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我仍记得当时捐赠会上的情形:当会议主持人周福龙主任宣布,由东史郎先生向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捐赠《东史郎日记》时,我与东史郎先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他首先将五本《东史郎日记》拿了起来,捧在手中,弯着腰,恭恭敬敬地递到我的面前;其次,又将三枚勋章捧起来,再次虔诚地递交与我;最后,他与我共同展开那面又黄又旧又破的日本军旗,旗长125公分,宽89公分,旗面上写有“武运长久”四个大字,还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当年东史郎出征时,乡亲们为勉励他打胜仗而签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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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接受东史郎捐赠日记(5)
在这一过程中,记者们频频按动手中的照相机,镁光灯闪烁,记下了这一有意义的时刻。
随同捐赠的,还有一批纸质证书。这些证书有:日本赏勋局总裁下条康磨,于昭和十五年(1940)四月二十九日,给陆军步兵上等兵东史郎的功七级金至鸟鸟勋章证书、勋八等白色桐叶章证书及壹仟叁佰元证明书,以及上述两枚勋章的纸质证书,一份编号为二十五万六千三百五十五号,另一份编号为一百五十七万五千五百九十六号,上面均盖有“赏勋局总裁印”红色印章。从编号数字上看,当时得到这种勋章的侵华日军官兵何其之多,尤其是得到勋八等白色桐叶章的日本鬼子。
日本内阁总理大臣田中角荣,于昭和四十七年(1972)七月七日颁发给东史郎的编号为第二五八四九号银杯证书,上面印有田中角荣的亲笔签名和 “内阁总理大臣印”鲜红的印章。
那张东史郎的银杯证书也是昭和四十七年(1972)颁发的,那年正值中日两国实现邦交正常化,想不到时任日本内阁总理大臣田中角荣,竟然来了两手,一方面与中国建立友好关系,一方面又给侵略中国的日本老兵发证书以示抚慰。从一张纸中,映出了日本当局的实际心态。
捐赠日记时的东史郎,应该说其心情不错。除了可从他慷慨捐赠一批珍贵的文物资料看出来外,还可从他在一个长27公分、宽23公分的黄底金边的纸牌上,亲笔题写的“前事不忘 后事之师 中日友好 东史郎”的硬板纸牌,并捐赠给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举动上表现出来。究其原因,可能是他认为在东京高等法院的二审判决中,一定能够胜诉。
我拿到这些东西后,仔细地察看,才真正地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功七级金至鸟鸟勋章是一枚上部为绿白相间的绶带、中间坠有黄色的金至鸟鸟形状、下部为两只盾牌、两把军刀和鸟翅形状的奖牌。勋八等白色桐叶章上部为红白相间的绶带、下部坠有白色桐树叶形状的奖章。还有一枚###事变从军纪念章。
当我手捧日记、勋章和其他文物时,心情既激动又复杂。虽然会议已经结束,但是,我望着纸质微微发黄的日记,陷入了沉思。我想:这应该是一部特殊的、深受世人关注的日记,同时也是一部加害者的日记,是日军暴行的铁证。
会后;我再度与《服务导报》记者李晓玲合作,写了一篇题为《昭示世人——“东史郎日记”捐赠纪实》的文章,向人们详细地介绍了这次捐赠的情况:⑦
1998年3月8日上午,一部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日记静静地摆在人们面前,虽然有点旧,有点破,但人们全都以不同寻常的目光看着它。
10时许,日记的主人、原日本侵华部队十六师团步兵二十联队三中队士兵、现年86岁的东史郎,亲手将它捐赠给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与日记同时捐出的,还有东史郎的3枚勋章及他曾经用过的日本军旗,他要将它们作为那场不义战争的罪证,昭示世人。数十名记者,用镜头、相机和笔记录下了这一重要时刻。
1937年8月,25岁的东史郎跟随部队侵入中国,从天津、河北一直打到上海、南京,而后又杀回河北,接着又“扫荡”了徐州、武汉、襄东等地。1939年9月;他回到日本,1944年3月,他再次应召参加侵华战争。1945年8月,他在宁波、上海向中国军队投降。1946年1月回日本。他的日记是1937年9月开始写的,一直记到1945年7月,整整五大本计2000多页37万多字,详细记录了那段时间他的部队在中国的所作所为。
这次捐出的日记,一部分为战时手稿原件,另一部分则为1939年至1944年,他回国时重新抄写整理的。
那面上有“武运长久”字样的日军军旗,密密麻麻地签满了东史郎出征前乡邻们的签名。当年,东史郎用枪挑着这面旗,率先攻进了南京四方城。
因为东史郎作战“英勇”,1940年日本陆军部颁发给他3枚勋章:“功七级金至鸟勋章”、“勋八等白色桐树叶章”、“###事变从军纪念章”。其中,金至鸟勋章为每600名侵华士兵中只有一人能获得。
第五章:接受东史郎捐赠日记(6)
基于对那场战争的认识和反省,他在日本公布了他的战时日记,由此遭到右翼势力的攻击。今天,他又将这些重要物证交给中国,日本右翼势力知道后肯定会再一次攻击、危害他,但他不怕!
