时不组织什么活动。”

  “对,好,我同意。”指导员的兴致一下子高了起来。“上次我连发起的关于戒烟的倡议书,已在全线所有的学兵连引起很大的反响。我连这次奋勇救险的英雄事迹,也应发扬光大。所以我同意王副连长的建议,成立个虽是业余性质、却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能打硬仗的救险队。另外,我准备让文书小刘,把咱连这次的英雄事迹写篇报道,寄给报社,争取发表。我再亲自写份详细报告,分别报送营部和团部。请求嘉奖。这样,我们学兵二连在全襄渝线的名气,可就更大了,啊?哈哈!各位意下如何?”

  连长原是想给这种贸然救险的行为泼点冷水,制止一下这群学兵盲目的、个个都想抢险立功的冲动。没料到指导员把问题扯到了政治高度,还要发扬光大,这不等于鼓励这帮热血青年,在既无救生设备,又无专业素质的情况下去冒险?王副连长的提议倒是可行,可是,有了这种鼓励,遇到险情,救险队以外的学兵也去救险,又该怎样处理?

  可是……可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年冬天的头场大雪,不期而至。老天爷可不管你是否星期天,更不管你是否要进山扛柴。偏巧这天就是轮学兵二连进山扛柴的星期天。

  出发前,连长、指导员照例是一番战前动员。每人再领一个午饭馒头,队伍如一条见首不见尾的长龙,顶风冒雪,踏着崎岖山路,蜿蜒出发了。

  由于隧道掘进,备顶柴用量日增。加之筑路大军烧火做饭带烧木炭,周围山顶的树木早被剃秃。今天要去的杠柴地,是三十里外的后肘山。

  扛柴不算正式工程,因而只能在星期天进行。但扛柴比干任何正式的工程活都累,那真是对人的体力耐力的严峻考验。所以尽管风雪严寒,可谁也不敢多穿。薄薄的几层单衣外,只加了根捆柴用的麻绳,束在腰间。

  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风雪严寒也挡不住骨子里的热情豪迈。行进途中,有人高唱起了“北国风光……”可毕竟不是北国,溪水潺潺在流,棕树丛竹翠绿,雪压松枝弯弯,苍柏傲雪耸立,完全是一派南国雪景。

  溯溪水弯延曲上,穷达尽头,越过分水岭,就看见了后肘山。山里雪下得更大,远望后肘山,完全是冰雪的天地。山坡堆积着厚厚的白雪,树枝披满了晶莹的冰挂。晶莹剔透的冰挂迎着漫天飞舞的雪片,令人恍忽置身于童话世界。

  此时距出发已三个小时了。怀中那个馒头在提示着大家,不可恋景,要赶快回返。见了后肘山,队伍就乱了。争先恐后地冲下山沟,扑上山坡,拖起横七竖八倒在山坡上的青冈树干,就往回赶。正所谓去时一条龙,回时一窝蜂。

  椽子粗细的青冈树干,每根约有七、八十斤。自从上次七班长丁新旺,超自己体重20斤,扛回一百四十斤柴,夺得全连冠军后,不甘示弱的情绪就在全连蔓延。

  胡国庆挑了两根粗细相当的树干,拖下山坡,用麻绳捆住树梢,夹脖子两肩各扛一根,蹲下站起试了试,约有一百四、五十斤,感觉还可以。扛起柴,疾步向返程奔去。

  山坡很陡。来时连滚带滑地冲下山坡,倒没觉得。回时则只能沿羊肠小道贴山绕行。绕行时若树干撞上山崖,使人滑倒,肩上的树干备不住能夹断脖子。所以必须小心翼翼。

  负重,爬坡,路滑加小心,即使如胡国庆的体力,也已汗流如注,气喘吁吁。走不多远,就得用手中那根树杈拐杖,代替肩膀支住两根树干,半蹲着腰休息片刻。休息时间还不敢长,严寒的冰雪很快就能将汗透的衣服冻成冰甲。

  此时风雪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使周天一片迷茫。人人都按着自己的判断,选择自认为最捷的路径翻越前面的山脊。时间不长,队伍就走散了。只三五成群,相帮着负重跋涉。在小径的拐弯处,胡国庆遇见了副班长冯援朝。令他惊异的是,身材瘦弱的冯援朝,竟也扛着两根份量不轻的柴禾。

  “呀!鳖(班)副,你咋扛这么多?”他仍模仿着苏北口音,与副班长开玩笑。

  冯援朝对他笑笑,点点头,兀自大口喘着粗气,似乎无力说话。呼出的哈气,使眼睫毛全是霜。

  “走吧,鳖(班)副,在这儿可不敢多歇。”

  冯援朝说:“走。”然后努努力,扛起沉重的树干,显然很吃力,颤颤滑滑地迈不开步子,前行速度很慢。狭窄的小径使胡国庆也只好跟在后面蜗行,既费体力又丧气,令他干着急。

  走不多远,冯援朝又歇下了。趁这空,胡国庆绕超了过去。本想一走了之,但一瞥冯援朝那苍白的脸色和佝偻的身躯,?##蝗蹋退盗司洌骸澳阆刃牛夜唇幽恪!甭蹩椴剑才识ァ?
  到了小径又一拐弯,胡国庆选好一处位置,将两棵树干架好,然后回身,来接援朝。

  其实冯援朝早已后悔逞强扛多了。但此时认输已迟。因为扛了两根已被许多人看见,总不能再扔一根吧。他只有咬牙坚持。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剧烈的心跳,如在空洞的胸腔里擂大鼓。每吸一口气,都似辣椒面呛进了肺里。流出的汗水如瓢泼湿了衣服。脑子里早已是一片空白,只知机械而吃力地迈步。突见胡国庆真的来接了,心里煞是感激,嘴里却说:“还行,还能坚持。”

  “拿来吧,少废话。”

  胡国庆不由分说,两手用力向上托起,再放到自己肩上,仍迈碎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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