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上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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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上君舞-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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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棠摇头轻笑,继续转回去看他案上的兵书,口里却道:“有话便说吧,闷在心里可有多难受……”
  丁洌迟疑了半晌,还是没说,叹了一声却问他道:“公子不肯听从云将军安排与白梅姑娘成婚,是为什么?”
  薛棠一顿,皱眉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来?”
  “公子还在惦记叶师妹是么?”
  薛棠半晌不语,良久,却将手中书卷搁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白梅跟游利青的事,母亲她乱点鸳鸯谱便也罢了,我又岂能做那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其实白梅姑娘未必便对公子无意……”
  “梅姐对我止姐弟情意,你呀,还是管好自己,别让小青跟人跑了才是正经。”
  丁洌见他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便有些无可奈何,讪笑了声,道:“公子今日没见到任之水身边那位叶先生,只怕很有些失望吧?”
  薛棠愣了愣,忽然眼眸一亮,反问道:“怎么?难道丁师兄见到了?”
  丁洌连忙摆手,笑道:“我倒是想见,只是没那个眼缘……时候不早,将军早些安寝,末将也告退了。”
  他起身朝薛棠一鞠,笑着退到帐门边,待要掀帘出去,却听薛棠道:“我知道,你一定是见过了。”
  丁洌没有回他的话,一笑便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将他一个人留在帐中。
  薛棠心头忽然莫名烦乱,闭目靠在椅背上想要稳住心神,可是一闭上眼便是刀光剑影,熊熊战火映着她的脸,他一次又一次握住她的手,她却一次一次挣脱,她对他说:“小城主……你真的不用可怜我……”
  丁洌今晚为什么忽然会提起她?
  那位叶先生难道与她有关?
  他心里有种冲动,想要即刻前往歧水大营,却终究坐着没动。静了许久,他伸手铺开宣纸,砚墨提笔在纸上乱圈乱点,想要写些什么,落笔却是女子的倩影,梳着双髻娇憨可人的小女子,那面容五官他从未画过,今日却提笔就勾了出来,已经两年多未见,她的一颦一笑却仿如就在眼前,那么生动鲜活。
  待画作完成,薛棠看到画上那鲜活如生的面容,心头惊震,手中狼毫无声坠落,漆黑的墨顿时蕴开,在佳人俏丽的面颊上留下一道无法补救的污痕……

  点兵

  灯芯很快燃到尽处,帐篷里蓦地暗下去,书页上的字便有些模糊了。
  叶莲抬手从头上拔下发簪,将灯盏里桐油泡着的那一小截棉芯拨上去一些。火焰倏尔变大,帐中再度亮起来。
  就这么撑到她把那本书的最后一页看完,灯芯也已燃尽,“噼啪”一响爆个火星,继而熄灭。帐中登时一片漆黑,叶莲也不去另寻灯芯来点,将书合上,静坐于黑暗中,许久都不动一下。
  黑夜像一头兽,张开黑洞洞的大口,毫不怜惜地吞噬掉她身周少的可怜的那一点宁和温暖,却将那些冰冷纷乱、血腥凄厉的记忆释放了出来。
  那些忍着伤痛在黑暗里徘徊的日子。
  那些屈辱难堪的日子。
  那些怜悯、失望亦或是鄙薄的目光。
  还有,逃亡途中最惨绝人寰的一幕。
  她清楚地记得,那曾经拈花一笑的少年沉没泥沼的那个瞬间。
  记得他血淋淋的断手。
  也还记得,不顾自己生死,曾经两次将她护在臂膀之下的小城主。
  记得那个动荡纷乱的逃亡夜,他紧握住她不肯放开的手……
  就在一错身之际离别。
  本以为再不会相见,却不想又会在此地重逢。
  其实,她原可以不必回避,大大方方上前拜见便是,小城主同丁师兄都是好人,又怎会当着那许多人的面拆穿她?
  只是……
  到底做不到坦然,她知道她不行。
  云淡风轻一笑,覆手间便抹去所有痕迹,她做不到。
  正如背上的箭伤,终究是伤痕,纵使痊愈,风吹雨打之时也会隐隐作痛。
  时不时会提醒她,那里曾经有个伤疤,她曾经有那么一段耻辱的日子。
  于是记忆的闸门打开,好的坏的一起,全部堆压下来,沉重的叫她喘不过气。
  还有那个孩子。
  她的孩子……
  猝不及防地来,又猝不及防地去。
  她甚至连看那孩子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还活着,不能不说是万幸。
  幸运在山的那边并不是万丈深壑,所以留给人一线生机,却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么陡峭的山坡,她又身怀有孕,可想而知一路滚下去的惨局。她在那时候唯一想到的便是护着孩子,下意识中身手竟变得敏捷,在乱石嶙峋的山坡上骨碌碌滚了两个圈子后,抓住了一根□在外的树根,这才没有继续滚下去。
  扶中找到叶莲的时候,她还强撑着一口气,抓着那树根死活不肯让扶中带她回去。
  “别带我去见他……”她说,“否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夫人……你伤的这么重……总要回去治伤……”
  “别叫我夫人……别带我去见他……”叶莲苦苦哀求,“求求你……扶中……我不能……不能去西肼,你让我死在东宁吧!”
