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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莲听得只发冷,原来……原来竟是这般阴毒的咒语,只为了要练成高深的武功。
族长继续道:“这其中大有玄机,只怕还要设咒之人才清楚解咒之法……旁人只怕无能为力。”
叶莲再没有话,哆哆嗦嗦站起来要回自己的座位,一抬眼却见自己的位子已被人占了。
那是一个美貌的雅喾女子,柳眉凤眼,雪白肌肤几乎吹弹得破。叶莲仔细一看,才知是白日在石州遇见的那女子,正风情万种地同梅君舞在那里说笑。
梅君舞半侧着身子对着那女子,叶莲只看得到他的侧脸,隐隐他在微笑,笑得眉目生采,想是欢喜得很呢!
叶莲在那里站着,怎么看怎么不对,正不知该怎么办?却忽见那女子一双美眸朝她看来,眼见那女子笑得妖娆,胸中竟无缘无故生出一股怒气来,也不对那女子回笑,却极没风度地瞪了人家一眼。
那女子咯咯笑出声来,指着篝火堆旁道:“小姑娘去跳舞吧,那边很多俊郎君呢!”
梅君舞也转过头来,明灭篝火映照下,只见他玉面微红,眉梢眼角处春色泛滥,想是喝了不少酒,对着叶莲一挥手,道:“叶莲,为师只怕还要耽搁一阵,你先回去歇息。”
叶莲定眼望着他,也不说话,胸口却是一起一伏。站了一会猛地一跺脚,虽是气恼,却还是听他的话,回去睡觉了。
杀戮
叶莲一路跑回自己住的帐篷前,只觉满心不快,却又不知是为何?
站了一站,忽然撩起裙子,对着门前立着的一根木桩便是两脚,一边踢一边道:“踢死你踢死你……”如此踢了好几脚,心里顿觉好受许多,先前那种怪异的感觉亦随之消散而去。
她抬头挺挺胸,笑嘻嘻朝水晶冻子般的天幕上看了一眼,很快活地跑去洗漱一番,躺在铺着厚厚羊毛毡的地铺上没多久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够好,因为她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在丛草不生的荒原上逃命般奔跑,在她头顶的天空上有一只巨大的怪鸟盘旋,时不时俯冲而下,伸出尖利的爪子想要抓住她。
叶莲拼了命的跑,起初还能逃脱怪鸟的袭击,后来就再也跑不动,被那怪鸟一下子抓住,拎到半空之中。
无论她怎样挣扎反抗都不抵事。
怪鸟拎着她一直飞一直飞,飞得很高很高的时候,忽然松开爪子将她丢了下去。
叶莲惊恐地大叫,身子直线下坠,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等她能看到时,却发现自己掉到了一个院落里。
院子里很多人,都是她认识的,有则敏、山娘,还有许多童年时同她一起玩耍过的女伴。
叶莲欣喜不已,正要上前同他们倾诉离别之情,不想他们竟都围拢来向她贺喜。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待要问他们贺喜什么,却忽见门口那里涌来一群人,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一下子就将她围住,簇拥着将她送到了一间屋子里。
那屋子里一片通红,置着红色的帐子、红色的床,红色的蜡烛,满目都是红。
叶莲迷迷糊糊站在屋中,许久才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了一袭大红的袍子,头上蒙着块喜帕,也不知是谁。
这是在成亲么?
可是为什么只有新娘没有新郎?叶莲低头看看自己,赫然发现自己也是一身红衣,胸前……胸前还戴着朵大红花。
叶莲顿时惊呆了,这么说是她自己娶亲,可是……她分明是个女的啊!
这时便见那新娘子忽然站了起来,一抬手揭去自己头上的喜帕,面如玉雕,眼如清泉,正望着她温颜浅笑。
竟是薛棠!
“薛……薛……薛棠!”
叶莲有些吃惊,随后便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兴冲冲问他:“薛棠,你怎么来了?你病好了么?”
他的手还是冷得像冰块,面上的神情却是温暖的,笑得很是舒心,微微颔首道:“我好了……很好很好……”虽是如此说,他的脸色却在瞬间灰败下去,变得青黑一片,而后他便向后直倒了下去。
“薛棠,薛棠——”
叶莲大急,张口喊他的名字却怎样也发不出声,胸口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压住,气都透不过来。
正难受时,额上忽被人“啪”地打了一下,跟着便听有人低喝:“起来……快起来,别睡了!”
叶莲胸口一松,总算喘过气来,睁开眼看时,却见梅君舞半蹲在她头边的地上,脸色甚是难看。
“师父,天亮了么?”叶莲一下子清醒过来,天亮了就要上路,糟糕!她又睡过头了,难怪梅君舞臭着一张脸。
梅君舞微蹙着眉,神色间不似平日那般没正经,极是严肃的模样。见叶莲醒来,他一伸手便将叶莲脱在椅上的衣服抓过来扔到她身上,背转身催促道:“快穿上,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透过天顶上的四方小窗,叶莲看到外面仍是沉沉一片漆黑,不由诧异。可看他面色不豫,便猜到有什么紧要之事,嘴里咕哝了一声,见梅君舞撩开帐帘走了出去,便忙起身三两下穿好衣服,套上鞋子,很快收拾妥当,拎起自己的小包袱走出去问道:“师父,是出什么事了吗?”
