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柳二老爷嘴唇蠕动了下却在抬头看到柳玉研朝着他飞快的眨了两下的眼后皱了下眉头硬生生把后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脸上仍带了几分愤愤,他可是熟读诗书的人,怎么可以相信那些怪力神谈乌七八遭的事?
“大伯说的也是,只是不知青虚观的那位仙姑可留下了方子?”
柳二夫人看着自家老爷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心头微微叹了口气——
这就是个不长脑子的。
人家都同意了,你再开口反驳那不就是明摆着让人说你不孝么?
“没有留,我这就派人……”柳大老爷的话没说完,外头帘子轻晃,一位身着素色圆点小花裙衫的女子由了小丫头扶了袅袅婷婷的走进来,先是对着各屋子的人盈盈一福,最后眼圈含泪看向柳大老爷扑通跪了下去,“大老爷待妾情深意重,今老夫人重病不起,奴心有所不安,听闻青虚观的仙姑所言,奴不敢怠慢,亲自清了仙姑赐下灵药,又配了药引,亲自熬了这碗汤,奴是眼珠子不敢错一下的看着熬制的,老爷若不放心奴还多带了一碗,奴陪着老夫人一起喝就是,奴只愿老太太能早日清醒,还望老爷恩准。”
“春姨娘,你有身子,赶紧起来……”大老爷是真的心疼春姨娘,当然,他更心疼的是她肚子里的儿子,这可是他的根呀,看着春姨娘跪下,他忙不迭的起身亲自去扶,手才挨到春姨娘的手臂,一侧小丫头忙不迭的惊呼,“老爷小心,姨娘的手臂……”
“不得多嘴,退下。”
“春儿你手臂怎么了?”
“没,没事,老爷仙姑说了,这汤要趁热喝,还请老爷让奴服侍老夫人用吧。”春姨娘的话还没说完,柳大老爷眼尖的看到她左手臂内侧衣袖上自里渗出来的点点血迹,不禁面色一变,“春儿,你的手……”
“我,我没事,不过是之前碰了一下。”
“哪里是什么碰的,老爷,姨娘是亲自割了自个手臂上的肉给老太太配药作引熬了这碗汤呢。”身侧柳姨娘的小丫头跺了跺小脚,一脸心疼,“奴婢怎么劝都劝不住,老爷您看姨娘这脸色,若是伤到肚子里的小主子,姨娘您可得心疼死。”
“闭嘴,你这丫头混说什么,小主子是福大命大,自不会有事的。可老太太才是眼下最紧要的,我代老爷行孝,有什么不能舍不可以舍的?”春姨娘说的是要多诚挚有多诚挚,屋子里一时静寂下来,众人均面色复杂的看向她,不远处坐在绣墩上的柳玉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好的演功,怎么就没去当戏子呢?
看看人家这表演,她都要忍不住拍手称赞了。
看来,以前是她和娘亲小看了这位春姨娘了呵。
“春儿,你,你好,好样的。”
柳大老爷扶着春姨娘越看越欢喜,一脸欣慰和感动。
他激动呀。他的春儿果然是善解人意,真真是他的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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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主仆
倚晖院里,重病卧床不醒人事好几天的柳老夫人醒过来了。
是喝的春姨娘亲自煮出来的那碗人肉汤醒的!
芝兰院,春兰捧了彩三多果纹墩式碗放到了柳玉研的跟前,里头是才洗好的各色水果,拿了帕子包了枇杷细细的剥了两个,又切成一块块的,拿了银签子插了服侍着柳玉研用了些,又换上新茶,春兰便退到了一侧,“姑娘,您说的事已经查出来了。”
握着茶盅的手微顿,柳玉研只是挑了眉,示意春兰继续说下去。
“是咱们院子里的粗使小丫头叫九儿的传出去的消息。”
“不过一个粗使丫头,怎么能进得了屋子?”柳玉研咪了下眼,眸底一抹凌厉掠过,轻轻的看向春兰,“咱们府里谁和清宛公主搭上线了?”如不是有人和清宛的人勾在一起,凭清宛的公主身份又怎么会让一个下人送信?
“是,是四姑娘……”
眸光微闪柳玉研眸底掠过几分诧异,竟然是四姐姐,她之前以为会是四房的那对姐妹花或是大房她那两位庶出的妹妹呢,现在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不过转头想想四姐姐的心情她也可以理解——四姑娘今年十五岁,大元女子十四岁便可出嫁,一般过了十一岁就可以议亲了,十五岁还没议亲的更少,可柳府里这位四姑娘偏到现在还没人问,不是她不想嫁,而是被之前的那门亲事给耽误了。
——三房的柳四姑娘是被退过亲的!
定的亲虽不是什么勋贵世族,但也是官宦人家,双方八字请期什么都定下。
眼看着这就是要迎娶了,新郎却反悔了!