  扶中没有让她死,也没有带她去见燕君舞,而是将她送去了附近一户山民家中。
  叶莲知道,扶中不算是坏人,若不是因为两国敌对,他们也许会成为朋友。
  扶中一直劝她,最终却还是只能无奈地叹惋。
  孩子到底没有保住。
  剧烈的身心刺激,令她早产了。阵痛与箭伤将她折磨的死去活来,后来终于不堪痛楚,晕厥了过去。
  从昏迷中醒来,扶中便告诉她孩子没有了。
  那是个女孩儿,因为还不足七个月,生下来便没有呼吸、心跳。
  替她接生的那位大娘说,夭折的孩子会把阴气过到母亲身上,所以他们不等她醒来便将孩子送至深山之中掩埋了。
  叶莲没有因此而怨恨责怪他们,她知道他们只是不想她看到死去的孩子难过伤心。
  那些日子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什么都比不过丧子之痛……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天下有谁能如他这般狠毒决绝?会那么毫不犹豫地射出那绝情的一箭。
  那一箭射死了他们的孩子。
  也射断了她与他之间本就如游丝般勉强维系的那一点牵绊。
  不管后来扶中怎样替他开脱解释,她都不为所动。
  时过境迁,而今再想当日事,已是恍如隔世。
  她没那多时间沉湎往事,感怀伤心,所以只有向前看。
  偶尔会想起那个人,却连面容都记不清,好似一片浓雾里无意相逢的陌生人,错身而过之后便各走各路,谁知道这以后谁会怎样?
  她甚至都没梦到过他。
  也许梦到过,却是一晃而过面目模糊,连记住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这一晚她那混乱的梦,漫山遍野的桃花,只是桃花,桃花树下似有人影,却不真切,隐约铮铮淙淙响着忽高忽低的琴音。
  那样的美景,她却只觉恐惧,想要离开,却分毫也动不得。
  后来……
  她还是离开了,因为那渺渺的琴音不知怎么变成了高昂的号角声,于是她便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立刻便想起昨晚任之水曾说,今早薛棠要过来点兵。
  任之水大营内兵将不多,朝中已有指令,命云简重新整编以方便统军作战。
  看来,丁洌所说不差,同在军中,早晚他二人都有碰面的时候。
  叶莲无暇多想,迅速穿戴好衣冠出了帐门。
  帐外一片繁忙景象,却并不混乱,任之水手下三千骑兵纷纷从营帐中奔出,手中各持兵器朝东首那大校场奔去,不多时便已齐齐整整列好队形,由司兵组织操练。
  叶莲收整心绪四下里一看,见任之水身披战甲,披挂整齐带着一干下属军官也往校场而去,便打算也跟着过去。
  没走出几步,却见任之水的副将迎面走来,一见她便道:“叶先生,将军有令,命我等前去营门迎接薛将军。”
  这是军令,叶莲也不好违命,心头喟叹,却还是很利落的应命,随在他身后与其他几个颇得任之水赏识的军官一起到了营门口,分列营门两边等候薛棠到达。
  在营门口没站到半盏茶功夫,便听马蹄声响,放眼看去,就见尘沙飞扬,一队骑兵已然飞驰而至,当先那少年将军正是薛棠。
  一别两年多,如今的他意气风发,已再不是当日那被病魔缠身、气息奄奄的羸弱少年。一双眼炯炯有神,气宇轩昂,身姿挺拔有力,坐在高大战马上,威气逼人。
  叶莲很快地扫了他一眼,便与身周诸将官一道拱手行礼。
  众人高呼:“恭迎薛将军。”
  薛棠肃然颔首,扬声问道:“”任将军何在?
  副将应道:“禀上将军,任将军正与歧水大营众将士在校场恭候上将军检阅。”
  薛棠点了下头,催马往前便行,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营门一侧,却看到一众铠甲戎装的军官之中,站着一个儒服纶巾的文弱书生,微低着头,正与旁人一般朝他行礼。他不由自主便勒住了马,军营之中很少有人不穿战袍,这种打扮多是随军谋士、术士、医官之类,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妥。
  只是……只是那张脸……
  他虽低着头,但大体轮廓却还是看得清,是很清秀斯文的一个少年,一头乌发整整齐齐束在发顶,一丝不乱。
  这样浓密乌黑的头发本该是梳成双髻垂髫的样式,然后戴上他送的那把珊瑚梳子。
  叶莲知道薛棠看到了她,那正往前行的马蹄忽然在她面前停下,令她不由一惊。她很有些后悔,后悔今日没有穿战袍,要不然站在人群中也不至于这般醒目,叫他一眼便看到。
  她注目盯着那将行不行的马蹄,心里颇有些无奈,却只当不知,仍旧埋头不动声色静静伫立在当地。
  好在薛棠没有多做停留,略顿了下,便催马朝前走了。
  叶莲微松了口气,待薛棠与随行军官全部走过,方抬起头来,与任之水的副将徐和一道跟着往校场而去。
  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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