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金花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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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金花本事-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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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大家都叫她魏太太,原来她从魏君的姓。然而魏君已经谢世###年了,她娘家姓赵,今天我才知道。而她叫赵灵飞,我是闻所未闻。她见我拿了一张名片把控着,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她说:“马先生大概不知我姓赵,这一层大概社会上都不明了吧?”我笑着说:“是。”她又道:“我现在家境贫困,我是不大出来交际,社会上许多有名的人,我都短见,很是惭愧。”我说:“虽然不曾见过魏太太,我们早是闻名的了。”她看看我微笑着,似乎笑我年轻,懂得什么呢?又道:“以前我跟洪状元的时候,那果然是才子佳人相配,自己很自负的,享尽人间幸福,而况我们又跑到欧洲去,先吸着文明空气,什么繁华没有经过?唉!不料红颜薄命,回国之后,首先就让洪状元夫人逐我出门,洪状元也就作古了。以后我为了生活问题,又重落风尘,更不料有瓦德西那番相遇。不瞒你说,我要是把钱看在眼里,大概真盖一座金屋也不为难。总是把钱看的不值什么了,风尘里混了四十多年才嫁了魏先生,偏是嫁过去三年,魏先生就去世了。她的女儿不能容我,我只好离开他们独住。唉!这几年的境遇真不好意思对别人说,一主一仆的衣食,我几乎都维持不下来。”她说着这话,向那边一指,这里正站着一个与她年纪仿佛的苏州式娘姨,不过面色憔悴多了。她穿了一件蓝布短衣,外罩一件出风的高领皮背心。那背心虽是皮的,可是那衣面是黑黯青色缎子,两处都断了丝头,都麻花了,她一样为许多人注意。她不断和来宾说话,只是没有主人那样态度自在。在手上捧了两个未切开的面包,紧紧抱着,总不肯放下。这是不必细猜的,她一定是要把这面包带回去,当她们主仆一顿餐饭,谁料到这个茶会中心女主角家境如此之穷?我看到那娘姨身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人和赛金花谈话了。娘姨正向一位老先生夸耀着说:“当年我们太太十万八万真不放在心上,就是她的珠宝随便拿出一两样来,也值个一万八千的。中国衣服,外国衣服,哪样不齐全?在十年前没有嫁给魏老爷的时候,本来就不算好,用人还多着呢!除我之外还有几个人,车夫呀,厨子呀,她总是爱吃南边菜的,所以特意找两个南方厨子做菜。”她说着忘了神,捧面包的手松了一松,几乎将面包落下来,她似乎吃了一惊的样子,连忙好好夹了起来。
  马君把茶会的情形报告了到了这里,总算十分明白了。他接着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笑道:这个茶会你回来以后有什么感想呢?马君道: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有白头。赛金花在三十年前死了就好了。我笑道:不然,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不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吗?
  

关于话剧《赛金花》(1)
A记者上海四十年代剧社曾于正月间来京上演过《赛金花》,不幸由于一部分观众的“误会”闹了一次“痰盂事件”;其后不久,很凑巧地政府就发出禁演该剧的命令。不仅是夏衍氏的,连并未上演过的熊佛西氏的那个《赛金花》也在内,虽然它在北平市政府和社会局都已审查通过的了。
  关于这件事,熊氏除了说一句“我是中国人,我当然得服从政府的命令”而外,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政府当局(即###与内政部)的负责人,也没有发表过更详细的禁演的理由,除了一句“有辱国体”。
  但,现在我们都听到了。
  ###部长邵力子氏与该剧作者熊佛西氏,偶然地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了,又偶然地提到了《赛金花》;更可宝贵的是,双方是那样坦白地叙述了自己的意见。在一个座有政治家、艺术家,及新闻记者们等二百余人的大宴会上,而许多新闻纸都没有让较多的篇幅来刊载这一个开明的论战,在我是认为很可惜的,这里想以记忆所得,将邵、熊诸氏关于《赛金花》的谈话记录下来。
  是五月六日———教电协会六届年会闭幕的翌日的中午,南京中央饭店那间向南的大厅上,有一个很盛大的宴会,是上海来京参加年会的诸制片公司对党政机关殷勤招待之答宴。这里有中央委员,有女明星,有电影界制片巨头,有戏剧家,有文艺作家,以及记者们,总共是二百三十来人。铺着雪白台毯的大菜台,摆成一个“山”字形,人们是那样无拘束地喝着谈着,虽然也有或人是或人的上司,或人是或人的直属之分。
  当“菠萝密杏仁冻”快上之前,身坐陈立夫、张道藩二中委之间的周剑云氏站起来,作了近二十分钟的演说,不妨说是关于电影界的一页“地状”。听完了,人们照例是报以掌声,掌声未绝,坐在中间一行的一位瘦个子的先生站起来:“主人,各位来宾,兄弟有一个报告,就是熊佛西先生今天到南京来了。他听说明年我们的教育电影协会年会要到北平去举行,他说要盛大的欢迎一下,现在我们请他报告‘怎样欢迎’吧。”
  这一次,人们是一阵更热烈的掌声,目光齐集向那瘦个子的左右去。这时,瘦个子的左侧有一位先生站起来了。是四十三四岁上下,不怎么矮也不怎么胖的身材,头上有癞子似的光滑滑的一块,三七分的长发也不能完全遮盖住,戴一付近视眼镜,雪青的夹衫,全身的打扮很调和。这就是那天全场最使人注意的人物。
  “我刚到南京。电影教育协会的年会没有赶上,可就来吃饭了,象我这样的会员真是要不得,要不得。”是一个很有风趣的开场白。“听说明年要到北平开年会去,我当尽力的欢迎,我在北平住了二十年,有些玩儿的地方都还不算生疏……”
  这时,熊氏的斜对面有一位先生递一张纸条给那位瘦个子,做个手势,说:“平陵,交给他!”意思是托转给熊氏。平陵君接着一看,摇头皱眉示不必。可是等熊氏的简短的话一完,那位刚才递条子而碰壁的客人站起来了,简洁而有劲的说:“请熊先生报告《赛金花》在北平禁演的经过!”
