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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田龙水库是丁四喜和牛力常去钓鱼的地方。水库的修建,大概是毛主席号召的“大跃进”大修水利的年代。那时物资匮乏,水泥钢筋什么的都紧缺,水库的大坝都是用黄土筑成的。多年来,经过无数次大水的冲刷,坝体中部已经空洞了。水库基本不蓄水,只有底部有水了,但最深处还是达到十四五米深。而且,这个水库是在村子的后山旁,有句老话叫“易涨易退山溪水”,山溪水来得快,退得也快。每当连续下几天雨时,村民们都会自发地到水库上来排洪,确保水库不垮坝。当然,这样的水库也没什么鱼,更没人管,村里的老百姓也没闲心去钓鱼。丁四喜与牛力到这里来钓鱼,纯粹是来消遣。他俩到了水库后,便开始寻找甩竿的地方,牛力准备在水库进水那地方立竿,丁四喜便用从书上学来的理论告诉他:“进水口、乱石滩,湖泊水库钓中间。”要牛力把钓竿甩到水库中间去。不一会功夫,他俩就钓到了两条大鱼,他俩提到村支书家里去,与村支书一起用来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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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丁四喜所驻的麻午村农业税任务完成进度一直不大。尽管丁四喜天天到村里转,和大家也混熟了,可是村民们就是不交农业税,拒交的理由仍旧还是那几条。丁四喜感到十分无奈,心想等着镇政府扣他的工资算了。这天中午,他参加市里一个朋友的生日宴。朋友是做生意的,以前丁四喜给他搞过有偿新闻,从那以来关系一直不错。可能是几个月来,在乡下工作的失意和压抑,这天丁四喜喝起酒来特别主动,席间他结识了做石材生意的贾老板,而且有相见恨晚之感。丁四喜说,我驻的那个村有石料,贾老板一听高兴极了,又和丁四喜连干三杯。说实在的,山区别的没有,石头多的是,只是看是哪种石头,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第二天上午,丁四喜陪同贾老板来到麻午村,村里确实有许多石头,曾有许多石匠来这里取岩石做墓碑,但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手工开发,并没看到什么经济效益。贾老板在丁四喜和村干部的陪同下只在村里转了转就回去了,走时还带走了一块石头,说具体情况听丁委员的通知。送走贾老板后,丁四喜连续三天关在房间里练“丁体”。第四天的时候,丁四喜换上一套崭新的西装,还带了一条鲜红的领带到麻午村里去了。一进村,老百姓都围着向丁四喜打听情况,问这问那的。丁四喜一脸神密地说:“开会、马上开会,会上告诉大家。”这天,村民们到会得格外整齐。丁四喜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这几天,我又陪贾老板跑了一趟,看了看他的几个采石场,确实不错。从咱们这里带去的石头经过检验为优等品。但是老板听了我的介绍后,有一个顾虑,说是怕我们这儿的人不讲信用,不说别的,就连最应该交的农业税都赖着不交?这个问题我不好解释。”这时有几个从深圳打工回来的年轻人便站起来吼道:“哪个不交农业税?我日他妈!……”等大家骂了一阵后,丁四喜才说:“这样吧,你们在这个月底前把该交的农业税都交了,我再去找一下贾老板,目前他已到福建去了!从我们这里去,一个来回只要五天,我再去给他建议建议吧!他和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到他那儿去,吃喝玩乐都是他包。”这时,那几个刚才骂人的年轻人站起来叮嘱丁四喜,一定要把贾老板牵住。村支书也要求丁四喜一定把这事情做成功,村里农业税的任务包在他们身上了。
在村里开完会的第二天,一大早,丁四喜就往市里赶。到市里就直奔市纪委去找马林书记。他想向马林书记诉说一下自己的苦衷,毕竞自己在市委宣传部任新闻干事期间是有恩于马林书记的。虽然,那则挂地图的新闻使得丁四喜有些难堪,但马林书记还是高兴的。不是因为这条新闻,马书记能在中央台亮像吗?丁四喜到市纪委办公室问马林书记的办公室在哪?一位女同志小心地关上门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要反映。丁四喜笑了笑说,没有,我是他的老部下,到市里来出差顺便来看看他。办公室的同志才告诉他,马林在家休息。
