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话,岂不是让老人家笑掉大牙?
纠结啊纠结……
老者望着墨蓝苦恼思索的模样,笑眯眯地开口提醒道:“走之前考虑清楚是对的,只是能有几人从一开始就能看清自己要走的路,又能有几人从第一步出发,就走得正确无误呢?”
墨蓝讶异地抬头,却见老者目光澄澈地望着她:“既然对前路根本一无所知,何不随心而走,任挑一处落定,走一步算一步,慢慢再摸索呢?”
眸光微闪,掠过一道明亮的光泽。细长的手指落下,伴随一声脆响,黑子落在了交叉的空隙之中。
老者垂眼一看,鹤发童颜的面上泛起几丝愉悦的笑意,接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姑娘,这一步,是死棋。”
第八十一章 回头无路
死棋?
墨蓝无语地张了张唇,眼角狠狠地抽了两下,面上露出几分尴尬。她果然一出手就把自己给堵死了,真是太丢脸了。
正满心羞愧间,却见老者将手中的白子也落在了棋盘之上,然后悠然地一抚胡须:“姑娘,该你了。”
墨蓝疑惑地抬起头,有些不解:“前辈,你不是说我那一步是死棋,为什么……”
“谁说死棋就不能下了?”老者哈哈一笑,“姑娘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置之死地而后生。老夫这一步,让你的死棋又有了一线生机。”
墨蓝低头看了看依旧深奥难解的棋局,完全与她是相看两不识。横竖她是个门外汉,思考再久也不见得有用,干脆看哪顺眼就下哪算了。反正死棋都已经走过了,还能有啥更丢脸的?
修长的手指迅速夹起一颗棋子,毫不迟疑地摆在了节点之上。
“妙,妙啊……”老者抚掌赞道,“当真是妙不可言。”
墨蓝怀疑地望着他,妙?她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妙在哪里……
“前路茫然,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思量清楚。姑娘这一步走的当机立断,虽是随心胡乱而定,却是高超绝伦啊。”
“随心而定是真,只是……”墨蓝有些哭笑不得地微蹙了眉,“晚辈愚昧,对攻棋之道本就一无所知,只是胡乱走的一步,又何来高超之说?”
“老夫说的并非棋步,而是姑娘的心境。是以有死棋在前,而后才能抛除一切走得畅快淋漓,毕竟,再差,又岂会差的过一步死棋?”老者笑望着她,微芒闪烁,颇有深意,“所以与其说这一步妙,倒不如说是一招死棋让人看开。姑娘既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前路未知之事,心性自然更为通透。”
墨蓝心中一震,惊起巨浪滔天,飞快地抬眸,目露惊诧:“前辈指的是……”
“自然是指的这盘棋。”白子落定,老者的露出一丝揶揄的笑意,“难道姑娘以为老夫是在说别的吗?”
静默了几秒,墨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只不动声色地掩去面头的疑问,又随意地落下一枚黑子。
“话虽如此,只是这盘棋本就不属于晚辈的领域,不过无意中踏足而已,对于行路方向,依旧是茫然不知。”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既已深陷局中,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执黑子的手蓦然一顿:“若是晚辈不想走下去呢?”
老者一笑,意味深长:“那也得看老天肯不肯让你回头。”
墨蓝抿了抿唇,棋盘后路均已被白子堵死,后退无门,老者的话却又在耳旁响起。
“心存怨怼则被动,全力以赴则主动。既然老天不让你回头,何不化被动为主动,尽自己所能下完这一局?就算败了也无怨无尤。更何况……”深眸轻敛,却有精光闪过,“鹿死谁手,尚且还是未知之数。”
水袖下的指尖微颤,女子的眼中霎时波澜涌动。
第八十二章 环月相赠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方汪泉倏然沉淀,锋芒毕露。半空的黑子却无比坚定地落下,发出一声沉重的啼鸣,仿若连空气都被震慑,几近停滞。
一时间再无言语,外面风雪交加,而狭小的屋内却只听得棋子不断落于盘中的脆响。
半晌过后,老者突然将手中的白子丢在了棋笥之中,满面笑意地抬起头,对着墨蓝一捋白须:“姑娘,你赢了。”
赢了?墨蓝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研究着那盘依旧看不出任何头绪的棋局,这就赢了?
