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终归是冒犯了他的呀,是吧?嗯……要是他一狠心不管那协议了,真的把我怎么样也是有可能的……
要命,还是要尊严?
我犹豫了。要是放在以前,我会不由分说先保住小命,然后再去想那不当吃不当穿的所谓尊严。可是现在啊,情况有些不一样,我的心中不再是空空的了。思及此心中不免又乱成一团,加之腹中空了两三顿没吃,索性毫无顾忌地躺在地上,任由潮湿的土壤染上了衣裳。随手摸着了地上的泥土,湿湿润润的,便信手捏起一把团成一团握在手里,握着握着便成了枣核状的模样。
苦中作乐的精神一直没丢,我乐得找些事做转移下心思,便照着心中所想尽可能地把手边的泥巴捏成一种特定的形状,细细长长的再盘成一垛,一边捏着一边坏坏地笑了起来。
“她说饿了?”赵凛睥睨下方前来报告的护卫,在得知肯定的答案后,便满意地挥手让众人退了下去。
九月二十四,是个好日子。
满池的秋荷虽未呈现出衰败的模样,星点粉色的花苞却也稍嫌虚弱无力地靠在枝头上轻打着颤。一袭袭秋风下,碧波荡漾中的风景开始带了些清闲懒散,看在眼里也不觉一抹颓废之感,可这并未打扰到赵凛那几近让他开怀大笑的好心情。
丁辛那丫头,确实该知道要怕些什么!
原本,他也并未对丁辛的非常之举有丝毫排斥,只是近几日莫名有些烦躁,尤其是见着她与李斐扯上什么联系,更是疑心四起,似乎深怕她与他密谋出什么来好给自己个措手不及。这些时日以来不与她计较,也只是怕自己的计划再生枝节罢了。既然她提出的所谓交易确实引起了自己的兴趣,将这步棋走到底再看也不迟。不过这个女子却真的会得陇望蜀啊……
不觉步行至一处圆形的水池边,晚开的夜来香的香气浓郁得飘满了四周,仿若一张网霎时挡住他前行的路,叫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呵呵,就是这儿呢。
前几日她险些遭了毒手,事后,赵凛还以为自己会得到一番发自肺腑的感谢,却不料丁辛反而质问自己为何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她是生是死,难道还要他去费心思量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若不是为了坐实那几人的罪名,他才懒得去理会。
信王那边,他故意留了个活口好去知会一声,其余两人便都被以“对太子宠婢图谋不轨”的罪名就地正法,管它是不是“莫须有”,要的只是个光明正大。而对李斐,说不出为什么,他不打算以那种低级的手法对付他。
于他,杀人并非一件快乐的事。
犹自留着笑意的脸上渐渐蒙上一层忧郁,赵凛兀自抚了抚一旁的夜来香花丛,指尖流连在洁白的花朵之间,跟着若有所思地踱了几步,便抬手启动假山中的机关,向着平地出现的洞口走了进去。灯火明明暗暗中,留守的一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入口的响动,却不想会是太子,于是赶紧退开一步行礼,遵命打开了地下室的门。不同于周身的潮湿之气,这地下室里的气息似乎格外的……赵凛不禁抬起袖子轻掩了下口鼻,守卫之人已经举了火把上前带路。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空荡无物,将火把转了一周才发现丁辛原来就窝在距门边最近的墙角处,现在却已经趴在地上睡了过去。
呵,还能睡着?他不禁又是轻笑,借着好心情便挥退了身边的守卫,独自拿着火把走上前去。“吔……”才刚走出几步,突觉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纳闷地挪开一只脚,却在将火把移近看清脚下之物后,面色骤然变得铁青。
“……噗哧!”我终于忍不住笑,索性不再装睡撑着地坐起身来,瞧见赵凛自以为踩到污物的吃瘪样子,突然间只觉自己所在的地方不再是一个阴晦的地下室,而是充满了阳光与鲜花好不漂亮,心情竟也骤然好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会耐不住的!
“看来,你还有的是力气!”看不清他冷峻的脸,只是从声音中能听得出他的不悦。
我拍拍双手的泥巴,抱起双臂佯装惬意地继续赖坐在墙角里,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他却蓦的将火把一甩手扔到地上,眼见火星一丝丝熄灭,满室顿时又陷入一片黑暗。
“殿下?”
随之而来的便是砰然的关门声,他走了!
嘁,不过开个玩笑嘛,这么容易就被气走了?大喇喇地又躺回到泥地上,我忽觉自己已经颇得“破罐子破摔”的神韵了。
和他相处以来,似乎我总能轻而易举地触怒于他呢……是我的警觉性和忍字决功力下降了么?也不是吧……可不知为什么,我虽然老是说他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随时可以咔嚓了我的小命,但我从心底里却并不真的惧怕他。
这是因为……因为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呃,也不是……
那是因为……我吃准了他不会对我下毒手?又或许,是“丁辛”这个身份让我的腰板硬了吧,毕竟还有那个尘封的婚约在前面挡着。
我是将来的皇后呢?呵呵,可我选择不当!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爽。反正我是一定不会履行那个约定的,这么说来将来的皇后不管是谁,她们都是捡了我的便宜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终于也站在这个位置上,看着别人接受我的恩赐了?
