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时,林玉收到白非发来的短信,说晚上跟她聊聊。
盯着时间到了最后一秒,林玉拎起包就冲出办公室,生怕迟一步就被经理叫住要加班。
那晚林玉想,如果早知道白非要跟她聊的是什么,她宁愿再也不回那个屋子,宁愿白非静悄悄地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宁愿白非不要“负责任”地给她个交待。
白非说,方尖尖的现任男朋友对她不好,这几天她一直哭,他怎么都安慰不好她,他心里放不下她。
一切竟然是这样的不一样。林玉很难想象,在她面前眉开眼笑的方尖尖,是怎样转过身去对着白非伤心痛哭的,白非又是怎样安慰她的。
林玉问:“你跟她,还有可能吗?”
“没有了。”白非说,“林玉,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没有欺骗你,可是我不能心里同时装着两个人。”
白非说:“林玉,你的感情还是一张白纸,而我已经是满心沧桑了,以后你应该找一个感情简单点儿的人,好好的谈恋爱,跟我却不能了。”
白非说:“林玉,以后我永远还当你是朋友。”
白非说:“林玉,你再最后一次赶我走吧,就像你以前每晚都赶我走一样,这次我肯定听你的话。”如此伤心的话,白非却还是一贯玩笑似的说话方式,林玉却再也没法当玩笑听。
林玉颤抖着轻声吐出一个字:“走。”林玉很想说滚,但是她二十多年来的教养让她吐不出这个字。
然后,白非离开了。
环顾沉寂寂的屋子,林玉觉得这间屋子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暗的深渊,一点点地将她笼罩。林玉把方尖尖睡过的床单、枕套、被罩全都拆下来,扔进了垃圾箱。
窗台上的杜鹃花瓣片片纷飞,如泪零落。
林玉照旧上班,只是顶着两个浮肿的黑眼圈。
林玉打出一份文件,拿去交给经理。转身刚走出经理办公室,身后就传来那个女人尖声尖气的叫声:“呀,林玉,我要你打的是三号文件,你怎么打了二号文件?”
林玉每天一听到这个刺痛耳膜的声音就头大,此时更是强忍住心头的烦恶,转身回来拿过文件,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我重新打。”
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没有消停:“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晚上没睡觉是不是,马上有个客户要来,瞧你这样子怎么行。”
林玉努力抖抖精神:“没问题。”
女经理还是不放过她:“你说没问题,我还不放心呢,上班就是上班,别把私人情绪带进来。”
林玉实在懒的开口了,头越来越晕,眉头也皱了起来
女经理越发来劲儿了:“看看你最近哪有一点儿工作状态,每天一下班就跑,想想这个月你才加了几天班。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儿吃不得苦。”
林玉实在忍不住了:“不就是打错了一份文件吗,值得你说那么多话吗?我重新打不就行了吗。”林玉说着就往外走。
这个离婚了多年的中年女人估计还没碰到过敢跟她顶嘴的下属,吃惊的拍着文件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声音尖厉的如划在锈钝的金属上:“林玉,你这什么态度,不想做了是不是?不想做了辞职,明天就有一大堆来面试的。”
林玉回过头,声音平静地说:“好啊,给我辞退书,我马上走。”
经理办公室外,大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悄悄透过玻璃窗向里面观望着。
林玉郁闷地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同事丹丹走过来悄悄笑道:“怎么啦,一直逆来顺受的林玉竟然跟灭绝师太吵架了,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去你的,我是忍她忍够了,把我辞了我还高兴呢!”
“放心吧,她才不会把你辞退了,就她那作派,她以为她招个合适的人容易吗?”
娟子突然给林玉打了个电话,娟子问:“林玉,你出什么事了?”
林玉没精打采地说:“没什么事啊。”
娟子奇怪地说:“那为什么白非刚才找到我,说你心情不好,要我多陪陪你,他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叮嘱的我都烦了。他还喝了好多酒,喝的酒气熏天的,还说什么他把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害了。哎,不是你们俩出什么事了吧?”
林玉郁郁地说:“我们俩能有什么事?”