老者看出她的怀疑,也不解释,只是淡笑道:“老夫说过,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之数,姑娘对自己的能力应是心知肚明。”
墨蓝深知他是有意相让,当下颇为恭敬地一颔首:“前辈的棋艺果真出神入化,晚辈拜服。今日能与前辈对弈,实在获益匪浅。”
老者摇摇头,笑着叹道:“能和姑娘这样的聪明人下棋,也是平生一大趣事。”
墨蓝笑了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是有些暗了,便起身开口请辞:“天色不早了,晚辈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老者点了点头,随即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这世上能赢老夫的人不多,能让老夫输的心悦诚服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姑娘既让老夫这么痛快地输了一把,老夫不拿出点诚意也实在说不过去。”
他自袖中掏出一柄袖箭递给墨蓝:“老夫就将环月赠与姑娘作为信物,日后若是姑娘遇到麻烦之事,即可带着它来敛珀轩找老夫,只要老夫能力之内,定当义不容辞。”
环月?是它的名字吗?墨蓝望着那柄形似手镯的袖箭,眼中划过一道惊喜的异彩。
这柄袖箭小巧华丽,做工十分精致。乍看起来无害,实则暗藏机关,触发之后威力不容小觑。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用过类似的武器进行暗杀,因此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厉害。
她也不多推辞,落落大方地接过袖箭,有这样的暗器在手,即使她毫无内力,一般的高手恐也无法近身了。
“多谢前辈,晚辈墨蓝,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伯宴。”
“谢过伯宴前辈,晚辈告辞。”墨蓝附身施了一礼,转身便准备离去。
“姑娘。”伯宴在身后喊住她,一回首,却见他带着洞悉一切的眼神望着她,“姑娘今日来到敛珀轩应有初衷,怎么,不打算问了吗?”
墨蓝一愣,随即淡笑着摇头:“不必了,日后自然有机会弄清楚,现在晚辈有更重要的事去办,告辞了。”
说罢,转过身,一袭桃红毫不犹豫地融进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第八十三章 他怎么了
伯宴站在门边,望着那抹桃红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在大雪中,轻然地抚了抚雪白的胡须,目光沉着而耐人寻味。
北风掠过,吹起青色的衣袍,别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
身后屋内一角,一条厚重的帘幕忽地被撩起,自帘子后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却是敛珀轩的老板秦业。
“怎么样?”秦业走至伯宴身旁,方正的面上满是笑意,“是她没错吧?”
“你早已知道结果,又何必问我?”伯宴好笑地白了他一眼,“躲在后面偷听了那么久,若让门人知道了,看你的面子往哪搁。”
秦业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也是从大局出发,想鉴定一下弄错没。”
“怎么可能会弄错呢……”伯宴轻叹一声,好似自言自语一般望着远方呢喃道,“血舞亲自择的主,又岂会出错……”
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一片苍茫的白色,而远眺的眼眸之中,却仿佛有一抹别样的色彩存在,永不会凋零地绽放在天地之巅……
离了敛珀轩,墨蓝悠然地走在回珉王府的路上。
精美的环月此刻正无比切合地套在手腕上,仿若为她量身定制一般。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简直爱不释手,内里更是自来到烈云王朝以后从未有过的心安。
对于一切不可预知的未来,这一刻再无顾虑,亦再无踟蹰。既然已经无法避免地陷入局中,那么,她便要做这主导的控局之人。
心思沉淀,仿若连风雪都变得温柔缠绵。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墨蓝回头望了一眼壮观巍峨却有些寂寥凄清的大门,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两扇朱红木门,锁住的又岂止一个冰冷的王府,更是一颗孤寂的心啊……
轻叹一声,便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刚走至墙外的小道,远远地看到筝儿站在院门口正焦急地左顾右盼。忽一偏头,看到走近的墨蓝,又一脸惊喜地奔了过来。
“王妃,天都黑了,你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了。”她激动地抓着墨蓝的手臂,满脸担忧的神色。
“傻丫头,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还能出什么事不成?”墨蓝望着她冻得红彤彤的小脸,发髻上已是落了一层雪花,估计在这里等了许久了,心中不由地划过一道暖流,“怎么不在屋里等着我,外面这么冷。”
“我……我呆不住,就想在这里等着,这样王妃一回来我就能看见了。”
墨蓝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温柔地责备道:“真是个十足的傻丫头!冻出病来,还得本王妃来照顾你。”
筝儿不好意思地一笑,任由墨蓝牵着她的手进了院子。
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驱走一身的寒气,下了一整日的雪终是停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仿佛连夜空都被这一片雪白点亮。
墨蓝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头看着雪景,却见筝儿磨磨蹭蹭地走到她身侧,嘴唇张了又合,显然是有话想说。
“小丫头有什么事瞒着本王妃,快快从实招来。”墨蓝戏谑地捏了捏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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