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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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行-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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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门规,当罚跪香五柱。”
  姬燕歌话锋直逼,道:“陆师兄为峨眉老尼冤杀,我便不管,你几时能够定夺?我愿管便管,何用你来定夺?”
  庞清霜的眉目照在冷雾似的月色里,孤清淡然,横了她一眼道:“你此番到中原,可知一着不慎,便将给昆仑惹来弥天大祸?你一时满腔血热、冲动使然,置自己于险地,可知你的同门师长为你担忧难安?”
  “你怎知我一着不慎,你怎知我冲动血热?”,姬燕歌说罢,便不再去听庞清霜的话,径自往玉清峰上走去,道:“等我拜见掌门,掌门若罚跪香面壁,无论轻重,我立刻就去。”
  庞清霜面不改色,冷然道:“已过亥时,掌门不见任何人。”
  姬燕歌却不理她,等走到那司礼弟子身边,开口问道:“倚上倚下、结党拉朋者,当如之何?”
  司礼弟子愣了一愣,答道:“这……轻则跪香,重则逐出。”
  庞清霜微一蹙眉,道:“倚上,倚什么上?”
  姬燕歌不答她的话,只道:“庞修庞长老的名声虽大,江湖上却鲜有人敢冒充他的儿女徒弟,只因如此老谋深算,天下少有,实是贵乎难得!”
  庞清霜略一思量,发觉她竟将自己父女二人归在老谋深算之列,又想起这次自己为她上峨眉派要人,只觉是白做了一件蠢事,不由蹙眉薄怒:“你!”
  却见姬燕歌与她相视一眼,径自淡然擦肩而过,并不再交一言。
  两人一向不和,已成常态,司礼弟子眼见如此,也不过默然而已。
  离开白帝居处数十步外,玉京城弟子方被允许靠近。黄宗石就站着那里等姬燕歌,一见她远远来了,忙上去道:“姬师妹!”
  姬燕歌已忘了适才的不快,只微笑道:“黄师兄,你不去找你师父,来我师父这里干什么?”
  黄宗石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特意在这里等你。”
  姬燕歌定睛一看,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昆仑衣衫的小男孩儿,不是别人,竟是在洛阳见过数次的燕赤华!
  就听黄宗石道:“掌门和执司念他年纪虽幼,根骨却很不俗,已收了他入门。”
  姬燕歌笑吟吟道:“那必是你师父又收了弟子。”
  黄宗石哈哈大笑,道:“这小子说与姬师妹你颇有缘分,掌门已答应了他。恭喜姬师妹,恭喜恭喜,当此年少,已有弟子了!”
  姬燕歌秀眉方蹙,又听他道:“你私自下山的事,掌门早已知道。掌门吩咐了,此事虽小,却不可太过纵容。你若不愿收这弟子,择日去紫薇城上领罚跪香十五柱就是;你若肯收,这跪香便可不罚。”
  姬燕歌苦着脸想了想,终是不愿意跪香,于是道:“罢了罢了,我尽力教他就是。不过我的武功很有限,掌门心下明白,可不许怪我!”
  黄宗石大力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咱们姬小师妹得白帝亲传,你不配教,也没什么人配了。”
  姬燕歌送走了黄宗石,俯身对燕赤华道:“小子,你且跟容真、华真去燕墟城上,每日辰时三刻,我自会去练功坪教你。”
  燕赤华日夜跋涉来到昆仑,小小眉目间早有倦意,倒也不像在洛阳那般难缠,当即答应一声,跟着两名婢子走了。
  姬燕歌远远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心想他如此年幼,竟能翻山越海、孤身来到昆仑,勇气毅力实在可贵,对拜师收徒的事,逐渐再不以为意,便朝着白帝宫里走去。
  长安古意。眼前所见,乃是唐明皇治下所造的楼阁,时年已久,一柱一梁虽然精巧,却难免染了晚唐的衰气。
  虬松欹柏遍栽四周,苍绿无限,掩映着狂草篆刻的“长映台”三个字,落日残霞铺照之下,疏影横斜,在一片幽寂中,又蓦地平添了一分庄肃。
  姬燕歌方走到十数阶木阶下,便俯身盈盈下拜,道:“少息拜见师父。”
  白帝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无澜:“进来罢。”
  姬燕歌步入殿中,白帝兀自静坐调息,闭目问道:“此去中原,你自觉如何?”
  姬燕歌侍坐在侧,道:“少息无礼,现在想来,实不应该这么私自下山。”
  “哦,那应该怎样?”
  姬燕歌笑道:“应该知会师父一声,再偷偷下山去。”
  “人无热血,枉了侠义少年。无妨,若想下山,便下山几日,那又如何。”,白帝微微一笑,将右手三指搭在左臂之上,已运功在全身经脉游转了一遍,道:“况且,你庞师姐不是训诫过你了吗?”
