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人惊悚的话会是他说出来的。
梁臻夜将手中抄来的陈条递上,想了想道:“这是昨天皇上在昭庆殿留下的,陈条上的字迹我看着像是瑞王手下的人王淮清,想着或许对你们有用,因此拿来给你看看。”
朱涟顺手接过,也不细看,折在怀中,只是问道:“那么便多谢梁姑娘了。”
梁臻夜点了点头,见他没有什么表示,亦不想在福景台多做停留,于是便起身告辞:“今日来是我莽撞了。若是没有什么事,二哥,我怕昭庆殿那边会找我,就先走了。”
说实在的,她如今一刻也不想在这景福台多呆。
朱涟却叫住她:“梁姑娘请留步。”
梁臻夜心下一惊,心中是一千万个不愿留步,可是终究止住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梁姑娘。以梁姑娘的身手,我有些不解,姑娘是如何避过景福台前面的侍卫,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草丛后面里的?”他嘴角微微扬起,“我对那些侍卫还是有些信心的,梁姑娘莫介怀,只是凭你的身手似乎并不能做的这样天衣无缝,一直到阿大阿二他们来了才发觉。”
梁臻夜舒了一口气,莞尔笑道:“二哥笑话了,我哪里有什么身手。至于二哥身边的人自然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是这事跟他们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是从景福台后苑里进来的。那是从前我和二公主,三公主们一起发现的秘密通道,寻常人是不会发现那个狗洞似的后门,也只有我们当时,实在是在宫中闲地无聊了,所以才会在宫中四处翻闹。”
朱涟脸上仍是淡淡的笑容,不改神色:“唔,原来还有这个缘故。那么就不留梁姑娘了。梁姑娘的心意,在下会叫三弟知道。”
梁臻夜点了点头,自己本来也就是奔这件事来的,如今有他一句话,怕他也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再不停留,转身便出了大门。这一次却不敢再去从后苑里走,堂堂正正地出了前门。
一直到过了桃花渚,再也见不到景福台的影子才稍微安下一点心。这晋王朱涟竟是个如此高深莫测的人,自己以前倒是小瞧了他,如今按着自己的算计,愈往前行,愈觉得深不可测,只怕不能按着先前定下的计策来行了。
红衣狼藉 (15)
她一路想,一路沉思,只是刚才在景福台所受的刺激太大,一时倒有些神情恍惚,魂不守舍。正想着,却忽然听见女子的连声娇叱,自己稍不留神便一头栽了过去了,撞上一个极软的躯体,猛然抬头一望,眼前立了四五个宫装少女,簇拥围着一个殊色丽人,脚边还有一个跌倒的宫女,朝着她双目圆睁,连连呼疼。
梁臻夜凝神一看,那围在中间的丽人竟是方珮络。她顾不得自己身上被撞的疼痛,微微蹙了眉,心中暗呼一声:糟糕!竟然犯到她手上了。
在虫二会里她们就已经彼此看着互相不顺眼,好几次方珮络便要扬手打她,进了宫之后,梁臻夜亦是有意识地避开她走,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竟然此刻被她撞见。
如今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她面不改色,如常的站起来,作势半蹲,口中念着:“给方良娣请安。”
方珮络的眼光越过众人的头顶,目色深沉却始终没有向她望一眼,也不叫起,只是静静地沉默,任由这种奇怪的处境如沟壑般横在她们之中。
梁臻夜半蹲着脚微微有些涨酸了,她心下一叹,知道永远是等不来珮络的那声“起来吧”于是便不在忍让,自顾自地站起,然后转身,向着昭庆殿的方向走去。
“站住!”
臻夜回头,见是刚才被自己撞到的宫娥。
“好大的胆子,娘娘即不叫起,你就该老老实实的跪着,还想就这样走了吗?”她手中插着腰,气势恍若无人地乖张。
梁臻夜默默地看了一眼她,这宫娥怕是被珮络纵容惯了吧。她了解珮络,从前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性,在人前都是极爱护短之人,自己的丫鬟得了势,那顶半个小姐的,若是小门小户里头出来的闺秀那排场还比不得自家的丫鬟。她们那时亦是顶爱带着自家的丫鬟一路招摇过市,耀武扬威,谁知才短短几年功夫,竟已是物是人非了……
她不欲和一个小小的宫娥争气,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珮络,便又回过头去默默离开。
“娘娘……”背后那小丫头竟是极为无知,还敢挑唆着珮络与自己来为难,“娘娘,难道你就这样放她走了吗?这样目无尊卑,这样无法无天,难道娘娘也不治治她吗?撞了奴婢也就算了,还冲撞了娘娘您……”
梁臻夜何时被这样一个宫女数落过,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的,心中的那一把火慢腾腾地被那不识眼色的宫女给点燃,想了想,终于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谁知,她忽然听见珮络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站住!”
