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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志武仍然一脸恼怒,说:“我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听见了又怎么样?这还是好听的呢!照他们这样磨洋工,别说国庆节前,国庆节后什么时候都难说!要是国庆节通不了车,咱们也得跟着背黑锅!你说咱们是来干什么的?这又她妈耽误半天,我能不着急吗?上级也真是的?放着精兵强将不用,尽用些吃饭混事的!”
孙毅飞站起来,看了看闲玩的战士们,说:“连长,我也正琢磨呢,与其看着他们这么慢慢干,浪费时间,还不如我们也干起来。咱们又不是不会干,干了又不犯错误,他干他的,咱们干咱们的,他们还能把咱们干的拆了不成?”
邢志武一拍脑门,说:“对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干?说干就干!看他们这么干活,简直是他妈的活受罪!”
邢志武一分钟也不愿等待,喊道:“一排长!带上你的人,到工人那边借点工具。”
一排长站起来,不解地问:“连长,借什么工具?”
邢志武眼睛一瞪,说:“废话!还能借什么工具?咱们干咱们的!”
一会儿,一排长扛着工具回来了,见到连长和指导员,便嚷:“这帮工人,自己不着急,工具还不愿借。你们是没看见他们那个牛劲儿,真气人!问我们会不会干?这几年铁路都是谁修的?真是隔着门缝看人!”
孙毅飞说:“那你就干出个样子来,让老大哥们见识见识,也跟他们牛一回嘛!”
一排的战士,手持捣固镐,站在轨排上,几十个黝黑发亮的脊背,几十把高高举起的镐头,随着一排长的哨音,战士们“嗨,嗨”的发力,有节奏的狠狠砸下捣固镐,在镐头与石渣整齐清脆的撞击声中,道渣被一块块砸实在枕木下,钢轨被一点点垫实,一段段垫平。
弯曲的钢轨前,战士们沿两条轨道站立,在邢志武指挥下,战士们把粗重的撬棍插入钢轨下,健牛般蹬直腿,伴随铿锵有力“嗨哟,嗨哟”的号子,用力拨动钢轨,弯曲沉重的轨排,按照人的意志,一段一段改变原来的形态,两条平整笔直的平行线,一节节向前延伸。
部队改唱了主角,几乎接管了整个铺轨任务。短暂的休息,部队恢复了体力,铁路即将通车,鼓舞了大家的士气,部队的施工速度,超过了预期。
郑州车站的大喇叭在播送消息:“旅客同志们,旅客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铁道兵官兵的日夜抢修,铁路马上要通车啦!现在开始预售车票,请往广州方向的旅客,到售票窗口排队买票!”
“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
车站广播室,不停播送即将通车的消息,售票窗口前,被挤得水泄不通。焦急等待买票的人群,不管男女老少,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汗水,一个个挤得前胸贴后背,全然没有了界限之分,高兴、焦急、久久期盼的心情,复杂的集合在紧紧盯着售票窗口的眼睛中。买到车票的人们,轻松的笑容,浮现在麻木已久的脸上。
通车的日子越来越近,刚刚修复的铁路线上,数万名军人在做最后奋斗,各部队在工地上,树立起自己团队的军旗。
“团长!团长!”值班的王参谋,在清一色大草帽,大裤衩,脊背黝黑发亮的人群中不停喊叫,仍然找不到团长,急得王参谋不停擦汗。
终于,王参谋在人群中找到了团长:“报告团长!指挥部通知,明天下行线压道,叫我们做好验收交接准备。”
“不是原定后天压道吗?怎么提前了?”旁边的作训股长问。
“不知道,是师长直接通知的,要求我们抓紧时间收尾,各团务必保证压道一次成功。”王参谋说。
提前压道,意味着通车时间的提前,团长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荣,充满信心地命令道:“好!立刻通知各营,今天不管到几点,一定要高质量完成全部工程!不要忘了,现场卫生也要搞彻底,不要留尾巴!”
“是!”王参谋立即赶往各营。阳光下,他身上的草绿色军装,跳动在黑褐色的人群中,分外显眼。
战士们捡来一些石头,在路基的斜坡上镶起了字,大家为摆什么字争论不休,有的说:“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有的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还有的说:“我看摆保卫祖国,建设祖国。这才最能代表我们。”
孙毅飞笑着看着战士们,说:“我看你们说得都没错,也别争了,就摆‘为人民服务’吧,该说的话都在里面了。”
李中海找到邢志武:“连长,刚才营里通知,明天压道,叫咱们抓紧收尾。”
邢志武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说:“还是咱老铁!要不是咱们上得晚,耽误了好几天,现在早该通车了!”
李中海说:“明天如果压道成功,国庆节前通车肯定没问题!”