人家看上了一位青楼女子,闹死闹活的要娶回家去。
柳玉研可记得这事当时是轰动了整个金陵城的,那家还曾被御史给参过。
最后的结果如何柳玉研没注意,但柳府这门亲事却是退的干干净净。
据说事后没多久那家人便托人寻了个外缺灰溜溜出了金陵城。
就是男人再要娶,柳老太太也不会同意呀。
和一个妓女争男人,传出去会掉份子滴。
虽然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男方的错,可柳四姑娘还是就这样被耽误下来了。
这么两年来柳三夫人又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折腾到现在。
想来不仅是柳三夫人着急,就是柳四姑娘自个心里也急的够呛。
到了现在上门说亲的更是差了一层,想着这些时间来柳四姑娘的婚事,填房继室,年龄老的吃喝嫖赌的,甚至有些人家连偏室都求了过来,把个柳三夫人气的倒仰……五指微屈在桌面上轻敲两下,柳玉研勾唇微勾,眸底掠过几丝冷笑——敢情四姐姐是把钱楚明当成了唯一的浮木,却又把自个当成她的绊脚石,所以想拼命的除去?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些人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那个钱楚明她真的不想要呀。
径自靠在榻上垂眸叹息半响,她招手唤春兰,“你是个稳重的,把那个丫头控制起来,等等过了这波再寻个理由赶了吧。”她本不是什么心软的,即然是背主,那就没必要留着,现在没处置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并还有那么几分用处罢了,外头有风,吹起窗前的两株梧桐树,枝叶沙沙的响,波光流转一片光华里她收回如水般的眸子,淡淡的看向春兰,“我的衣裳饰物是春江管的,罚她三个月的月银吧,还有你,这满院的丫头都在你手下,同样的罚,一样也是扣三个月的月银吧。和秋风她们也说说,若我这屋子里再出点什么事,一个个就不用跟着我了。”说到最后柳玉研睫毛轻轻一颤,平静而淡然的瞥向春兰,“你可有什么要说或是不服的?”
“奴婢认罚,多谢姑娘开恩,只要能服侍姑娘,您怎么罚奴婢都可以。”
“是呀姑娘,要不您也罚我们三个月的月银好了。”
“是啊是啊,姑娘您也罚我们吧,只要姑娘您不赶奴婢走,您再多罚点也成。”
看着四个一拉溜排成排跪在自个面前的丫头,心头不禁一暖。才想说什么就被秋风的话给说的扑哧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秋风的额头,她笑骂,“当我真是苛刻下人的那种主子呀,你们总共有多少月银,罚三个月还嫌少,要是我真真罚上一年怕是你们一个个都偷着去找地哭鼻子了。”
重新收拾了,四个丫头回头服侍柳玉研,秋风的话最多,主仆几个说来说去再次说到了春姨娘身上,一脸的不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的好命,竟然就是她救了老太太一命,这要是再有个哥儿,怕是这位春姨娘就要改称为夫人了。”
柳玉研听的眼角一跳,“你说什么?”老夫人莫非真的病糊涂了,她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以姨娘扶正妻?
☆、第四十一回 吓死你
捧了茶盏服侍着柳玉研用了,秋风才挑了眉看着面前大惊失色的自家姑娘一脸的诧异,“姑娘您怎么了,奴婢只是说春姨娘得了老太太的脸,听老太太院子里的婆子们说,若春姨娘这一举得了男,就被提为滕妾呢。”
原来是滕妾……柳玉研松了口气,有些不自在的闪了闪眼神,移开秋风的视线微微一笑,“你辛苦了,这是给你们几个留的,拿下去分了用吧。”她指了指桌上的几碟水果,秋风知晓她的性子,素不是那种口是心非的,即说赏了那就是真的赏,便笑着屈膝道了谢,又陪了柳玉研说了会子话,眉眼带笑的把几碟水果拿了下去,远远的还听到外头她快活的声音,“春江姐姐你放心吧,我和秋月姐姐会帮你和春兰姐姐留着的,嘻嘻……”
“这丫头,就知道吃。”
春兰笑着摇摇头,拿了一侧的针线箩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上做针线。
外面已是接近黄昏,太阳似坠不坠的挂着,天边地平线上一抹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红彤彤的,照的整个天地仿佛都被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金黄色,手边一本书被自个拿翻了都没发觉,柳玉研只默默的靠在窗前望着外头昏黄的天色发呆——听说前些天钱楚明又过来了,和老太太在屋子里嘀咕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人选定下来了没有。
想起这个人心头不无恨意的。
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枉死?
脑中又浮起这段时间柳二夫人没头没脑在自个耳边念叨婚事的情景,就差没按着她的脑袋点下头了,虽然有前世的惨死,但再打她认了命,在五妹妹身上重活之后她就没打算不嫁,大元女子不嫁只有两条路——自梳或是绞了头发做姑子!
可不管这两条是哪一样都会给柳二夫人及言哥儿带来很坏的影响。
她不能伤害她们。
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嫁呀。
饶是她用尽了千般借口万般理由,最后没法子把给大伯母守孝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谁知柳二夫人听了却是眼圈一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