“那你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
“刚跟顶头上司吵了一架,等着被炒鱿鱼呢,我晚上回去了再跟你讲吧。”
与白非的开始左不过半个月,林玉几乎还没来得及对谁讲过,除了云可曾猜到一点点,透露给了苏灵,分手的事更是无人知晓。娟子、苏灵、云可都与白非的关系很好,林玉不想影响他们的感情。
晚上,林玉与娟子坐在师大的操场看台上,林玉微笑着给娟子讲了一个忧伤的故事,只是故事的男主角不是白非,而是换成了娟子不认识的一个人,很久以后娟子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两滴泪珠儿悄悄地从林玉的眼中滴落到草叶尖上,轻轻颤动。
操场周边是美丽的装饰路灯,打球、跑步的学子们挥洒着年轻的活力。林玉拭掉泪水,站起身对娟子说:“我们也去跑步吧。”两人加入了跑道中。
青春,一切都可以承受。
第20节 伤心几许
更新时间2014…11…15 16:54:49 字数:3457
白非回家了。
白非的电脑还留在这里,还有一些锅碗瓢勺之类的小东西,林玉全都收拾起来,交给小东。林玉说她要退房子了,托小东以后把这些东西转交给白非。小东倒是什么也没问,林玉却有些忍不住了,问:“小东,白非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小东说:“他说开学的时候再来。”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小东又说:“林玉,白非回去冷静一段时间也好,会没事的啊。”除了云可和苏灵,就只有小东知道白非和林玉的开始,却不知道俩人的结束,只当他们是闹了别扭。
林玉勉强笑笑,跟小东摇摇手说了句再见。
林玉在西街另租了一间屋子。
林玉拖着疲累沉重的脚步进了屋,啪一声摁开灯,左手在身后把门一掼,右手把包往桌子上一丢,就把自己重重地扔到了床上。林玉觉得累极了,原本这份工作就很辛苦,现在她更是把自己陷入了没有丝毫喘息的忙碌之中,不让自己触及那段不长却牵痛神经的记忆。
那次办公室顶撞事件之后,林玉不但没有被炒鱿鱼,反而灭绝师太对她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个分贝,不知道这意味着是福是祸,林玉也不愿意想,只是像在惩罚自己什么似的没命地加班,倒让灭绝师太以为她是在认错示弱,于是摆出她不太温柔却也难得的笑脸,来显示她对下属也是宽容大度不计较的。
林玉确实是在惩罚,惩罚自己闯入一段尚未理清的感情,惩罚自己一下子就把心放开的不可收拾,还有,惩罚自己自以为是的大方。
林玉睁着眼,心想躺几分钟再起来冲凉,灯光在她眼中渐渐变得迷蒙模糊起来。
林玉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一睁眼感觉比平时大亮了许多,才发现是屋子里的日光灯管亮着。林玉按掉闹铃,把手机往被子上一丢,极不情愿地起身下床,走到门边又是一惊,门竟是虚掩着没有锁,还敞开着一个不小的门缝。
这一惊不小,林玉第一反应就是扑回床上寻找她的手机,枕头边没有,胡乱掀翻被子也没有,干脆甩掉鞋子站到床上把被子整个儿拎起来,看到手机被抖了出来,才松了一口气,又跳下床扑到桌边去找包,还好包包也在,里面的钱包也无恙。钱包里没有几块钱现金,这只不算贵的手机却算的上是她现在拥有的最值钱的家当,刚才一惊之下,她竟然忘了刚刚手机还负责任地闹醒了她。
林玉坐在床边,让自己缓缓神,才记起昨天晚上那么一躺竟然就躺了一夜,不仅没换衣服没关灯,连门都没有锁上,亏得这一栋楼里租住的全都是师大的学生,还较为安全。
林玉慌忙去烧水冲凉,又匆匆在柜子里找衣服,找到一半,忽然停了手,颓然坐到地板上,又想哭又想笑,原来今天是周末,昨儿晚上她还忘了一件事,就是关掉手机闹铃。
林玉抬起软绵绵的手拿过镜子,镜子里的人苍白而憔悴,仿佛历经了长久的沧桑。
白天,娟子过来玩,林玉给她讲了前夜的事,娟子惊的瞪大眼睛说:“你不怕把自己丢了,还顾得上关心手机?”
林玉俯在被子上打了个哈欠,说:“我现在哪有手机值钱,上一年班也攒不够一只手机钱。”林玉平时还算节俭,但也成了标准的月光族。有一次在公交车上听到一个男生给同学打电话,说他找到了工作,月薪七百多,女朋友还没有找到工作,这点工资刚够两人花,男生说的还挺高兴,林玉在心里赞叹:奇人哪,你们是怎么活的?
林玉的姐姐在滨海上班,在林玉毕业前,姐姐就要她到滨海去找工作,可是林玉不想在亲人的眼皮子底下呆着,她想先独自闯闯,哪怕走了这么多弯路,她也没后悔过。
现在林玉觉得很累了,身心俱疲,她是很想到亲人身边去了,可是她还想再等等。
林玉让自己相信,白非是爱她的,只是他需要时间。林玉想给白非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机会。
她的心里始终有个放不下的:在白非的心里,她的份量到底有几许?林玉眼前总是闪过白非对方尖尖那般紧张的样子。
甚至,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自己爱不爱白非,如果弄清楚了,是否也不会有这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林玉等了整整半年,白非也没有再出现。林玉只知道,他已经在科大读研了。
林玉交了辞职书,一个月后办离职手续。
林玉想见白非最后一面。她到了科大,给白非打电话,电话无人接听,她就在校园内的一个石椅上坐着,等着白非给她回电话。
林玉一直把手机握在手中,手机每响一次,她的心就猛跳一下,然而没有一个是白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