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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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风归- 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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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卫辰喘着粗气:“蝶查哪里惹到你,你这个疯妇!”
  “疯?疯也是你逼出来的!今天干脆实话告诉你,你也不必猜了,拓跋王姒那个女人,也是我害死的!”
  单于看着地上这个鼻青脸肿的女人:“你说什么?”
  “我说拓跋王姒是我下药毒死的!”
  单于飞起一脚,女人惨叫一声,撞到了案几,撞到了火架,直直砰地撞到撑帐的木梁,才停了下来。
  了无声息。
  她像死狗一样蜷成一团。
  闻讯赶来的格温朝小王子看一眼,那头红发大蓬大蓬地鬈起,少年面色凝穆如铁。
  “咳……咳……”
  两名粗妇如惊醒般,便要去搀,单于暴喝:“站住!”
  粗妇索索。
  刘卫辰向围观的人走来,大家纷纷避开,他取下壁上挂的粗大皮鞭,踱至地上女人面前。
  “把你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他说。
  苻兰缕没有抬头看他,全身上下已经让她疼得没有半分力气,男人以为她使诈,皮鞭毫不留情的自空中划过一道既狠又亮的咝响,凌厉的朝她身上招呼下来。
  她凄厉而短促的叫。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说不说?”
  “呵……”
  鞭影接二连三,“说不说!!!”
  “如……如果我大秦仍在,岂、岂……容你如此欺我……”苻兰缕断断续续。
  “大秦?”刘卫辰目中无半毫松软:“如果你不是大秦公主,你以为我会纳你?”
  “好,好,到今日你终于说实话了,”苻兰缕垂着头:“你娶我是为你们铁弗,你对我好是为你们铁弗,勃勃才五岁你就把他送到长安还是为你们铁弗!那你告诉我,你讨厌我呢,你讨厌我……也是为着你们铁弗吗?”
  刘卫辰只有一句:“说!”
  嘡一下鞭子眼看落上她才弓起的背脊,红发少年扑出,那鞭子毒蛇吐信般烙在他肩膀。
  不是亲身经历不知道有多么痛。
  鞭如铁,噬心焚骨。
  把喉间狂涌而出的咸意压下,他吞住喉咙,挡在苻兰缕身前:“放了她。”
  “滚开!”
  他不让。
  刘卫辰懒得多言,照着一鞭子下来,鞭子擦着勃勃扬起的手臂飞了过去,犁开一道血沟。
  就在同时,苻兰缕半跪起身体,带血的手指扒住木梁,一个血印一个血印的,居然立了起来。
  众人无不怔住。连刘卫辰,再次扬起的鞭子也停在了半空。
  她用尽全力,一下子扯住他衣襟,右手两个指头,顺着他蹀躞带上的盘刀始,从从容容往上,摸到领脖子边上貂做的围脖止,什么也不说。
  刘卫辰攒眉,推开她。
  她却死死抓住,“可我是那么——那么喜——”
  刘卫辰终于将她剥拉开,这次轻而易举,她訇然倒了下去。
  临死她也没看儿子一眼。
  临死她的瞳仁里,只映着那个她爱之深亦恨之深的男人。
  一位阏氏按礼以土礼厚葬。
  一位阏氏被扔到山里风葬。
  到死单于也没原谅兰阏氏啊……
  就在人们私下议论纷纷的时候,魏国士兵如鬼魅般出现在峡谷中。
  消息传来,所有议论立止,刘卫辰赶紧将部众集合,建起木栅,拉起马匹,堪堪准备好,黑色的大纛已经到了对面。
  魏国的军队有条不紊,木根山的崎岖难行仿佛根本阻挡不了他们,该占什么位置该据哪个路口,一切上头都有明确的指示。
  铁骑鸦鸦,鸣鼓钲钲。
  “那个手持八丈槊,驱我前锋兵将如群狼之驱群羊之人,是为何者耶?”刘卫辰问向直力鞮,眼光沉沉地盯住十几丈外之敌手。
  “禀父王,此人乃拓跋珪之堂兄拓跋虔。”
  刘卫辰颔首,又指另一人:“彼身高三尺许、力过三牤牛之辈,复是何人?”
  “莫那娄部首领莫题。”直力鞮的目光紧紧咬住战场:“听闻他可顿餐三岁牛。”
  “壮士乎!”刘卫辰叹息,再发现一人:“额为青铜额兮,口为铁凿口,如此凶猛无敌之人,却是我们的对手!”
  直力鞮顺着他看过去,原来是长孙肥。
  对手……对手……他的视线越过兵戈交攘的战场,望向远处战车上的秃黑大纛。
  看不清主帅面容,但他可以想象得出那人脸上是一副什么神情。铁岐山一战,代来城放行……犹如猫戏老鼠般、似乎总是淡笑的嘲弄神情。
  拓跋珪!他忽然重重往下一拄,手中长镋深深插入地里。
  刺拉!
