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斐他……”公孙育林不禁哑然。
有些话彼此心知肚明即可,讲出来反而会坏事。“事情远不止那么简单。我现在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也请公孙你不要太过费心我的安危。如果因此耽误了正事,我也难辞其咎了。”
“……也好。那大小姐……那非心你就多多保重了。”
“咱们彼此。”说到回别院,心中不由开始思忖怎样把今晚的事圆过去。“对了,公孙,吴哲威吴公子可还好一些?”
“他?他还没……”话音戛然而止,公孙腾地一手捣住嘴,表情有些难堪。
“他还没什么?你……说啊,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骤然起身却不禁胸口砰然一痛,撇下一旁的公孙育林便夺门而出。
第六十六章
更新:09…04…25 19:22
烛火已经熄了,他该睡下了吧?
我徘徊在门外良久,终还是决定离去的好。
他已经睡了好几日了,可仍是睡着,没有醒来一次。
那日,为我拼死挡去一剑的人是他,这些我知道,也讶于知道。只是,他的伤情远没有恢复地那么理想。一个病弱书生,生生挨了刻骨的一刀,怎么可能熬得住呢?于是当赵凛之前说“人没死”时,我是真的放下了悬着的心。不过,是因为原本以为他会性命不保,所以才分外感到庆幸?还是他在我心中的分量,终归没有那么重呢?
我有些分不清了。他和我,不过萍水相逢,若论相知相交,何时深到让他以命相救的地步?原以为,我能够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可后来因为一件小事便让我退却了、放弃了,不敢再去奢望了。但……现在呢?虽说,若没有赵凛一行人随后赶到,即使他为我挡了一剑,我最后也难逃厄运,但心里对赵凛的感恩却远远比不上对他的歉疚和感动。
这一刻心里的感觉有些……有些酸酸的苦涩,却又夹着一点点幸福的味道。我想我的心大概是真的一直在渴望一份真挚情感的付出,渴望被保护的感觉,所以才会在此时此刻,对一个我前一刻还视若泛泛之交的人生出令我不安的思念。我不安,是因为我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不知道等我将他视若至交之后,他又会待我如何;而思念,是因为我已把他当作亲人,当作一生的朋友,将他当作我生命中的另类珍视一辈子。
很多人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就如同我是别人生命中的过客一样,但吴哲威不同。我曾说过我欠定他的,而现在看来,我欠他的远不止一条命了。
我啊,何时这么轻易就欠人恩情了呢?
以前战战兢兢生活的自己,也终于品尝到了什么叫“生有可恋”了吧?呵呵……
我从此有了永远无法摆脱的牵挂,有了良心的负债了,我不再只是为了偿还师父的再造之恩而活着了!
我活着,活着,渡过了那么多的劫难仍旧活着!
回去的路上黑得寂静,隐隐有些阴森恐怖,我竟然自顾自地激动了一路而忘记了害怕。直到看到别院门口那对守门的怪兽时才又恍然想起,现在已是半夜,大家肯定都睡下了,若是我半夜敲门叫人起来,这……心思浮浮沉沉中,摸着厚实的朱漆木门坐到门口的石凳之上,沁凉的感觉便慢慢贴着衣服透了上来,不过借着白日里积攒的热乎劲儿竟也不觉得太冷。
两只开明兽安静地守卫在大门前,看着它们凹凹凸凸的背影竟丁点不觉得可怕,即使是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四周清冷宁静,我的思绪也肃静下来,呆呆地望着遥远空旷的夜空,在那块黑色的幕布上却寻不着一颗耀眼的星星。夜啊,为何总让人如此感怀呢?回想着自己在几次闲情逸致之下欣赏夜景,不知不觉间想起了在照辉镖局养伤的日子,还记得一个满月的夜晚,我也是如此慵懒地坐在石阶上想着心事,想着想着,李斐便出现了……
头上方是两盏仍旧亮着的华丽宫灯,此刻正僵直地挺立在几乎静止的空气中。一片红彤彤的光从头到脚笼罩下来,却分外的平和而安详,即便是在这秋夜里也有种暖洋洋的气氛,让人觉得温暖而放心,安然地想要昏睡过去。
我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仰靠在门轴旁边,想着,期待着,慢慢睡了过去。
似是有丝凉风,我不禁抱紧了双臂团在角落里,眼睛始终不肯睁开。直到过了很久很久,神游中听得人声,叽叽喳喳越走越近,可此时我的眼皮却倦得抬也抬不起来了。
“咦?这……这是……”
渐渐地人声越聚越多,我似乎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呼啦啦扑到我身上,还没等我和睡神斗上几个来回,就觉自己陡然一轻,竟像是腾空飞了起来。
不,不是,是……有人抱我起来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我下意识中蹬了蹬脚,只觉脚下空荡荡无所着附。
醒,醒过来——我对自己说。
我嗅到了一股清淡的香气,幽幽的沁人心脾。耳际紧实地贴靠在那人的胸怀中,他和缓的心跳声一拍一拍传递过来,竟叫我莫名地感到安心。我心里不觉泛开一丝甜甜的味道,觉得这个梦太过梦幻,又太过真实了。待到不多久之后肩背碰着了柔软的床铺,才又听得一人出声。
“还睡得着?”是赵凛。
我闻言,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的却是一个即将离去的背影正阔步行至门口。
是李斐。
赵凛见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一时不觉抿紧双唇,轻轻移身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被迫抬眼迎向他,他却故作优雅地撇了撇嘴角,话中的语气却泄露了心中的不快。
“真是叫人大开眼界……我收回昨晚的话。”
“什么意思?”是……说我露宿门口这件事么?我没心情同他斗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坐起。赵凛却正巧坐得近了,带着探询的目光又是浅浅一笑,“你的心机比我想的要深啊……”
“殿下没必要拐弯抹角。”我整理了下衣角,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步步逼近,转而背转身去表示自己对他提起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难道你不为昨晚做的事感到羞耻吗?”