捐赠仪式上,满头白发的东史郎言语铿锵有力,神态坚定。他再三地向全体与会者表示着对侵华战争的忏悔之情,一遍又一遍地向全体中国人说着“对不起”。
在仪式上,面对着白发苍苍的捐赠者东史郎,面对着如此珍贵的文物史料,面对着江苏省和南京市政府新闻办的领导,面对着众多媒体的众多记者,我代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表态,一定要保管利用好这批历史的见证物,充分发挥它的史料、实证和历史教育的价值。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用最短的时间组织翻译出版中文版《东史郎日记》,让一个曾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日本士兵亲自告诉全世界:1937年,南京发生了什么?我们决定立即翻译出版中文版《东史郎日记》。
要出版书籍,首先要取得版权。
我们分秒必争。仪式刚一结束,我立即将东史郎先生请进纪念馆贵宾接待室,直截了当地向东史郎提出了我们的想法。
不知东史郎是早有思想准备,还是为刚才的捐赠仪式所感动,竟满口答应放弃一切版税(费)要求,并愉快地用毛笔,在一张长 米、宽 米的宣纸上,公公正正地写下了授权书,大意是:⑧
我于1937年9月至1939年7月,参加侵略中国的战争。在这个期间,记录了战场上真实的日记,诚挚地向中国人民谢罪。同意赠送给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我在战场上使用的军旗、勋章一同赠送贵纪念馆,同意翻译出版东日记。
日本京都府丹后町 八十六岁 东史郎
一九九八年八月
这是东史郎对我们的信任。望着未干的墨迹,我心里暗暗地在想。
决不辜负东史郎的信任,成为我发自内心的一股动力。
版权有了,如何筹措出版经费呢?
我打算把它和选择出版社一并考虑。
我主动找到了江苏教育出版社,因为该社此前曾与江苏人民出版社一起,共同翻译出版《拉贝日记》,对此类书籍有着较高的政治热情,我作为该书的历史顾问,参与部分工作,彼此间有着愉快的合作经历。此外,我还得知,该社经济实力雄厚。
果然,闻讯后,该社徐崇文副社长(现为总编辑),立即率领章俊弟博士和负责版权工作的俞惠洵小姐,来馆里与我磋商合作出版事宜。
当我提出东史郎虽然将中文版权授予本馆,但馆方没有任何经济要求,只要能将书保质保量地早日问世,并赠送一些书作资料留存即可。
该社如此轻易地拿到了该书版权,他们没有想到馆方会有如此合作的姿态。尽管如此,该社里还是有不同的声音,担心书出来后,市场不好销,风险太大,建议最好找个单位包销一部分书籍。还有的认为应像出版中文版《拉贝日记》那样,向江苏省人民政府申请专项经费,并只印5000册,以降低可能出现的亏损风险。
面对不同的声音,该社社长赵所生、副社长徐崇文没有退缩。他们凭借多年来在出版市场上磨练出的特殊判断力,毅然决定独立出版中文版《东史郎日记》,而且全部精装版,不出一本简装版。
说实话,我也为江苏教育出版社捏了一把汗,因为中文版《拉贝日记》出版时,虽然有政府资助,但还是出了部分简装版。况且当时东史郎的名和事虽然已经在媒体上披露,可是东史郎在社会上的知名度远没有现在这么高,特别是还有不少中国人,从感情上难以接受他。
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随着《东史郎日记》案的二审、三审败诉,以及中国国内声援东史郎活动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中文版《东史郎日记》竟然一印再印,共出版了25万册。有人说,一本书可以救活一个出版社,江苏教育出版社虽然不需要“救活”,但创造了一个奇迹,名利双收。后来,该社曾几次向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捐赠中文版《东史郎日记》,最多的一次就有1000册,凸现了强社的大气。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五章:接受东史郎捐赠日记(7)
江苏教育出版社迅速组织了以杨九诠主任、章俊弟博士为主的编辑力量,聘请了南京大学日语专业的部分教师担任本书的翻译工作,他们的具体分工是:张国仁,序、第二卷;汪平,第一卷;汪丽影、陈娟,第三卷;王奕红、沈琳,第四卷;范玉荣,第五卷。张国仁教授做了组织工作。另外,曹莉、魏晓阳老师也翻译了部分内容。
分工是明确的,但任务是繁重而艰巨的。他们在该社招待所摆开了“战场”,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经常挑灯夜战,以对历史负责任的态度,一丝不苟地翻译着。由于《东史郎日记》是老式日语,很多词汇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