中国人似乎对曲线很感兴趣。本世纪三十年代,在饱受战火的中华大地上曾经一度流行“曲线救国”的论调。八十年代,许多待业青年以当兵为跳板,退伍后享受分配工作的权利,称之为“曲线就业”。又过多年,生活好了,对身体的要求也高了,比如强调女人的身材要有“曲线”,并上升到了美学的范畴。现在官场上又创造了“曲线”哲学,如果你抓到了“曲线”的一端,等于找到了平步青云的源头。因此,许多人跑官不直接去跑他的顶头上司,而是去跑管他的领导的领导,领导的父母。
马林居住的房子是一栋二层楼的旧砖房,围墙把这栋小楼围成了一个独院,院子里栽满了花草。在冬日的阳光下,院子寂静而温馨。马林坐在一张藤椅上晒太阳,头歪在扶手上,均匀的鼾声证明他睡得很香。丁四喜站在那,不想打扰他。自从丁四喜从天乐市委宣传部到蜜福镇工作一个月不到,马林就从天乐市委书记的位子调市纪委任纪委常委,对丁四喜来说,虽然直接关照很难,但是只要马林说一声,在天乐还是管用的,因为现在有许多当权的都是马林一手提起来的。
马林醒了。他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定了定神才喊道:“小丁!”丁四喜双腿并立,诚惶诚恐地站在马林的面前,亲热地喊了一声:“马书记,我来了一会儿,见你难得睡得这么香,没喊你。”
马林从屋里拿出一条凳子,要丁四喜坐,问了问近来的情况。丁四喜还没考虑好如何提出自己的要求,马林却主动说:“我知道你在蜜福镇发挥不了作用,但你才去,混也要混一段时间,再说,要提拔总得有点成绩摆在那里,证明你的水平,我才好说话。”
马林的几句话把丁四喜说得心里直发热,丁四喜只觉得泪水直在眼圈里打转转,心里也酸溜溜的直想哭。
几天来,麻午村的群众还在亢奋之中,把农业税全都交清了,成为蜜福镇最先完成任务的村。一时间,镇干部对丁四喜另眼相看,认为丁四喜有水平,工作能力强。有的说,丁四喜毕竟是从市委机关下来的,哪象镇里这些干部都老油条了。有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干部,如民政员、财粮专干则说,看丁四喜的像貌就知道,丁四喜是个做大官的料,处理收农业税这样的小事,简直是小菜一碟。元旦节丁四喜又到村里打了个转,向村民们禀告:贾老板在春节后带人来再次实地勘测后就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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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市委的统一安排,元月二十日为全市的乡镇党委换届选举日。乡镇党委班子每届任期为三年,任期届满要重新进行选举,选举前组织上会对整个班子进行考查调整,而且这个调整幅度是比较大的。蜜福镇的班子是半年前进行过一次大调整,原党委书记因身体原因调进市里一个局当了党组书记。如今的刘书记就是从镇长的位子上移到了书记的位子,郭镇长也从党群副书记移到了镇长的位子。其余的几个班子成员也都是在镇里干了一两年了,真真实实算是新来的就只有丁四喜。
在乡镇这一级说是选举,其实组织上早有安排。就像选举会议召开时,说,代表可以十人联合提名候选人一样。你十个代表提出了新的候选人,可总的代表有几十上百啊,代表们当然相信组织,哪个相信你这十来个人。即便是候选人名单中哪个是来陪选的,负责选举的领导们早已知道,只是不便说出来。因为是党内选举,不像国外竞选总统那样,还要发表施政演说,谁说得动听就选谁,谁的鼓动性大就投谁的票。乡镇党委的换届选举,主要是市委组织部的一纸文件:经批准,你镇第×届党委换届委员正式候选人名单是×××、×××……。名字的排列不是按姓氏笔划的,在外人看来是十分随意排列的,其实排在最后一个是陪衬。而且,这种批复文件是在选举大会召开前才送到书记的手中。这样的民主选举,说穿了,也不过是选戏台上的官,没有根基!
党委换届选举是有许多程序的,先是在各个支部产生党代表,这是在召开选举会一个月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党代表在开会前还要成立临时党支部,一般由镇党委书记兼任支部书记,这样的话大家都要服从临时支部书记的领导。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