  “大王子!”随从惊呼。
  刘卫辰瞧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身后。
  “勃勃,过来。”他道。
  少年沉默地走到父王身边。
  “孩子……”刘卫辰轻轻念着,抬手抚过他头顶,耳垂,在后颈处停住。良久道:“父王一直在等你来跟父王说说话,但是……你没来。”
  “我——”勃勃张了张口,感觉父王目光重似千斤。微微垂眸:“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哦——”刘卫辰长应了声。
  眼前明明是千军万马在厮杀,可观战处却寂静如死。
  “你长这么大,大半时间都不在我身边。”自言自语的开口,刘卫辰道:“你母亲很怨我,你怨不怨?”
  “不怨。”
  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让刘卫辰有些诧异,探究似的瞧了勃勃好一阵子,才慢声道:“不怨就好,不怨就好。”
  旁边一道呼吸越来越重,像终压抑不住似的,直力鞮开口:“你以为大家都是瞎子吗?那个魔头对咱们赶尽杀绝,却偏对你处处留手……哈哈哈,说起来大哥还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格温微微皱眉,无声搭住他臂膀。
  直力鞮浑是笑,只对勃勃道:“好弟弟,你要看清楚,你是匈奴人,他是鲜卑人,自古势不两立!咱们以前杀过他多少人,他现在又杀了咱们多少人,其中血债永远也勾不清!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就不晓得要是弟弟得了诛杀此贼的机会,舍不舍得下手哩!”
  天空阴且沉。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他,或讥诮,或冰冷。
  勃勃轻喘了口气,蓦然抬头,重看向父王。
  刘卫辰一楞,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尔后露出标准父亲式的一笑。
  强力压下心里的感受,十多岁的少年以少见的冷静恭声:“父王,大哥,勃勃自始至终是铁弗人,以前因不知情形,所以与乌——拓跋珪有一面之交,既是世仇,从今往后断不会再有瓜葛。”
  “人家可是很看重你呢,你舍得?”
  “大王子这话有意思,”勃勃冷笑,反唇相讥:“他怎么想怎么做是他的事,难道也由我承保?”
  直力鞮哼哼:“怕就怕说得动听,见了面又是另一回事。”
  “行了住口。”刘卫辰深深看小儿子一眼,对直力鞮道:“都说已经过去了,休要再提。”
  直力鞮拔出长镗,朝勃勃道:“走。”
  “干什么?”刘卫辰喝。
  “让他跟我一起上战场,且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胡闹!”刘卫辰道:“他还没试过手,你让他去白白送命?”
  “父王,人总有第一次,他也不小了,这次不上——”直力鞮刻意缓声:“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上了。”
  刘卫辰道:“退下!你父王还没死哪!”
  直力鞮吐口唾沫:“好,好,那我上,我上总行了吧?”
  他半笑不笑地,看勃勃一眼,满是鄙视。
  勃勃的手攥紧成拳,“我上。”
  呵气成冰,寒气侵骨。
  有的人从马上飞下来,被砍掉脑袋,或拦腰变作两截;有的人全身血红,拎刀狂叫长生天佑我,一个顶八个,最终不支倒地;还有的互相扭在了一起,你一拳,我一拳,掐喉咙,使肘子……这一战打得异常激烈,木栅被冲上了天,铁弗的营帐一度被拓跋部众占领,但很快又被激起血性的铁弗反击回去……
  盐湖清澈的水染成煞红。
  然而铁弗的人是愈见少了。所有人包括单于刘卫辰都投入了战斗,勃勃身边本来护卫的十余人,渐渐变作七个,五个,三个,一个。最后,他带着腿上臂上大小创口无数,碰到长孙肥。
  长孙肥先楞了一下,就在楞的时机,左右已经哇哇冲上来,长孙肥一声暴喝:“抢什么抢,老子来!”
  旋即放慢马速,送上一斧。
  这当口,这斧头,勃勃分明从出手至展开,每一式都看得极清楚,脑中已计算出该怎么腾挪怎么跳跃,偏偏身体不听使唤,硬是僵滞不动。
  他心中苦笑,却奈何不得。
  长孙肥的面色骤然变了,他吼一声,只是招式已老,勃勃但觉那斧削面而过,他一眨不眨,带起的风撩动几根发丝,无声而断。
  “主上——”巨汉对他身后喃喃。
  是他?他来了?他想,心中泛起莫名情绪。
  正在这一刻,又有利刃风声而来,他转头,一刀当胸而过。
  自小到大以来,他经过多少事,却只此瞬,最不敢相信。
  微微抬头,那人手中仍握着阴山錾刀柄,眉间微紧,神色却与常无异。
  他又往下看看那伤口,正正心窝位置。
  其实倒也不觉这一刀如何疼痛,果然不愧阴山錾,半滴血也不出。
  忽然之间各处创口似乎都狰狞起来,仍不是痛,是冷。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千刀剐万刃钻,也好过此刻这般,从心头至指尖,如坠冰窖。
  ……
  他在千军万马里喊他。
  他带他去各部唱颂歌。
  他抱着那块冰,手冻僵了也不松手。
  他……
  他曾以为他与他之间,嘻笑怒骂打打闹闹也就是了,却不知何时,他无声无息进驻他心间。
  大抵是真的,大抵是宿命。
  铁弗与拓跋,互不见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端午节快乐!某诤决定今天加把劲把这篇完结喽,开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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