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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三年级接触了武侠小说以后,我血液中的爱打抱不平的特性便很明显地表现了出来,除了长相,我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个淘气的男孩子,我的英雄主义总是时不时地会冒出来,曾经有一个倒霉的小男生拿着钢叉向我冲来,被我一个转身打进了身后的小池塘中,站在池塘边看着小男生湿淋淋的样子,我觉得自己特别的伟大。
小学时,爸爸就开始引导我接触世界名著,看不懂的时候,我就翻来覆去地看,大部分的书,都看了几十遍以上,这养成了我快速阅读的能力,也培养了我对文学的兴趣,然而,我写的作文,一直都不被老师认可,认为我的作文不符合常规要求,爸爸却总是夸我写得好,爸爸总是对我说:“老师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对的,坚持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保持你的童真,一篇文章中有一句好的句子就够了!”也许是因为我写的东西无论怎样都无法跟语文教学的套路吻合,高考时我的作文分数不及格,不过我并未觉得有丝毫的后悔,我始终相信真实的感受是文学中最精彩的部分。
在我初中的时候,经过八年的努力,我们全家终于搬到了离老家上海比较近的宁波,爸爸妈妈一起调到宁波大学开创新的事业,爸爸担任了宁波大学首届工会主席,同时是数学系的系主任,妈妈担任了宁波大学美育委员会的主任,我和哥哥则进了宁波当地的中学。换了一个环境,我们的生活有了很大的不同,爸爸终于可以潜心研究课题,妈妈不再受人欺负,哥哥也不再被同学嫉妒和歧视了,而我,则找到了另外一方乐土。
我似乎总是长不大,每天下课我总是第一个冲进操场玩,中午放学的时候,不管老师下课没下课,只要打了铃,我总是抢在所有人前面冲向食堂,课间我经常在课桌上爬过来翻过去。初中的班主任曾找爸爸妈妈谈话,怀疑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因为我每天都打扮得脏兮兮的。爸爸妈妈无奈地解释道,我实在太顽皮了,每天早上他们都把我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我到学校后在操场上一打滚就脏了,他们也没办法。老师将信将疑地观察了我一阵子,最后发现我果然是那样的,每天早上漂漂亮亮地到学校上学,一个小时不到,我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因为我的成绩总在上游和中游间飘荡,而我又总是很贪玩,向爸爸妈妈告状的老师特别多,老师很不满意我贪玩不用功的行为,再加上我的作业总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老师经常向爸爸抱怨我太难以教育。爸爸的回答也很有意思:“只要陈帆红不考倒数前三名、不早恋,就不用找我。”爸爸认为,贪玩对每个孩子来说都是正常的,学习成绩好坏并不能代表什么,不用功恰恰说明了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应该让我全面发展,而不是只会读课本上的书。每次学校里有运动会,只要是我参加的项目,爸爸妈妈总会赶到现场;每次我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陪着我,哪怕我弹得很糟糕,也会给我鼓励与表扬。
有一次,学校里军训,训练我们的教官无缘无故地要求我出列罚站,这时,军队里的一位领导路过,看见了我一个人站在一边,便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后,领导让教官让我归列,我却怎么也不肯回列,问我原因,我说了一句令教官很尴尬的话:“刚才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罚我出列?现在我也没有做对什么,凭什么归列?”最后教官向我道歉后,我再回列。回家后,我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告诉我,我做得很对,但是社会并不是那么理想化的,我说了真话,很好,但是并不是每次都会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我必须学会适应这个社会。
我就在这样一种宽松的环境中成长着,和屡次在国内的计算机、数学、物理、化学比赛中得奖的哥哥比较,我似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着。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当过一次三好学生,我所有的奖状都是钢琴比赛和体育比赛的,大家都认为我比较适合学艺术,而我却在高中分班的时候,毅然选择了理科,老师也很不理解:“女孩子学文科比较好,理科不大适合”,就是因为这句话,我才选择了理科,女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和男孩子一样呢?我偏要学理科!我的成绩从进校初的倒数第五名,一点一点上升到前十名,会考成绩得了七个A,这一下,让所有的老师跌破眼镜,而这一切都在爸爸的预料之中,这些就是我十几年贪玩积累下来的潜力。
