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交流,因为在伊里斯刚好将最后一个纽扣搭上、接过克莱尔抛来的枪支时,外面已经聚集起数目惊人的漆黑鸟类。那些平时看起来无害的黑鸦成群结队地站在救助队结营地附近的废弃电线上,还有一些已经大胆地停在了车顶上、空地上,气势看起来颇为吓人。而且,就在那一刻,成千上万的鸟瞄准这个“食物丰富”的营地发动了冲击!
食尸鸟!而且还是变异的!
所有战力立刻掏出自己的武器,一边逃回车厢一边死命地朝鸟群攻击。但是收效甚微,因为这些鸟拥有绝对的制空权,而且还无穷无尽!
尖锐的喙每啄一下,都能带走目标的一块肉。这些鸟的眼睛蒙着一层厚翳,呈现的是空洞的血红色。这样的黑鸦一只两只对于这些在生死场中打滚的好手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靶子,但,当这些小东西聚成一群俯冲而来,那结集在一起的攻击力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那简直就是几何倍数增长的恐怖,比起丧尸群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毁灭性打击!
“卡洛斯!快!让大家都会车上去!不要探出头来看!”克莱尔跳下车厢,当发现自己的子弹像是射入大海一样被黑压压的鸟群吞没时,这个女人毫不犹豫地决定带领队伍离开。鸦群的舍命攻击简直就是灾难,跑得慢的人被无数的鸟一扫而过,顷刻间便失去所有血肉化为白骨。那风卷残云的场景令所有目睹的人都生出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意——那种死法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食入腹有什么区别?
在混乱之中,方才帮忙掩护撤离的凯马特接二连三地扣动扳机,每一颗子弹的命中都只滞留了几只黑鸦的向前,对那黑潮的整体推进毫无影响。她拼命地往后方撤退,觉得自己甚至连死神的镰刀上闪耀的凶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离安全还有一段距离。
离鸦群已经没有空隙了。
凯马特最后发出一声大喊,那声音悲壮地震响在暗黄色的背景中,却无法撼动鸦群的攻势哪怕一分一毫!
但是这个少女始终没有闭上眼睛。相反的,她将眼睛睁大到极限,像是要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然而死亡没有如期而至。那一往无前的黑色潮水泛起波浪,喷溅出血红色的浪花,一只又一只的黑鸦以惊人的速度陨落,整个鸦群生生被逼退了一截!
浅黄色长发的少女惊讶地一转头,那个名叫伊里斯的青年被一身迷彩服衬得气势彪悍,手上的冲锋枪接连不断地倾吐着子弹,那惊人的连射瞄准率高得惊人,过短的时间内造成的连续打击像用大型武器将鸦群一下子轰杀掉一堆一样!
然而不够。黑鸦死的快补上的更快,后续的往前一扑新的冲锋瞬间形成,凯马特来不及惊叹自己的新同伴的枪技,就又陷入无止尽的射击之中。但就当少女又一次感到力不从心之时,一整层淡蓝色的光幕忽然笼罩了自己,那很久没有见过的清澈颜色一下子布满视野,冲撞而来的黑鸦全部溅出一团血水,像是被抽干一般剩下一个干瘦骨架跌落在地!
——这是什么?!
囊括整个营地的光幕柔和漂亮,但它造成的效果却一点都不柔和。当无数的鸟尸跌落在地,在黄沙上铺成一层黑色骨肉时,救助队的所有人都口瞪目呆地望向这个杰作的主人,只见金色鬈发、面容俊美的青年勉强露出一笑,双膝“扑通”地跌跪在地上。
静。
然后爆发的欢呼惊天动地。
克莱尔急忙拉起他们的英雄,但见这个不知道用什么神奇力量杀死了食尸鸟的新同伴浑身无力地倚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话喷溅在她的发鬓上:“这样我就不欠你们了……”
克莱尔的心轻轻一跳,失笑道:“这可真大手笔……何止不欠,我们都反欠了……”
没有眼镜,伊里斯的视野是朦胧的,他看不见身边的棕金发色的女人对他露出的微笑,也看不清远处的人看向他的方向时露出的或敬佩或感激……完全干涸的神力告诉他,他的灵魂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4月3日下午3:21 日本 东京综合医院
惨白的手术灯下,佐治沉默地看着护士在自己面前做着必要的急救,眉头随着仪器的各种数据的变化而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控制好情况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器官衰竭!”
“佐治医生!不行了!病人的心率很奇怪!”
“镇静剂!快拿镇静剂!天,这个病人怎么回事!”
“多处血管破裂!病人失去呼吸了!”
手术室中一片忙碌,佐治瞪着送到自己手上的这个病患,觉得自己的几十年临床经验完全不够应付现在的状况。
“医生!现在要怎么办!”