邢志武满有把握地说:“凭我的经验,咱们这样的施工质量,估计明天压道的速度,时速很可能不止30公里。”
李中海高兴地说:“真的?要是超过30公里,那咱们一次就能验收合格啦!”
第二天上午,一辆内燃机车出现在刚刚修好的铁路上,反复试验运行速度。机车的速度不断提高,试过几次后,机车停在了铁路上,正好停在一连的地段。
火车司机在通话:“指挥部!指挥部!压道速度50公里!压道速度50公里!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火车司机汇报完后,从机车上跳下来,兴冲冲来到车头前。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赤裸上身挥汗如雨,紧张有序干活的是军人,引起他惊异的目光,眼光中的兴奋,慢慢变成疑问,眼睛在身边有说有笑的战士们身上,打量几遍后,变得更加迷惑不解充满问号。他慢慢蹲下身子,轻轻抚摸钢轨,顺着伸向远方闪闪发光的刚轨,呆呆看着,嘴,在无声的嚅动。
驶出郑州的客车上,人们争相发表自己的感受:“这段时间等的我呀,是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事先一点儿都不知道,到了这疙瘩一下傻了!带的全国粮票用光了,正经饭花钱人家也不卖,亏得盘缠还带的多,还能凑合着买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填填肚子,受老罪啦!这下可好啦,总算可以离开啦!”一位操东北口音的汉子说道。
“可不是咋的!住没个地方住,吃又不敢吃,好在天热,随便找个地方都能挺尸,还能省俩钱儿,真是活受罪!好多等不及的人,都绕京沪路走了,要不是我们单位不让绕,又不让回去,说什么我不在这里傻等!”一个也持东北口音的中年人说。
一位怀里搂着孩子的大嫂说:“这位大哥说的是!一个女人家出门本来就不方便,俺带着孩子更难!大人还好说,怎么都还能将就,孩子小,哪受得了这份洋罪?孩子没闹出病来,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啦!问了几次,铁路上总说:快了!快了!回去,俺又怕刚走铁路又通了,尽瞎折腾!不回去吧,俺又不知道到底啥时候能通车。俺是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再等下去,俺娘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旅客们纷纷加入到谈论队伍里:“我听铁路职工说,多亏了解放军,现在咱们才可以坐上车。不然的话,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弄不好要等到过了国庆节!”
“我也听说了,解放军每天干得两头不见亮,都是玩命干!咱们现在能坐上车,也算是幸运的!还真得感谢人家解放军!”
“唉!这时候也就是解放军,谁还能这么拼命?也多亏有了解放军啊!”
“唉!也是,都说灾情很严重,前面到底是个啥样?”
“……。”
列车在刚刚修复的铁路上疾驶,拥挤的车厢里,尽管很多人都是站着,但他们的脸上,还是挂着幸运满足的微笑。
突然有人喊道:“快看!那里有好多新坟!还有披麻戴孝的!”
人们不约而同地把头挤向窗口,争相目睹窗外的情景,性急的干脆把车窗全部拉起来,把头伸到窗外看。随着看到的景象,他们的脸上露出吃惊、迷惑和同情:“真是水火无情啊!你们看!房子,树,怎么都倒了?太惨啦!”
“你们看那里,土里还埋着一节油罐车呢!我的天啊!这水得有多大?能把这么大的东西都冲走了,太厉害了!”
“你说这水得有多高?这么高的树梢上还有破布烂草?”
“我听说,有的县人口剩下不到四分之一,都死啦!唉!真惨!这里的老百姓,什么时候能恢复元气?”
“是啊!即使国家救济,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还得靠他们自己。这么大的灾情,要想恢复,谈何容易?”
“……”
随着列车行进,大家的话越来少,即使说话,也是把声音放到最小。人们满足幸运的笑容,被震惊取代,目不转睛,呆呆盯着窗外。
“妈妈,这是什么地方啊?什么也看不到,乱七八糟的,一点都不好看!”孩子天真地说。
“闭嘴!看着!长大你就知道了!”母亲轻声呵斥道,自己却在悄悄擦着眼泪。
远方的汽笛声,告诉战士们火车来了。孙毅飞和战士们停下手中的工作,站在上行线路基上的战士,也跑到下行线路基上来。铁路两旁,清一色的大裤衩大草帽,手持铁锹洋镐,皮肤黢黑油亮,身上淌着汗水的青年雄性队伍,脸上挂着欣慰笑容,伸长脖子遥望列车。
孙毅飞看看两旁站立的人群,笑着对邢志武说:“连长你看,咱们这个夹道欢迎仪式,全世界去找恐怕也找不到,要是弄上一群大姑娘来走走,会是个啥情景?”
邢志武扯了扯自己的大裤衩,说:“他妈的!大姑娘来不来咱不想,记者都死哪去啦?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