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为娄山关的胜利填了一首词:'……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一城一池,一村一镇,朱老总的心里都保存了一个或悲壮、或美丽、或辉煌的故事。 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我们的目的地双流机场。这个机场倒是具备一条又长又宽的水泥跑道,所有大型飞机都可以在这里起降,但独有一个缺憾使我们飞行员很害怕。它的跑道表面很不光滑,飞机着地的瞬间,容易被粗糙的地面弹起来,飞机上的人自然会像皮球那样被从座位上抛起。尤其是执行接送首长任务的飞行员,更害怕在双流机场起落,因为坐飞机的首长不知底细,不明情由,便会主观判断认为飞行员的技术不好,从此甭想再执行这位首长的专机任务。道理很简单,病人不愿让技术不高明的医生看病,乘客不愿让技术不过硬的司机开车,首长当然也不愿意让技术不精的飞行员为他开飞机。 我们也有同样的顾虑,便趁朱老总坐在我们身边的有利条件,向他报告了跑道的情况,并劝他赶快到后面床上躺好,免得撞着了。朱老总似乎也怕当皮球滚,二话没说,扶着服务员的肩到后舱去了。 事先,我们已经研究了一套方案,可以尽量让飞机轻些着地。 按规定,飞机进入跑道后,应该把飞机拉得与地面呈水平线,用飞行术语讲,叫做〃1米拉平〃,即在距地面一米的高度上平飞一段距离,然后三个轮子同时接地。可这种标准的着陆方法使轮子接触地面的面积大,与之冲撞的力也大,飞机会马上被反弹起来,再重新落在地面上。有时候目测偏高,飞机还会连跳几次方能控制得住。 为避免出现这种尴尬的场面,也为朱老总能感觉舒适些,同时为我们机组能在朱老总心里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我们采用了在训练中绝对禁止使用的方法:把机头拉得偏高一点,使飞机有一个小小的仰角,让两个主轮用很小的面积接触地面后,另一个轮子才接地,这样,飞机就如春燕般轻盈地飘落在地面上,后舱的人甚至毫无觉察。 下了飞机,朱老总用手指点着我们: 〃不是很好吗?我倒是准备从床上滚到地板上,结果上了你们的当。走吧,一起去金牛坝。你们玩几天就先回北京,我回老家啦,得住些日子。〃 遵照朱老总的指示,我们休息了两天先他回到北京。可尽管着陆时很轻,但朱老总返回北京时没轮到我去接,因为飞行员执行任务的次数是相对平均的,而且那次是别的同志值班。  
彭大将军(1)
性急的彭老总冲着空军副司令员曹里怀直嚷:〃我说机组行,你非说不行,越拖越晚,越晚越坏……我这不是来了吗?不是没有摔死吗……〃 中国共产党诞生于碧波荡漾的水乡湖面,却成熟于延安那光线不足的土窑洞里。共产党中央机关在窑洞里居住了十年之久,这十年的光阴,中国历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延水河畔逶迤曲折的小路,灌木、杂草中间杂着几簇野花的坡坡梁梁、沟沟坎坎……无不印记着前辈革命家的足迹。 进城了,住进窗明几净的高楼大厦,手中掌握了人民给予的权力,但老一辈革命家始终不能忘记延安那些低矮黑暗的窑洞曾是他们生存的栖身之所,更不曾忘记用南瓜小米养育了他们的延安人民。多少中央高级领导同志满怀感激之情,重回延安,看望那里忠厚善良的乡亲,看望宝塔、延河,看望那些留下了他们金色时光的山山水水。 由于首长们工作繁忙,所以多是坐飞机来去,因此,我便有机会多次到延安。我用一颗敬仰的心,参观毛泽东主席在枣园的故居。我带一片神圣的情感,游览被视为革命象征的巍巍宝塔。怀一腔追溯伟大历史的激动,走进具有历史意义的七大会址……延安中央礼堂……然而,所有历史的陈迹都随着时间的远去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但是,有一件事在我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烙印,就是去延安接彭德怀那一回的特殊经历。 1958年8月底的一天,我被派往西安。其实,到西安只作短暂停留,我的任务是飞往延安,去接在那里作社会调查兼〃回娘家〃看亲人的彭德怀。 送彭德怀去延安的机组,一直在西安等候待命。记不清什么原因,当彭德怀要返回西安的时候,却又临时把我从北京调到西安,使我有机会结识进而了解襟怀坦荡的彭德怀元帅。 那天天气不好,层层浓云低压,见不到一丝儿阳光。脚下那一片黄色的土地,可能因为没有阳光的照耀,失去了应有的光彩。机翼下掠过的沟沟坎坎、坡坡梁梁上,稀稀落落可见几处玉米或小麦什么的农作物,但也缺少蓬勃的生气。 宝塔山脚下那条流淌了无数年头的延河水,弯曲回旋。虽然流水不多,但它清晰的河床老早就进入了我们的视线,比起以窑洞为主要建筑的延安城来,延河容易发现得多。其实,看见了延河,也就如同看见了延安。 延安机场的净空条件很不好。东北与西南走向的跑道,跑道西南延长线是延河,还算平坦开阔;东北方向的延长线,则是两座山头之间的狭长低谷。所以,飞机只能由西南向东北单方向起降。跑道又窄又短,风速稍大,机场便要关闭。