  “原来师父已经知道了”,姬燕歌不禁赧然,一边伸手移到案上,用玉匙舀了白芷、桃皮、柏叶、零陵、青木香各一小匙,倾在眼前的博山香炉之中,内息从指尖流出,便见炉中香末燃出龙形青烟,霎时室内暗香漫开,令人心神安宁:“她不寻事,我绝不理她。”
  “你的喜怒天真,皆现诸声色,我想要不知,却也很难”,白帝闭目运功疗伤,内息在周身经脉绕行了三周方止,道:“少息,你来与我护法。”
  姬燕歌道了声“是”,忙运起纯阳内息,稳稳护住白帝心脉上十余处大穴,丝毫不敢懈怠。
  瑶光的修为之深,早已能抛开一切心法运转自如,纯阳内息日臻化境,更比她不知深厚许多。但他虽是师父的大弟子,师父却从不让他近身护法,甚至有时出入长映台,也需传声通报。
  姬燕歌总觉师父对瑶光有些戒备之意,而那戒备的缘由却很莫名,令她深思未解。
  就在此时,姬燕歌只觉得白帝心脉微微跳动,不由大骇,忙将内息源源不断地传出,探手封住三处大穴,等白帝运功周行全身,才觉得他心脉已然稳固,不再有异。
  姬燕歌见师父的神色淡然,实际已走了极危险的一遭,心道是自己护法不利的缘故,又是大骇又是内疚,轻声道:“弟子不想师父的伤已如此重,护法不利,请师父责罚。”
  白帝道:“无碍,无碍。我的心脉已伤,十数年如一,不曾愈好,却也不曾加重。”
  姬燕歌压抑眼中忧虑之色,道:“自我记事起,师父每年都需运功疗伤。即使如此,在我看来,师父……师父的心脉损伤似乎越来越深,我再心焦也是无用。敢问师父,当年缘何受此重伤?我若……”
  “你若知晓前因后果,定万死不辞,力救为师于水深火热,是不是?”白帝一向不苟言笑,此时却语气揶揄,道:“这伤由来已久,说来话长,不说也罢。连紫薇城圣手亦不能治愈,你纵万死不辞,有何补益?”
  姬燕歌十六年来无忧无虑,只有此事最不能释怀,此刻听师父言语中颇有宽慰之意,总算心下好受一些,终于露出些笑意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w求文评XD

  ☆、第十二章

  到过瑶光住处的人,无不像黄宗石一般大呼小叫:“简直是暴殄天物、惨绝人寰、岂有此理!”
  话未说完,他已被瑶光一脚踢了出来,岂料迎面正撞上姬燕歌,一时尴尬不已。
  姬燕歌打量着他,含笑道:“黄师兄好早啊。”黄宗石理了理衣袖掩饰尴尬,给她回礼不迭:“姬师妹更早。”
  姬燕歌道:“瑶光可在里面?”
  黄宗石道:“他在。哦,那只讨人厌的肥猫也在里面。”
  姬燕歌见瑶光养的一只猫便把他扰得烦不胜烦,不由好笑,只含笑抿了抿嘴,径自转身进去了。
  瑶光手中执着一根青芒,悠然逗弄猫儿,道:“去见过师父了?”
  姬燕歌应了一声,果见那只黑猫懒懒趴在桌案上,和主人一样放肆地伸着四只雪白肉爪,轻轻“喵”了一声翻过身来,把案上的香炉弄翻在地。瑶光倒也不恼,只用指尖轻轻挠着它柔软的肚皮,那黑猫登时蜷进他的怀里,再不闹腾了。
  慕容原本侍坐在侧,见姬燕歌进来,忙起身坐到右座,相让出左首的座位。
  姬燕歌在瑶光身边坐了,一边笑道:“刚才黄师兄为什么说你暴殄天物、惨绝人寰、岂有此理?”说着伸手一摊:“交出来。”
  只见瑶光掌中现出五六颗拇指大小的南海珍珠,浑圆饱满、光华夺目。
  姬燕歌看了看,道:“谁给你的?”
  瑶光道:“关中剑派的谭老先生每年派人来送礼。先是美人四名、前年是黄金十二箱,去年又是宝刀与名剑六柄。到了今年,他的弟子前来说,谭老先生每年见到退礼,脸色便白了几分、身体便差了几分。我为他老人家百年高寿着想,今年的南海珍珠,勉强留下罢了。”
  姬燕歌心想,那谭老先生可是蛮不讲理的祖宗,不知吃了瑶光什么手段,竟然经年如斯害怕,不由暗自好笑。
  瑶光拈起一颗珍珠投进玉炉之中,只消片刻,就见从炉口一阵白烟袅然升起,龙延香的香气缓缓铺开。
  姬燕歌知道瑶光积宝甚多,却对这些天珍地稀、旷世□□的去留满不在意,不怪乎黄宗石一见之下大呼小叫了,便笑道:“谭老先生武功甚高,未必有求于你,为什么给你送礼?”
  瑶光冲她似是无辜地一耸肩:“谭老先生酷爱送礼,我有何法?”说着,伸手执起案上的杯盏,将杯中碧色的酒缓缓饮尽。
  姬燕歌睁大了眼睛,道:“你又是哪儿来的酒?”
  瑶光低头逗着霸占主人怀抱的黑猫轻抚皮毛,语笑张扬:“余老头给我的。”
  姬燕歌道:“余长老最是刻板严苛,怎会给你酒?”
  “我近日无事,将他想要的丹真心法逐字默写出来,他就从山下带回一坛太禧白。酒是好酒,可惜余老头平日罗嗦,我不喜欢,心法只能给他一半”,瑶光无视姬燕歌讶然的目光,唇边浮起微笑:“越禁忌的事情,往往越是有趣。”
  姬燕歌对他的心性习以为常,谁若要与瑶光讲理,那才是无稽之谈,等他连饮数杯,方要伸手劝止。
  还未碰到瑶光的手腕,姬燕歌眼中忽有异色闪过,看了看瑶光,又朝慕容睇去一眼。
  慕容知道她欲避人视听,当即起身告退。
  姬燕歌见几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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