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留在宫里?”既然她不知足,太后的语气自然不会再客气,当下便阴沉着脸斥道,“简直是胡闹!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带着未成年的幼弟,又是重孝在身,能住到哪里去?你说你要教导克善,让他日后继承端郡王府,你拿什么教他?难道你自认为学问能强过上书房的师傅?”
“新月不敢!”新月面色一白,摇摇欲坠,眼儿一眨,便是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真真是梨花带雨,“新月只是牢记阿玛额娘的临终之言不敢忘,老佛爷,新月……新月只剩下克善了,怎可能害他?求老佛爷明鉴!”
“哀家什么时候说你害克善了?”太后不明所以的同时,更是怒不可遏,“新月,哀家看在端郡王的面子上,才容让你一二,你可莫要将哀家的客气当福气!说话之前想想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需知说出的话泼出的水,那是再也收不回来。哀家听了自是无妨,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道是端郡王福晋家教不好,教出来这般不懂进退、毫无规矩的女儿!”
新月咬着唇,任由泪水爬满脸颊,就是不认错也不辩解,看上去当真是倔强委屈万分,只可惜太后不吃这一套,反倒是看着新月的目光越来越不善。
“姐姐,你别哭啊!”克善跪在新月身边,大概是熟悉了慈宁宫的环境,也不再像刚进来时那般不安忐忑,侧过身子伸出双手替新月擦泪,看看新月,接着转过身来看看太后,似乎很是不解,“太后老佛爷,您为什么要责骂姐姐?难道是姐姐又说错了话?”皱了皱眉,克善再度转向新月,“姐姐,额娘经常告诉我们,做错了事就要道歉,你说错了话,就向老佛爷道个歉,克善想老佛爷跟玛嬷一般慈祥,定是不会怪罪你的。”
新月泪眼朦胧地看着克善,眼泪流得更凶了,“克善,姐姐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姐姐?”
“姐姐……”克善皱紧眉头,小脸纠结成一团,“玛嬷、额娘每次说你说错话时,你也是这般哭,但玛嬷额娘还是说你错了啊!”
原来是早有前科。兰芷别有深意地看着克善,这孩子说的话、插嘴的时机都是无可挑剔,如果不是巧合的童言无忌,便是不可小觑的聪敏早慧了。满洲的孩子受教育得早,富贵人家十三四岁放屋里人开始通晓人事都很正常,真要说起来,作为继承人而言,十岁已经不算小了。
太后听得克善所言,果然缓和了脸色,招过一边的桂嬷嬷,径直吩咐道,“将克善小世子先带下去,好生照顾着。”
桂嬷嬷应了一声,便要上前扶起克善,新月一个激灵,猛地将克善拽到身后,“老佛爷,您要带克善去哪里?新月求您了,不要带走克善……除了克善,新月什么都没有了……”说着,新月一个劲的对着太后磕头,“老佛爷,新月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新月的错,求您不要怪罪克善,新月愿意承担一切!”
“闭嘴!”太后的眼中酝酿着怒火,“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这新月有被害妄想症么?太后都说得这么明显了,新月居然还能曲解成这样?抑或是,新月只是太明白克善现在的价值,才会句句不离克善,什么事儿都要捎带上克善,不想让他有一刻离开自己身边?
不管原因是什么,太后盛怒,可就由不得她不说话了。上前一步,兰芷责怪地看着新月,“新月,克善世子年岁还小,长途劳顿定是累极了,老佛爷只是想让他先下去休息,并无其他意思。将你留下来,是因为老佛爷还有事要问你,待问完了,自然会让你见克善世子。”
紧接着,兰芷又转向太后,柔声慢语,“皇玛嬷,新月大概是一路上担惊受怕,心绪还未稳,再加上端郡王临终托付,自是对克善世子紧张一些,可见这两姐弟感情好着呢!您为了这置气,莫说芷儿心疼,便是皇阿玛与皇额娘知道了,也要怪罪芷儿不劝着皇玛嬷、生芷儿的气,皇阿玛一生气,芷儿就什么招都没有了,至于皇额娘,芷儿更是不敢惹她不顺心。皇玛嬷,您看,您那么疼爱芷儿,也疼爱皇阿玛、皇额娘,咱们打个商量,不生气了可好?”
“你这丫头!”太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却是拿兰芷没有办法。回过神来再看新月,只觉得刚刚自己是魔怔了才会跟这丫头较真,不过是个郡王遗孤,待得孝期满了以后,随便给指个人家,嫁了就是,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做出跟她理论这么掉价的事!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乾隆身边的太监总管,高无庸的声音,“启禀老佛爷,皇后娘娘即将临盆,皇上正好下了朝,已直接赶过去了,吩咐奴才特来通报一声!”