最终,我没有选择艺术、文学,十六岁那年,我考入浙江大学化工系,开始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学科对人能够产生很大的影响,学了化工之后,我做事似乎严谨了许多,逻辑思维得到了很多训练,丢三落四的习惯也改了不少,最有意思的是,我喜欢看化学反应中那些色彩的变化,很美,我喜欢将化学中关于平衡的论述和生活联系起来——生活就像化学反应,旧的平衡不断地被打破,新的平衡不断地产生了。
也就是那一年,在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做生物医学博士论文的哥哥出了严重的车祸,幸运的是抢救及时。半年后哥哥身体基本恢复的时候,我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当时说了一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是二十一岁……”
折翼的梦
一九九六年,我大学毕业了,因为是女性,工作很难找,很多专业对口的单位情愿要高专毕业的男生也不愿要我这个浙江大学化工系毕业的本科生。幸亏中国兵器工业五二研究所宁波分所的所领导接收了我,我被分配到表面中心从事材料方面的研究工作。
在研究所工作是一段非常愉快的经历,尽管刚进所时工资和其它单位比起来低了些,尽管单位离家很远,来回需要骑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但是同事们之间的和睦相处、领导的信任、宽松的工作环境,却不是每个单位都有的。十二月份的时候,在所里的计算机中心,我第一次接触了互联网。看着写好的电子邮件,通过一根普通的电话线和一个带modem的电脑就能够发送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觉得太神奇了,在学校里一直痛恨电脑的我对网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我收到大洋彼岸的哥哥回给我的E…Mail的时候,我兴奋极了,把哥哥的E…Mail打印出来,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我通过E…Mail联系着美国的大学,有好几所都给我寄来了录取通知书,有的大学不仅给我发来了第二年秋季班的录取通知书,同时还提供了全额奖学金。
就在我兴高采烈,为自己就快能去美国攻读化工博士欣喜跳跃的时候,我的命运之路却悄悄地转了一个弯,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九六年的最后几天,在上班的路上,我习惯性地抄着近路,轻巧地蹦上花坛,却毫无预警地摔了一跤,膝盖摔的很疼,几乎爬不起来。歇了一会儿,我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走到楼上的办公室上班。后面的几天,我的膝盖不疼了,髋关节却疼了起来,走路也开始一拐一拐的,我以为是扭伤了,便没在意。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之后,在妈妈的催促下,我向单位医务室申请到市内大医院去看病。我骑着自行车先到了中医院,医生见了我,对我说:“你还能骑自行车?你还能走路?脸色也不错,肯定是扭伤了,给你开点药吃就好了。”我吃了两个星期的药仍然没好,髋关节反而越来越疼了起来。妈妈陪我又去了一趟中医院,妈妈担心地问医生:“会不会骨头里有什么恶毛病了?”医生仍然是那些话,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妈妈的猜想,也使我们安下了心。但是,看了近两个月,不管怎么吃药,怎么休息,我的腿因为痛总是一拐一拐的,有的同事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有意装出来,以便于自己上班偷懒。我是有苦说不出,只好再次向单位医务室申请换个市内大医院去看病。
妈妈陪着我骑车到了宁波的另一家大医院,医生看到我之后也认为我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扭伤了,妈妈问医生能否给我拍张X光片检查一下,医生认为没有必要,觉得我们太小题大做了。妈妈恳求医生让我拍一张X光片看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也可以放心,医生终于勉强答应了,开了一张拍摄单,拍好X光片后,根据规定得两天后再来看结果,那时候就能知道到底有没有问题了。
两天后,我一个人骑车去拿片子和报告,看着手里的报告,我始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一直都很健康的我竟然会被诊断为“先天性半脱位、病理性骨折”,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还赶得上六个月后的博士入学吗?我开始快速地在心里假设治疗和恢复所需要的时间,最后觉得应该还来得及,也就松了一口气,不就是摔一跤摔坏了嘛,等我治好了,还跟原来一样。我拿着报告和片子找了一位专家门诊的医生,医生看看检查报告,又对着我的X光片反复地看着,脸上露出一种疑惑的神情,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难道比报告上还要严重?
医生有点迟疑地告诉我,我的左腿髋关节不仅有点半脱位,股骨内还有坏死部分。他让我再检查一下血液情况并做一个全身骨扫描,由于做大型检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