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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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满-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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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过生日,考什么数学?!”他回过头,像是见了鬼,一双眼睛却黑白分明亮的吓人,“带你出去玩!”
  *
  周宇临反射弧奇长,构造独特的大脑里似乎根本不存在“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我已经被他拉着跑了许多地方,老教堂、名人故居,花二十块钱在路边转糖画,甚至还有模有样地混进过一场吴昌硕画展——他号称博览群书,其实多数时候都得依靠旅游手册,我不止一次脑补过丫多年后手拿小喇叭高喊着“XX旅社的游客来这边排队”的模样,然后被周宇临大义凛然地揉成满头鸡窝。
  “好久没来,涨价了。”他把儿童公园的门票塞进我手心,一边摇头一边往前走,又伸手去勾夏无桀的肩膀,“这个玩不玩?”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三个娃娃机,排成一行,粉红色的外壳流光溢彩。
  “……傻死了。”夏无桀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做口嫌体正直,他走到一台机器前站定,弯腰塞进一个硬币,“那你们呢?”
  我从小就对抓娃娃、套环苦手,直到上了初中,立定投篮也不过是在及格线附近打转。
  对上尚靖的目光,她也迅速拉起我的手,然后转身,退到三米远,这才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们去卖冰淇淋!”
  话音未落,就跑向远处的小摊位,沉重的书包一下一下拍打着屁股,仿佛是生怕那两人追上来似的。
  果然是战友。
  我们俩坐在长椅上,舔着甜筒聊天。相隔很近,肩膀紧紧挨着。
  “你们总是一起出来?”
  “也就那么几次,去的都是古迹。不知道他今天抽的什么风。”
  “知足吧,”她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吗?”
  “没几次。爸爸妈妈没时间带我出来,家里的其他孩子年龄有大,根本不愿意带着一个小丫头在外面乱晃。”
  她笑了,“我家乡那儿没有小公园,只有一个背靠政府大楼的广场。凹陷的舞台就是中心,喷泉就是湖,游乐设施很少,最热门的莫过于捞金鱼和蹦蹦床。一到夏天广场舞的音乐总是震天响,从甜蜜蜜放到小苹果,县城的溜冰中心把那儿当作免费场地,几十个穿着冰鞋还不及腰的小孩子横冲直撞,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我摇摇头,“我只玩过沙画,或者用丙烯颜料给储蓄罐模型上色。还有把颜料挤在铁板上,再放进微波炉加热,拿出来就成的冰箱贴画……小时候总觉得那是妖术。”
  尚靖专注于冰淇淋,我一个劲儿话痨。
  “唯一的遗憾就是六一节。我妈很聪明,每天五月三十一号都会带我出来玩,美曰其名避开高峰。可全天下的家长没有一个不聪明。”
  “公园里人那么多,我依然玩的很开心。只可惜下了一场大雨,本来蹦极的队伍已经排到我了,可这样一来,设施全部停止,我妈抱着我回家。也不敢多说什么,天气热得要命,估计她早就不耐烦了。”
  身边那人悠悠叹口气,“我都不过儿童节的。”
  “不过也好。后来儿童公园就没有这个项目了。直到现在我都没能再玩一次。”
  “去吗?”
  “恩?”
  “可是今天有啊,走,去玩蹦极。”
  周宇临站起身,对我伸出手。三米远的地方,尚靖不知何时起坐到了夏无桀身边,朝我挤挤眼睛。
  仰头看进少年黑白分明如孩童般乘车的双眸,我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04'最重要的人

  那一年儿童节未尽兴的遗憾,穿越浩浩荡荡的时空长河向我涌来,终于定格在这个晚上。
  用力跳跃,被弹力网拖着向上,一路升至三四米的高空,最后失重般继续向下坠落。十分钟过去,我再也没有摔过跤,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不抓安全带在空中大幅后仰。
  起初我还对远处举着摄像头的尚靖有所忌惮,后来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不再时时低头整理飞扬的刘海。当高分贝的尖叫伴随着意犹未尽的大喊在公园上空响彻,惊得无数鸟雀叽叽喳喳振翅而起,我觉得尚靖和夏无桀投来的眼神,满满都是打量一个神经病时的怜惜。
  只有周宇临扯开了嗓子在地上大吼,没玩尽兴颜如玉你不准下来!好歹要给我值回票价啊——
  我微愣了一下,丢脸得想要挣脱安全带踹他一脚,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心里那个正经八百的小班长终于没再跑出来指着鼻子骂我不争气。
  然后轻轻低下头笑了,在呼呼灌进耳畔的风声里,急速下坠,跌进身下厚实绵密的弹力网里。
  *
  我们从公园里出来,尚靖和夏无桀走另一条路回去了,周宇临风卷残云般打劫了下班小贩的最后两串冰糖葫芦。我站在路灯下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末了,才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周周周周周宇临!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根光溜溜的竹签抵住我的脖颈。
  “我有那么黑吗?”