坏了,他难道知道了公孙的事?
“为什么要感到羞耻?我没偷没抢,又没坑蒙拐骗,你休要污蔑我!”
“污蔑?哼……”他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眸中的怒气渐渐沸腾起来,“那么多人亲眼见你寝时的模样,亲眼见你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男子贴身抱着送进房来,你不觉得羞耻?不要告诉我说你疯了,我可不会和一个疯子谈交易。”这话说来带些轻蔑的意味,可他额上却青筋尽现,瞪视着我的双眸中尽管竭力隐忍着,依旧还是迸射出一丝陌生的情绪,看来叫人心头莫名地一缩。
是为这事生气啊。不过……
“我是疯了啊,我打一开始就不是正常人,你见过一个正常人敢跟您太子殿下谈交易的吗?更何况,我怎么知道会有人抱我进来,您可别说这不是您太子殿下吩咐的!”抓到他话里的漏洞,当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去,于是我不甘示弱地冲他仰起脸,将反击的话一口气发泄出来,却见他由起先的怒目而视渐渐偏首,对着一旁兀自愤愤地吐着气,不免一番天人交战。当我以为他真的被我反驳地哑口无言时,他双眼蓦的眯紧,眸色一黯,注视着我一字一字地说道:“该让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是我最近太嚣张了吗?我扪心自问,却不禁冷汗涔涔。
赵凛轻而易举地就被我激怒了,于是我也自食恶果,被他一气之下关进了别院的地下室里。
惨了,真的惨了。
可我一向不是很能忍很爱忍的么,怎么现在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呢?
隐忍一向是我的拿手戏,可现在却真的有些……我不想再这么懦弱下去。
唉,真是的,这次意气用事,恐怕有的我受了……
不怪我把事情想得太悲观,是现实情况确实有些逼人绝望。这间狭小的地下室可以看作是间密室,位于别院里一处最不起眼的池塘的正下方,只能通过池塘旁假山上的机关进入。除了一扇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小门,这里的一切都被掩盖在无穷的黑暗之下。因为害怕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机关暗器,所以我自进来之后便一直乖乖地窝在墙角处,坐在潮湿冰冷的泥土地上,时不时地调整姿势来抗拒寒气的入侵。
逃得出去么?逃不出去,别说门外还有三个人把守着!
是我自作自受,我承认,我承认啊……谁让人家是太子来着,我却没脑子地和人家大吵大嚷,以为这里真的会和小说上一样,女主全是小强命么?就算是,大家光去强调小强女主“怎么打也打不死”了,却完全忘记了她们说到底还是要亲身经历非人的遭遇啊!如果能将所遭受的待遇减到最低伤害程度,那也终归是我最乐见的啊!
我自我调侃地胡乱想着,摸着咕噜噜直叫的肚子,很没有骨气地冲着外面喊了几声。
可是,有人在,却没人答我。
看来,那个死赵凛是铁了心要折磨我了,亏我还重信守诺回来同他继续履行协议,要是让公孙知道,一定会替我不值的。
哎,公孙……想到在外面的自己人,心中不免有了些期待。公孙育林怎么说也是个练家子,若是暗中关注我的事,一定会知道我被赵凛关了起来,然后也就有可能会进入别院一探究竟,进而就找到这里来将我救出——这合情合理吧?只要救我出去有利于师父交与他的任务,我想他早晚都会来救我的。
只盼他能赶在我饿死之前吧……
这么想着,心中便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虽说赵凛的脾气比得上谢云寒,翻脸比翻书快,可他终究是太子,是将来的皇位继承人,凡事不可任性妄为,所以我还是相信他是不会随便将我这个小小民女置于死地的。他犯得着么?
可是我,终归是冒犯了他的呀,是吧?嗯……要是他一狠心不管那协议了,真的把我怎么样也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