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不忘记买些回来,给孙毅飞尝尝鲜。只可惜,老人家不太会讲普通话,孙毅飞没能和她很好聊聊温州的风土人情。
每日温州外调的途中,不断有人向孙毅飞兜售走私物品,经常是卷起衣袖,或掀起衣服,便是满满一胳膊和挂满衣里的手表;走进一家家门面不大的店铺,极端热情的店主,会竭力诱惑每一位客人,常常把孙毅飞领进内室,里面藏着各种西方社会先进的高档消费品,有些孙毅飞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是因有尽有,足以勾勒出现代物质文明的轮廓,唤起人们泯灭已久的物质追求欲望。无奈囊中羞涩,孙毅飞只能投下留恋的眼光后离去。这里的消费,着实让孙毅飞大吃一惊,买一只内地只要几毛钱的牙膏,几乎要花去一个月津贴费的一半,孙毅飞只好继续打扫牙膏皮。
温州市里的外调完了,孙毅飞临走前,想给陈永平家里一些补偿,但他明白,直接给陈永平钱,他肯定不会要,趁陈永平上班不在家,孙毅飞悄悄在陈永平的枕头下,留下一封简短的感谢信,压了二十元钱后,告别了老人家,踏上去往乡下的小路。
在不断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社会主义集体经济时代,这里已经是个体经济的天下,私人店铺和国营买卖的竞争无处不在,私人店铺里,货架上货物琳琅满目,内室里不便展示的东西,更是让人目不暇接,与国营商店里空空如也的货架,形成鲜明对比。私家小楼,竖立在田野的村庄里,贫富差别一目了然。
奔波一天的孙毅飞,被公社安排住进一家私人旅馆。旅馆是一个不大的木制两层小楼,楼上楼下加起来,充其量不过三百多个平方,房间没有规则的排列在楼的各个角落,说是房间,其实只是用木板隔一下,连门也没有,楼内所有的面积,都被利用起来。
走进旅馆,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你是四连的吧?”稍加回忆,孙毅飞兴奋地问道。
“你是……?”对方也睁大眼睛看着孙毅飞,惊奇地问。
“咱们都是一营的!还记得吗?”孙毅飞高兴地说。
“没错!咱们都是一营的。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对方也高兴地说。
孙毅飞说:“我到这里来出差外调。你呢?怎么?也住店?”
对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是这里的老板。”
“老板?”对于这样一个很难听到的称呼,孙毅飞脸上堆满不解的神情。
对方显得有些不自然,说:“这个旅店是我们家开的,以前是我父亲管,我刚复员回来,也没有什么好工作,我父亲让我接手了。”
孙毅飞好奇地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但心里的疑问,却更多了。
对方摆脱了尴尬,迅速拿出老板的姿态,说:“你还没住下吧?我来安排。”
他把孙毅飞领到楼梯下的一间客房,说:“你住这里吧!其他的房间都是共用,太乱!这里虽然小点,但是一个人住,我叫人打扫一下,给你换套被辱。”
他说的房间,实际上只是楼梯下被利用的一个空间,除了一张床外,几乎再也没有多余地方,床上也只铺了张凉席,但一个人住,已经比这几天住的环境好得多,孙毅飞感到非常满意,他再三地道谢。
“你就别客气了!谁让我们曾经是战友呢?”对方笑着说。
“战友”,一个极为平常的称呼,在远离自己部队的地方,孤身一人时,再一次听到这个热乎乎的呼喊,孙毅飞越来越感受到,这种曾经像亲兄弟般一起战斗过的经历,在大家重新聚合的时候,是那样让人心潮激荡,思绪万千。
这里的蚊子,可算是可恶之极,尤其是人蹲在厕所的时候,这些凶恶杀手,在人们最难以防范的时间,向人最敏感,最为隐秘的区域疯狂进攻。黑色的,带着白色花纹的蚊子,隔着衣服都能吸食到人的鲜血,连蚊香都难驱逐它们。
夜晚,战友特意在孙毅飞住的小客房里,摆上四柱蚊香。虽说夜里蚊子没有侵扰孙毅飞,可大量熏蚊子的烟,却没能让孙毅飞好好休息。
语言是这里外调的最大障碍,乡村多数女性,几乎都不会说普通话,每当问到她们时,都是莞尔一笑,接着摇摇头,说出一句大概是听不懂的方言后离去。在几乎没有公路的沿海农村,孙毅飞用双脚,在空旷田野里赶路,上午也许是顶着烈日,下午可能又要行进在蒙蒙细雨中,他一步一步走过南方水乡一块块石板铺出的小路。
十几天的奔波,孙毅飞终于来到这次外调的最后一站,一个离福建省不远,坐落在海边的公社。海边上,孙毅飞和公社武装干事一起吃午饭,饭是公社武装部安排的,不要孙毅飞掏腰包。武装干事从公社办公室,拿来两把小椅子,一张小桌子,支在海边沙滩上,他又慷慨地从附近渔船上买来一些海鲜,连洗都没洗,放在地上的盆里,直接用开水烫一下食用。
孙毅飞在武装干事殷勤劝说下,试着吃了一个贝类海鲜,立刻,舌头上下,牙缝里,牙床上,布满泥沙,每嚼一下,“咯吱、咯吱”沙子硌牙的难受感觉,都使孙毅飞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加上半生不熟和浓浓鱼腥味,使吃到嘴里的东西难以下咽。可碍于人家的好意,孙毅飞又无法吐出来,只好强忍咽下去后,赶紧喝几口水,借机冲洗满嘴沙子。孙毅飞用怀疑和难受的眼光,看着武装干事津津有味吃着。
武装干事并不在乎孙毅飞的不习惯,一个接一个吃得很香,他身边的地上,已经扔了一堆贝壳。他边吃边说:“这是好东西,只能这样吃,不然不新鲜了。”
孙毅飞索性不吃了,问:“我看你们这里好像都在单干,大队一级的政府机构,怎么都没有人办公?”