  少年叼着糖葫芦自斜刺里窜出来,我猛的回头,只看见一张阴测测的笑脸。
  “不黑不黑,只是晚上光线太暗看不见。”
  “你蒙我呢。”他皮笑肉不笑的,“这儿又不是没有路灯。”
  我轻咳三声,泥鳅似的挣脱他的挟制,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笑容诚恳而爽朗。
  “对不起,我真的不擅长撒谎。而且……你刚刚抵住的,并不是颈部大动脉哟~”
  “……颜如玉你有本事不要跑啊。”
  我想自己一定是在平时的体测上隐藏了实力,否则哪有劲儿在大街上撒欢儿似的狂奔。连周宇临,这个年年代表班级争战篮球联赛和运动会的种子选手,都被远远甩在身后,最终只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朝我远远地比手势。
  “颜如玉你过来,我保证——”
  “不,”我打断他,“你一点儿也不可信。”
  他格外遗憾地耸耸肩,表情生动而委屈。我大笑,然后勉为其难地妥协:“好吧,我过来,除非你唱歌给我听。”
  少年的眼睛瞪大成铜铃。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的。音乐课上他坐我旁边,无论老师在台上慷慨激昂还是婉转多情,都有本事一句话也不说。同学们几个有时候去KYV玩,丫不使用最近忙家里有事来推辞,就是窝在角落里沉默地玩手机。我拿着话筒问他,你不唱吗?他奇异地笑了,说,反正唱不唱对我而言,都一样。
  然而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居然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温柔的白月光拂过他脸庞。我看到他微蹙的眉头,万分郑重却又有些不情愿的别扭神情,一时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空旷的大街,没有遮掩瑕疵的背景音乐。他懒洋洋地靠在背后的电线杆上,直接略过前奏,闭着眼睛放开了歌唱,旁若无人,微昂着脑袋。那种舍命陪君子的精神令人感动,并且痛不欲生。
  我僵硬的面部表情开始慢慢崩裂。
  广い宇宙の数ある一つ (广阔宇宙中的唯一仅有的)
  靑い地球の广い世界で (蓝色地球上的广阔世界中)
  小さな恋の思いは届く (小小的思恋)
  小さな岛のあなたのもとへ (传达给小小的岛屿上的你)
  ……
  ほらあなたにとって (看吧,对你而言)
  大事な人ほど (最重要的人)
  すぐそばにいるの (已经在你身边了)
  ただあなたにだけ (只想到你的身边)
  届いて欲しい (对你传达)
  响け恋の歌 (回响着爱恋的歌)
  天哪。
  他的眼神明朗而专注,仿佛少年时代青春无敌的山下智久,又好像藤井树在白纱帘后的那一抬眼,全世界至此剧终。我听不懂那串跑调严重的歌词到底讲述了什么,却只记得那张极美好的侧脸,远比给我讲题时温柔耐心。
  一曲终了,周宇临送我上公交车。我站在售票口手忙脚乱地翻口袋,突然一枚硬币隔空抛过来,我一回头,正对上少年写满了嫌弃的双眼。
  连同那句俗气的“生日快乐”。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车门在身后关闭。我坐在位置上随着路况摇摇晃晃,一只手捏紧了包里的手机。
  三分钟前妈妈打电话来,问我放学没有,要不要她来接。我在这端点点头,又摇摇头,想都没想便冲着那边说:
  “不用了,我已经坐上车了。”
  摁下挂断,就听见周宇临靠在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子上说风凉话,什么亏你还是好学生竟然如此撒谎不脸红,我真的看错了人云云。
  “停!”我伸手拽住他领子,“拉保险丝的人有资格说我?”
  我当然不是什么撒谎不脸红的好学生。我踏实、诚恳、待人友善,做事总爱斟酌损益,从小在早恋可耻单身光荣的教育下长大,因而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女政委的洁身自好,喜欢夏无桀那么多年,却连一个字都不曾开口。
  “……没有资格。”身侧的少年出奇老实地沉默了一下,“女侠饶命。”
  下一秒,他变脸般收起嘴角混不吝的坏笑,非常非常认真地看着我。
  “颜如玉,”他轻轻开口,路灯在他背后用橙黄色的光芒明目张胆地怂恿着。
  “恩?”我神采飞扬地侧过脸,声音还有一点儿沙哑,却难掩热情高昂,仿佛吸饱了水正蓬勃待发的种子。
  “我……”
  少年的眼眸亮若星辰,他那后半句话,淹没在公交车潮水般的巨大轰鸣里。
  *
  我到今天都不知道,那时周宇临想说什么,又究竟说了什么。后来尚靖曾旁敲侧击地我向我打听,那晚你们还去了哪里?周宇临有没有送你回家?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令人难忘的事?
  我以一种三八红旗手的目光,瞥了这位思想恶俗的群众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摇摇头:“没有。”
  “真没有?”
  “只要是你想有的,都没有。”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我许久,终于还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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