病床上的女人一脸苍白,线条深邃的眉眼呈现痛苦的神色。
“见鬼!”佐治一咬牙,“维持必要的治疗吧……”然后他推门出去,惹得走廊上本来坐着的女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了?医生?我妹妹……”
佐治摆手,然后道:“恕我无能,令妹的情况越来越糟,我现在去请专家,希望能够有所帮助。”
小桃紧张地拉着佐治的袖子,追问:“专家?”
佐治点头:“详细的我不能透露,只能说这是某个厉害组织的专属医疗队,如果他们都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就没有其他人有办法了……”
“这样的组织怎么会肯为我的妹妹治疗?”小桃仍然十分忧虑,她感觉到,这其中一定有伊里斯的原因,但是她最担心的是,如果伊里斯本身引来的是一些不善的觊觎的话,如果对方不是真的想要救自己的妹妹的话……
佐治一叹,转身认真地对小桃道:“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相信令妹吧。听说令妹是那个组织重要的成员,所以他们才愿意派出专家到我们这里来……还有,这些年医院不是把令妹的医药费全免了吗?这也是那个组织在背后嘱咐的关系……这些话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是我也理解你的心情,那个组织就算跟我们的政府关系也是很好的,这样你放心了吗?”
“政府?!”小桃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不安了。要知道,如果清楚伊里斯的特别之处的话,就算是政府也是不可信的呀!但是这个美丽的女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只能一步不离地守在急诊室门外,在电话里安抚正在上学的小仁的情绪,让他安心学习……
——伊里斯,千万不要出事啊,伊里斯……
小桃眼眶红红地看着各色各样的人在急诊室进进出出,眼里的泪水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沙漠。
伊里斯强自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神色突然一凝,不由分说地将克莱尔往车子的方向一推:“来了吗……”
克莱尔一愣,还没有转出什么想法,就见沙漠里刮起一阵轻风……
“对哟~可爱的小果实~”一个本应清朗的男声被奇怪的语气扭曲成让人难受的调子,赵缀空身法诡秘地出现在不远处的沙漠里,随着他的声音渐渐扩开,恶魔队的众人一个又一个地赶到,每个人身上隐隐都带有伤痕,赵缀空的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从下巴、右脸颊延伸到右眼角,远远看去像是血色的泪迹,但是伊里斯知道,当初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他就能毁了他的眼睛!
伊里斯的右手狠狠地握成拳,但只有站在他旁边的克莱尔才可以感觉到这个青年的身体虚弱到了什么程度——大概是一个晚上恢复的力量在刚才全部用光,伊里斯现在连站起来都是勉强的了。之前用真身战斗本来就透支了他灵魂里的潜力,现在的伊里斯,像一团被压缩到了极点的海绵,再也挤不出一丝神力了。
——但是这些人,单靠肉体力量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要栽在这种地方了吗,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杀死,被这个可恶的、排斥着自己的一切的次元逼入绝路……
没有再多废话,赵缀空的身影在远处轻轻一闪,凛凛地就攻到了伊里斯的眼前!在金发青年模糊的视野里,就只有一条看不清的影子瞬间出现,甚至,他连那黑发俊美的男人手中夺命的丝线都看不见,就要面临被那隐形的凶器割裂的危险!
看见这一幕的凯马特惊疑地举枪,就要扣动扳机;克莱尔转身往伊里斯的方向扑去,半个身子依然前倾;卡洛斯大声地呼喊着什么,大手不住地摇着摆出阻止的手势;奥拓趴在车身上,抬起头大叫了一声……整个救助队的动作在伊里斯的眼里都缓慢而模糊,而敌人的威胁却已经近到了让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惊疑的尖叫、势在必得的一击、虚弱的喘息、冷眼的旁观、扭曲的笑意、深刻的不甘,全部,凝在这一刻,随时间一起,成为这一个时间点里静止的景色。
女人大红色的、被金线银绣装饰得华美大气的长袍轻轻飘落在沙漠上,垂到脚跟的黑色直发瀑布一般泻在她的肩膀手臂上,仿若披上了黑天鹅绒缝制的坎肩,拥有红宝石一般鲜艳颜色的瞳孔的女人手里等身的魔杖闪动着一些微光,她双足点地,落在那柔软又灼热的沙漠上的长靴有着神秘的花纹……
她纤长的睫子轻轻一抬,像从前一样,宛如实质的眼神箭矢似的刺向伊里斯的灵魂深处。
周围的一切静止不动。
这个魔女,无视法则,将时间凝固在千钧一发的这个瞬间。
伊里斯看一眼离自己不过一寸的铁丝,又看一眼静止在自己眼前的赵缀空脸上诡异的笑意,突然抬起双手,用尽全力地在这个变态男人的脸上狠狠一扭——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虚弱的伊里斯根本不足以改变凝固的时间点中原有的一切事实——要知道那需要很大的力气。
“看来这里的法则很不喜欢你。”一元郁子的声音像某种纯正的巧克力流过喉咙,“毕竟是做了交易的,你这样死了也是破坏法则的呐。”
看见这个切断自己灵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