大婚
听到皇后生产的消息,太后再顾不得新月姐弟,着桂嬷嬷将克善带下去,又令晴儿送新月去舒妃的咸喜宫,便忙不迭地领了兰芷,往坤宁宫而去。
相比起令妃生产时,延禧宫内的忙乱喧杂,坤宁宫上下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嬷嬷宫女们都是面色肃然,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端热水的、拿东西的,除了那似乎有意识放轻的脚步声,竟是再无其他声响。紧闭的房门外,乾隆不停地来回踱着步,不时向寂静无声的屋内张望,面上是明显的担忧焦急之色。
太后拉住无头苍蝇似的乾隆,不觉也有些着急起来,“情况怎么样?进去多久了?”
“皇额娘,您也来了。”乾隆定了定神,“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景娴太过隐忍,儿子怕她……”
“胡说什么!”太后斥了一句,果然没有听到皇后呼痛,想到皇后高龄产子,亦是有些不安,却强自镇定地安慰道,“皇后是有福之人,永璂永璟都是听话的,兰馨兰芷也是好的,轮到她自己,自然也会平平安安。”
“皇玛嬷说的是。”兰芷握住太后微有些颤抖的手,眸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皇阿玛,皇额娘定会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女儿已等不及想抱十五弟了!”
乾隆露出一抹笑,却仍有些心不在焉,“那朕就承芷儿的吉言了!”
正在此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乾隆听得是皇后的声音,一个转身上前两步,几乎撞上了紧闭的房门。
太后见此叹了口气,倒也不再说什么。女人生孩子,向来都是一只脚踏着鬼门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乾隆担心皇后安危,说明他确实将皇后放在了心上,对太后来说,亲自挑选的皇后得了乾隆宠爱,自是没有不欢喜的道理。只希望皇后能争些气,顺利产子。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极慢,乾隆、太后、兰芷等着的工夫,皇后压抑的痛呼终于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乾隆不再走来走去,手扒着门框神情变幻不定,太后紧紧地捉着兰芷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兰芷也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呼吸,心里说不出的紧张。
蓦地,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满院沉寂,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容嬷嬷满面喜色地出现在门口,拜倒道喜,“恭喜老佛爷!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一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好好好!”乾隆大笑着一连说了三个好,快步迈进屋内,“朕的十五阿哥终于出世了!”
屋里显然已经清理过了,除了留下了几个得用的宫女嬷嬷,其他人都陆续出去了。皇后的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却是不错,她半躺在床榻上,背后垫着厚厚的棉垫子,侧着身子,目光柔和的看着放在身侧的明黄色襁褓。襁褓里,毫无疑问正是新降生的小十五。
见着乾隆进来,皇后下意识地就要行礼,乾隆眼疾手快地按住皇后,“别动!你的身子还虚,还是躺着。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尽管吩咐奴才们,你只要好生歇着就是了。”笑眯眯地说完这一段话,乾隆低首往下看,“这就是朕的小十五么?”
小十五洗得干干净净的,裹在质地柔软的明黄色里,新生的婴儿肤色粉粉,那乌溜溜的眼睛竟是睁着的,看得乾隆新奇不已,也顾不得什么抱孙不抱子的祖训,小心翼翼地将小十五托了起来,转向皇后笑得见牙不见眼,“长得像朕!”
兰芷扶着太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皇后微笑,乾隆抱着小十五傻笑的情景。太后同样制止了皇后行礼,满面笑意地看着皇后,“皇后为皇帝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辛苦了!”
“皇额娘说到哪里去了?这都是媳妇儿应该的!”皇后没有想到太后居然亲自赶了来,有些受宠若惊,“累得皇额娘奔走,才是媳妇儿的不是。”
“这有什么?哀家的孙儿出世,哀家怎么也得亲眼瞧瞧。”说着,太后的视线落在乾隆怀里,细细打量了一回,伸手去抱孩子,“这小十五的眉眼啊,跟皇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嗯,鼻子跟嘴巴长得像皇后!来,皇玛嬷抱抱。”
乾隆不情不愿地将孩子交到太后手上,转瞬又高兴起来,凑到太后身前,指着小十五问兰芷,“芷丫头,你瞧瞧,小十五是不是很像朕?”
兰芷早已看清了小十五的长相,不得不承认血缘的奇妙,虽然婴儿的五官还未长开,但小十五宽阔的额头,浅淡仍能看出形状的眉,活脱脱便是乾隆的样子。至于他挺翘的鼻、微薄的唇形,也确实有皇后的几分影子。
“皇玛嬷将芷儿想说的话都说了,芷儿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兰芷笑眯眯地看着小十五,虽然明知初生的婴儿视力很弱,根本看不见东西,但对着小十五乌黑透亮的眸子,兰芷仍有一种小十五在看着他们的错觉,“小十五长得这般清俊可人,日后也定是与皇阿玛一般英武出色!”
“方才还说不出什么,就这一句,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