红衣狼藉 (16)
臻夜转过头往着珮络,只见珮络朝着她目无表情地道:“若是你肯给她陪个不是,今天的事也就算了,揭过不提吧。”
梁臻夜心中熄灭的那一堆怒火瞬间又被点燃了,她望着珮络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怨不得梁臻夜有人如此大的反应。她们从小便是官宦人家小姐的出身,这样人家出来的人自是等级观念极强。表面上虽然带自己的下人们和气,可是却是从来不拿他们当人看的。客气是体现自己修养好,就是养个小猫小狗似的也要哄哄玩玩的,你若真叫她和下人们低声下气,卑躬屈膝的,那是打死也不肯干的。
谁知那方良娣还不曾开口,那宫女已是先趾高气扬地嚷开了:“喂,你聋了不成?没听到我家娘娘说吗?只要你肯向我陪个不是,我们娘娘今天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你一马吗?我说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来诘问我们娘娘!”
梁臻夜冷冷地看了那宫娥一眼,冷笑道:“说的好,我且问你,你什么个什么身份,我自和你家娘娘说话,你来插什么嘴?我是正五品昭庆殿掌书女史,你家娘娘是正三品良娣,我们讲话,难道是你一个小小无品无级的宫女可以插嘴的吗?”
梁臻夜走上一步,在那宫女面前站住,恶狠狠地瞪着她道:“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是借了谁的胆子!”她素来口齿伶俐,如今一抓到把柄再也不肯放手。
想那小宫女自打跟了方珮络之后也是作威作福惯了的,如今不经意间被梁臻夜那么一喝,嘴巴努了努,张开便欲哭,眼中已是泪光闪闪的了。
方珮络往前行了一步,推开那宫娥对着梁臻夜怒目道:“梁女史,你莫太过分了!她如今便是借了我的胆子又如何!难道我一个堂堂良娣还不能惩治你一个小小女史吗?”
“来人!”方珮络挥了下手,立刻她身后的几名宫娥顷刻而出,将梁臻夜团团围住。方珮络用手点了下与梁臻夜发生口角的宫娥:“你去把慎刑司的人叫来。我倒要看看我这个良娣能不能发作地了你这个五品女史!”
那宫娥可见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这当口不想着劝阻,反倒是得了珮络的话,高唱一声喏,一溜烟地便往慎刑司的方向跑了。
“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梁女史,你道歉还是不道歉?”
梁臻夜不屑地笑了笑:“让我给一个草芥般卑微的宫娥道歉?方良娣,你还可以更无耻些吗?”
方珮络已是被梁臻夜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向两旁喝道:“给我掌她的嘴,给我狠狠地掌她的嘴!”
红衣狼藉 (17)
梁臻夜一把推开向她挥手的宫娥,双眼怒视着珮络:“你听着,要教训我还轮不着你。我是正经八百的朝廷女官,这天下只有皇上是我的主子,你也不过同我一样是个伺候人的,我们同是皇上的奴才,不过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谁也不比谁高贵些。你有本事去昭庆殿请了懿妃娘娘的旨意再来打我啊,我自有正经的主子管教,还轮不到你插手!”谁也不知道她们俩个哪里来这样大的火气,如今竟在桃花渚里光明正大的吵了起来,像是要把从前淤积下的仇怨都发泄出来一般。
正在这闹哄哄的当口儿,那宫娥已经带着慎刑司的人赶到了。珮络也顾不上形象了,指着梁臻夜就道:“把她给我绑起来,绑起来,她目无宫规,以上犯下,给我廷杖三十!”
廷杖三十这数目倒是并不多。梁臻夜和珮络二人闹得不像话,众人听见响动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只是都是些低等的宫娥太监,因此一个也没有胆子敢上去拦住的,也有几个伶俐的见着事情要闹大,已经准备着要去通知淑妃娘娘了,如今见着只廷杖三十倒有一半的人放下心来。
宫中主子杖责下人并不少见,因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廷杖三十受下来顶多在床上躺个把月,并不会要人人命。因此刚才欲跑往永安殿报告的人也止住了脚步。如今人人都晓得这方良娣正在得宠,因此谁也不敢出头做那坏了她好事之人。只是方良媛紧接着的一席话倒又叫他们的心抽搐起来了,只听见方良娣冷冷地道:“打,给我着实打。”
宫内廷杖分为两种,所谓的“用心打”或者还有活路,所谓的“着实打”就是打死算完。众人一听方良娣竟是要将这女史给打死,无不胆寒。
梁臻夜倒是不怕,冷冷地望着方珮络,如今索性一句话也不说了。任由两名雄健魁梧的内侍已经将她左右双臂钳制,顺地拖了出去。
“等一下。”方珮络忽然喝止,一般人眼中有了希望,盼望着方良媛能改口,谁知她想了想,竟是漠然地开口:“就在这里行刑吧。”
梁臻夜嘴角笑意更深,自己刚刚才在景福台见过晋王朱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