武装干事不停嘴的吃着,说:“整个地区都是这样,据说,我们这里光万元户有六十多户,还有几个上百万的,都在想办法挣钱,谁还管公家的事?”
万元户!并不难理解的数字表达词汇,一个全新的概念,虽然在这个星球上并不稀奇,可在中国内地很多地方的农村,还在以每日百分之几元来计算家庭收入的时候,却出现在中国远离中心城市的农村,足以使孙毅飞惊讶的同时,打开想象的空间。生活本来的丰富多彩,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对于每月只有十几元津贴的孙毅飞,不要说拥有百万,万元已经是个天文数字和不可想象的概念,即使对一个年收入一千多元的团级干部,万元也要挣将近十年,太简单的算数题了!他惊讶地问:“这么大的收入差别?你们没想法?”
“有想法有什么用?他能有你为什么不能有?他能挣到钱你为什么不能?大家都在比嘛!”武装干事,似乎很认可向往这种追求。
“那你们这里不是已经变了?”孙毅飞继续问。
武装干事说:“变?穷则思变嘛!我们这里平均每人不到半亩地,不想办法连饭都吃不饱,谁愿意过穷日子?”
孙毅飞好奇地问:“那他们靠什么挣这么多钱?”
武装干事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海鲜,边说:“做买卖呗!无商不富嘛!”
阵阵海风拂面,夹杂着淡淡的腥味,武装干事的引经据典,让孙毅飞大大开了眼界。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孙毅飞忽然觉得,过去的思维模式,真像是井底之蛙,思维宽度,瞬间被拓展开来,忽然对过去一些认识,有了重新思考。
环境,磨练了孙毅飞的意志;社会,成为他最好的老师;经历,像生长激素一样催生他的成熟;天性中的倔强,使他不愿意屈服;命运中的八字和后天的努力,最终促成孙毅飞肩负起干部的责任。 。。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连部里,刚刚洗澡回来得邢志武,坐在床边,嘴上叼着烟,满脸仇恨地看着脸盆里的脏衣服。李中海也洗澡回来了,看着邢志武的样子,笑着说:“怎么啦?连长,又发憷洗衣服啦?那还不好办,给嫂子寄回去,洗干净了,再寄回来嘛!”
“哎!”邢志武叹了口气,说:“你说,咱们这哪像大老爷们?再学会生孩子,还要老婆干什么?”
“哈哈…”李中海笑起来,说:“那好啊!等嫂子来的时候,我告诉她,说咱们连长想学生孩子,看看嫂子啥意见?”
邢志武赶紧说:“你可别和她胡说八道,惹她生气!她也够不容易的!带着孩子,还要伺候老人,地里的活还要干,做个军人的老婆,够委屈她啦!”
李中海说:“是啊!别人都以为嫁给军官有多荣耀?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也只能瘦驴拉硬屎硬撑着吧!”
李中海走过去,把邢志武的脏衣服到进自己的脸盆,说:“得了!你也别动手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来洗吧!反正洗一件也是洗,洗两件还是个洗,我来过把瘾!别嫌我洗得不干净就行。”
邢志武说:“那怎么行?咱俩一块洗,凑个热闹,洗起来也不烦。”说完,从李忠海脸盆里,拿回自己的脏衣服。
李中海也不阻止,说:“好啊!正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呢,咱们边洗边说。”
晚上,李中海告诉孙毅飞,连长同意他带先遣队了,孙毅飞看着李中海,半信半疑的问:“连长这么快就改主意了?你怎么说服他的?”
李中海笑笑,说:“你还不了解连长,他是个自尊心很强,把面子看得很重的人,说话向来说一不二,在连里的威信和地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在干部会上,强调他的身体不好,否定他的意见,他当然接受不了。现在,在已经形成决议的事实面前,他主动让出先遣队的位置,这样既不会在大家面前失面子,又显得充分考虑尊重大家的意见,他还能有啥不同意的?何况,先遣队能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