呵呵……我还真不厚道……
地下室的地面虽然湿湿的,可是睡在上面,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凉彻骨呢……嗯,睡吧睡吧,皇后咱都不屑做了,这世间还能有什么诱惑闯不过去呢?
不过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大老婆罢了,有啥好稀罕的?
今朝能睡今朝睡,我才懒得管他上天入地、升仙作鬼呢……
久久的寂静过后,幽暗的廊道中火光倏忽一晃,守卫之人哑然倒地。一个黑影蓦然闪身出现,贴近紧闭的密室门口,不消片刻便以掌力击开了门锁。
第六十七章
更新:09…04…29 21:12
人家睡得正好,谁又来扰人清梦?
待睁开惺忪的眼,才看到那狭窄的门口处走进一人,摇曳的火光下却是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冷面孔。
“……又是你。”虽然知道他看不到,还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好啦好啦,我认输好了吧!殿下犯得着深更半夜来折磨小女子吗?”才走不久竟然又折回来,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魅力?
无奈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后的土,却不料一个人影急冲过来,捂住我的嘴便将我拽了出去。
呃,这是怎么回事?待我一阵头晕眼花地站稳脚步,身旁那人依旧抓着我的臂膀丝毫没有放松。一缕淡淡的气息混在夜来香的花气中盈盈窜入鼻中,我吸了一口气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受凉了?”臂上的手不觉缩紧。
“没有……”话一出,我顿时微怔,急忙回头盯着身旁那张有些泛黑的脸,惊诧得张大了嘴。“你……”
“嘘……”他伸出一指抵在我的唇上,眼中柔柔微波暗涌,那么深情而专注地望着我。我心头突突直跳,强烈地预感到什么。直到他心念一动,手指缓缓滑过脸颊,然后捧起我的脸,两片温热的唇紧紧地吻住了我。
他……
(⊙?⊙)
炽热的气息夹着浓浓的失意一齐涌入口中,我慌乱地推挡着,满脑的羞意上冲至腮边,惊恐地瞪着那兀自陶醉的人,舌尖只觉一丝苦涩。
是他?竟是他?!
我害怕这感觉!我从不知一个吻便能让人如此,这么的惊惧慌乱而想要不顾一切地逃脱,因为我看清了自己内心赤裸的欲望,明明已经羞窘到难以自容,可唇齿间的亲密却愈发叫人昏昏沉沦。
不,我不要沉沦……
“唰”的剑风劈过耳畔,谢云寒放开我迅速退开一步,充满敌意地搜寻着袭击者的方位。察觉到他不期然浑身一震,我失神间深吸一口气,“啪”的甩他一耳光便转身跑开。
“你……”谢云寒被李斐挡在水池边,一双锐利的眼却莫名看了李斐一眼,紧接着还是追随过来。“你还要留在这儿?”
抚着起伏的胸口,身子却禁不住一个劲儿地直发抖——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快走!”我抬脚欲逃,却不料前方正浩浩荡荡走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挑一盏灯笼快步引领着,不多时便已来到跟前截住了我的去路。
是赵凛!见到灯光后那张惊人相似的脸孔,我一时只觉头晕目眩——真是一张阴魂不散的脸……还未等我想好说辞,身后两人却不由分说动开了手,叮叮咣咣的刀剑碰击声响彻在这空荡而寂寥的夜里,让人不寒而栗。
“留活口!”说话的人是赵凛。我心中一惊,茫然间瞥了他一眼,却见他正兴味颇浓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如斯场景与唱戏耍猴也并无二致。
那身深色的长袍整整齐齐地穿戴在身,华丽耀眼的纹饰有些不太和谐,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一场好戏,正等待他亲眼验收——他不该早歇下了么?怎么仓促间还准备的这般迅速?
“殿下,他是……”我思量着要不要告诉他那人的身份,却被他扬手制止。
“所以才留他活口。”他的沉声一语,不消多言,我即刻便了解他的话里深意,黯然站到一旁静待场中两人尽快结束战斗。
四旁涌来的人们都被命令撤到十步之外,我不知为何轻舒了一口气。此时的李斐却已飞身攀到假山之上,突然前冲向着略处低势的谢云寒刺出一剑。这剑看来急速而精准,但剑尖明明沾到了对方的胸前,却又被谢云寒及时向后跃起的一步生生破解。
我压下几乎夺口而出的惊呼,忐忑地瞄了一眼赵凛,不想正撞上他的视线,害得我心头又是一跳,尚未退去红晕的两颊再度红了个彻底——糟糕,被他看到了!
“钗儿,你说谁会赢呢?”
我匆匆瞥过一眼便不愿再看,谢云寒时时投过的目光叫我心中愈发难以平静。虽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