幸好我们降落的时候,天上只有厚厚的云层,没有刮风。 解放后,作为革命圣地,延安城里盖了两排红色火砖的房子,算是高级招待所,接待那些窑洞里的旧主人。我们被领进这个招待所的时候,已近开午饭的时间,因此彭德怀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说: 〃你们机组来啦。我以个人的名义请你们吃顿饭,好不好?〃 不等我们回答他的问话,他马上又声音低沉地接下去说: 〃回老家啦,能吃顿家乡饭不容易啊!〃 很明显,这后面的话,彭德怀只是说给自己听。 延安保卫战打得艰苦激烈,作为总指挥的彭德怀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他对延安怀着更加深厚的感情。对于他此时的心情,我自以为是很理解的。 彭德怀最初给我的印象很严厉,他同我们讲话的时候,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点儿笑容。虽然语调柔和,面容和善慈祥,但总使人产生望而生畏的感觉,我们立在他的面前都有几分怯意。接触时间长了,我们渐渐地摸透了彭德怀的脾气。他纯属〃刀子嘴豆腐心〃那类人。我们同他用不着装腔作势那一套,想到啥就说啥,如朋友间拉家常,毫不拘束,更不必字斟句酌,考虑再三。 随着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我们的了解进一步加深,知道彭德怀是个性情耿直,感情深沉的人。心中满是情和爱,但绝不轻易外露。他同陈老总的性格截然不同,陈老总热情奔放,谈笑风生,话一出口便妙语连珠,使人一见便觉平易近人,亲切随便,很容易接近和沟通。 饭端了上来,先是黄澄澄的小米干饭,又有白生生的两盘杂面馒头。看上去都很可人,使人产生大嚼一顿的欲望。另外,桌子正中放一个大盆,装了满满的素炒倭瓜。最后每人面前放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机组的几个人还眼望着通向厨房的那扇门,期待着再有可口的菜肴端上来。不想彭德怀已拿起筷子,招呼我们道: 〃快吃吧。羊肉汤要趁热喝,才能喝出味道来。〃 小米干饭和杂面馒头,对于我这个生长在河北土砭砬的人,倒真有一种回到了故乡的亲切感。但却〃委屈〃了来自江南水乡、吃惯了大米饭的同志。用他们的话说,〃好看不好吃〃。只见他们高兴地把黄澄澄的小米饭扒进嘴里,却皱起了眉头,鼓着腮帮子只让它在嘴里打转,久久不下咽。可是看见彭德怀吃得那样香甜,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认真〃吃起来。彭德怀手里的筷子刚撂到桌面上,他们不管吃饱没吃饱,紧跟着都放下了手中的碗。彭德怀大概觉察到这顿午餐不受欢迎,便故意问:〃好不好吃啊?〃  
彭大将军(2)
大家笑而不答,他见状轻叹一口气: 〃要是全国的老百姓,特别是延安老区的众乡亲们,大家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饭就好了。〃 讲这番话的时候,彭德怀表情凝重,眼神忧郁,声音低沉。我们吃惊地互相交换眼神,房间里静静地沉寂了好一阵子。 庐山会议的时候,毛泽东主席曾批评彭德怀(当然,实践证明是批评错了),说他经过一年多的准备,向党放了一颗洋洋万言的炮弹。 1958年,彭德怀回延安,1959年彭德怀又回到老家湖南,作了大量的社会调查,发现了很多值得我们党深思的问题。老百姓的普遍贫困是个非常现实而不容忽视的大问题。尤其是延安老区,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甚至还不如40年代八路军在陕北的时期。难怪,彭德怀吃杂面馒头小米饭是那样香那样甜。在他脑子里,一定是乡亲们铁锅里的野菜,粗碗里的稀汤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不然,他怎么会那样沉重叹息,那样郁郁寡欢。彭德怀是我们共产党人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典型代表。 〃下午两点钟出发,你们去休息会儿吧。〃 彭德怀从沉思中解脱出来,站起身离开了饭桌。 我们谁也没有休息,不是我们不愿休息,而是时间不允许我们躺下来哪怕是伸展伸展四肢。 负责飞机维修检查的机务人员,先行去机场准备飞行了,飞行员、领航员则在安排我们休息的地方,分别用电话与气象台、调度室以及降落点联系,了解航线以及降落机场的天气实况,如风速风向、能见度、云量云高等,同时申请飞行航线、起飞时间。 我刚放下手中的电话,等待调度室的答复,空军的电报通知就到了。通知大意是说你们要降落的机场……临潼机场有大雨,飞机不能起飞。 这个扰乱了彭德怀行劝计划的新情况,一定要及时向他报告。机组几个人正商讨这件事情如何讲为好的时候,秘书来了: 〃老王,我们准备走吧!〃 〃临潼的天气不好,不能按计划起飞了。〃 秘书解了我的围,同他就可以直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