两匹马都在帐篷外,梅君舞牵过自己的枣红马一翻身坐上马背,冷着脸低声道:“别问了,快上马走。”
叶莲只得也上了马,心里却很是愤愤,这也不让问,那也不让问,也不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竟要半夜三更从别人家里溜走。
两匹马一前一后,驰出那雅喾部族,朝着荒无人烟的旷野间奔去。
驰出约莫有一箭之地,忽听身后隐约有喊杀声,叶莲一惊,正要回头去看,却忽听梅君舞喝道:“趴下!”
这一瞬间,梅君舞胯 下坐骑蓦然紧靠过来,不及叶莲转过神来,已有一股大力摁上她背脊,按得她立时便趴了下去。
顷刻间到处都是流矢破空之声,擦着头顶、耳边飞过,惊得叶莲冷汗淋漓。
一拨箭雨过去,周围忽然间寂静下来。
马蹄声倏然变得清晰起来,嘚嘚嘚——
每一声都敲击在人心上。
叶莲回头,便见介于绿洲与旷野的边缘处,站着一排骑兵,正在搭箭拉弓准备第二轮的射击。
更让叶莲想不到的是,几乎是转瞬的功夫,在那排骑兵身后几乎是凭空冒出了一排黑影。
而后,刀光如电闪过。
喀嚓——喀嚓嚓——
只是一霎那,那排预备搭箭再射的骑兵已变成了无头之鬼。
血如箭射,喷出三尺有余,连同那些戴着盔甲的脑袋,一起在天上飞。
叶莲的心脏猛地一悸。
她也算见过些世面,却从未见过这样惨烈的屠戮。
如此惨绝人寰的血杀场面,满眼血红,只剩满天的头颅在眼前来回飘飞。
叶莲只觉胸口闷痛,想吐却又吐不出,汗霎时如雨而下,强烈的刺激击得她脑中一片刺眼的白,眼前一黑,人便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梅君舞怀里。
他们在一片齐腰深的草丛中。
四野无人,只闻虫声哝哝,两匹马正在不远处悠闲吃草,时不时亲密地碰碰鼻子,极是相亲相爱的一对。
“师……师父……”叶莲想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梅君舞修长的手指戏弄般轻碰碰她的睫毛,她的睫毛黑长如丝,密密遮盖下来,衬得那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越发幽黑,只是不再如往日那般纯净无邪,好似多了点什么。
“这点风浪都经不起……只是看到死几个人你便吓成这样?”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残忍。”叶莲轻轻道,语声细如蚊蚋。她不是没见过死人,母亲、父亲她都是亲眼看他们死的,只是他们都是因病而死,死的虽然痛苦,却没这般刺激人心。
梅君舞不以为然道:“有什么残忍的,你早晚还不是要学会杀人。”
“什……什么?”
“你不知道?没错,黑雕城是教你们和睦相处的地方,但一出了那地方,到处都可能是杀戮,这次城主叫你们出来历练,不就是为此么?你以为只是在那里学点功夫便能是个人物?”
叶莲许久无语。
梅君舞又道:“只要是黑雕城的弟子,早晚都是逃不过杀人的,上战场也罢,在朝中做官也罢,去他国做奸细也罢,怎样都是要杀人的。便是你们一向敬仰的那位……”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见叶莲脸色苍白没有反应,便又继续道:“那位云简女英雄当年也是一刀斩了西肼前往东宁亲征的睿嘉帝才创下这不世功名。”
叶莲愕然,惊道:“西肼皇帝?”
梅君舞淡淡笑了笑,是啊!那是前一任西肼皇帝,他的父亲。那时睿嘉帝一死,西肼京城那边便立刻政变,他的四叔燕白山夺取了本该属于他的帝位,成为西肼如今的皇帝。
那时他只有五岁,是他亲手将皇帝之位拱手送给了燕白山。
而后他被封瀚海王,到了沙齐河以北的这一片荒凉之地。幸而那个人还顾着叔侄之情,没有赶尽杀绝。
一切眨眼间翻天覆地。
原本在他脚下匍匐跪拜的人如今高高在上,而他却成了每日对着那些人三跪九拜的那一个。
只是这一切都是不能对眼前这个女孩儿说的,他望着叶莲,眸中是轻屑而满不在乎的笑意。她是他的弟子?东宁人而已,也能做他的弟子……倒是可以看作个调剂寂寞的玩意儿。
他忽然将她从怀里推起来,抓了把狗尾草站起身来,道:“咱们走吧。”
“师父……”叶莲叫了他一声,随后便默默站起身来,犹豫许久却问:“师父,方才那些杀了那些骑兵的人……是师父你的部下么?”
蛛丝
梅君舞愣了愣,眸中有抹冰冷的光亮滑过,一闪即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师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