  全场的空气是顿时紧张了起来,人们充满着兴奋的神色,而眼珠子全象“?”似的并射视着熊氏,熊无奈,又只得站起来。
  “刚才有一位先生要我报告《赛金花》在北平禁演的经过,多谢他对我的关心,可是我不想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我是中国人,我该服从中国政府的命令!’还是这一句话……”一把火活活地被什么压灭了似的,他停了一停,“刚才听周剑云先生谈到国产电影的种种,我很愉快,因为听到了以前没有听过的话。周先生要求保护国产电影,这是对的,中国人应该珍爱自己的东西!中国政府应该保护自己的东西!譬如,我是一个作家,是一个戏剧的学习者,是一个中国人,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也珍爱自己的作品的……”
  对于熊的一番话,有些人看作“弦外之音”,有些人觉得已够痛快,而多数人是神经不怎么锐敏的,带着不满意的表情吃“波萝密杏仁冻”了。接着是中委陈立夫关于国产影业的演辞。
  至此,题外文章的《赛金花》禁演问题该不致再提及了,人们暗暗在想。有些人是失望,有些人是擦擦油光光的脸而透过一口气。
  不规则的刀叉轻击着的声音点缀着一个广大的厅子。
  “部长,请这儿!”
  白衣仆欧拥导着一位头发花白了的、穿着藏青中山服的中年人进来,这就是###长邵力子氏。他在主人的斜对面坐下来,笑咪咪的招呼相识者。
  “请部长赐教。”周剑云氏说。
  邵部长于热烈掌声中起立。
  “主人,各位来宾,兄弟今天因为另外有一个宴会先约好了,是外交部部长和各司长请各大使各公使,邀兄弟作陪。和外国人吃饭,诸君是知道的,不终席而先行是不可以的,所以来得很迟。主人和其他各位的话都没有听到,现在要我讲话有点困难。既然要我说,我就随便说一些吧。”尖利沉重的语调,带有很多的杭州与绍兴的乡音,每一个字咬得很准,是诚挚的,多感情的。
  邵氏的话由扶助国产影业而论到国产影片的“风气”,而讲到禁那些描写普罗阶级的一种“风气”的影片,出于意外的,以《赛金花》而来做了谈“风气”的例子,于是———“———譬如《赛金花》,因为赛金花这人一死,顿时就发现了两个剧本(北平与上海各一),在作者或许是别有用意,而我们不能不疑心到有一点‘生意经’的意味在内。我总希望影片公司能把‘生意经’的眼光放得更广大一些,更久远一些,专门钉住一种‘风气’,那是不久就会失败的。”
  

关于话剧《赛金花》(2)
这时邵氏的席上发现了小条一纸,邵氏看后,笑咪咪的接下去。
  “听说今天熊佛西先生也在这里,那就顺便谈谈《赛金花》吧,这个戏上次在南京演,我是去看过的,觉得结构、演技、布景……各方面都很不错。不久听说观众在闹事了,其后又知道###也命令禁止了。我是并不主张禁演这个戏的。今天方副部长(即###方治氏)也在这里,我不能当面撒谎,我当时的确说过不必禁,我想我们国家所受的侮辱真不知有多少,《赛金花》那样的描写也算不了什么。可是那命令在我到部以前已经发下去了。
  “但是过了若干时日,我想《赛金花》是应该禁的了。觉得自己当时的理解太浅,我想,那些抛茶杯丢痰盂的狭义的爱国思想固然不需要,然而把赛金花这女人描写得那么伟大也是过份的。我们知道,庚子之变是那等皇室宗亲与义和团等少数人闯的祸,赛金花以美色去周旋瓦德西,去为洋兵办粮草,去为北京城的老百姓们求情,这叫什么?是‘瓦全’的精神!“我们的国家现在已到了什么地步?大家都已很明白,我们现在所需要的是‘玉碎’的精神!———是‘宁为玉碎,毋为瓦全!’“譬如一旦非常时期到来了,一群洋兵开到了某个村庄,这时倘使有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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