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风物闲情书:春以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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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风物闲情书:春以为期-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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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有一天,当你幡然醒悟之时,只能与人世再不能见的我,作别。
  只有将这方砚,紧握于掌心吧,那一点脂晕,是我的素心。
  那一点红颜,让世间耳语,跟随着我俩的传说,夜阑之时,依稀隐约……
  另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金石家黄笑芸在重庆一旧货摊上,发现了脂砚。经张伯驹先生鉴定。考证此砚确实是薛素素的旧物,以高价买下收藏。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张伯驹携此砚去天津,请周汝昌观赏品评。后故宫举办“曹雪芹逝世200周年纪念展览会”,脂砚尚在。
  *时,脂砚由外地展出返京时,再次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春以为期
  红颜。
  一、萧瑟词人
  据说王穉登当时买了两方端砚,一枚送给了薛素素,一枚送给了马湘兰。其实他跟薛素素是没有什么太深的纠葛的,两人不过是互慕才名,两下里凑个趣。他真正的冤家另有其人,那人即是马湘兰。王穉登一世布衣,在吴中十里的花柳繁花地,诗洒歌赋,舞扇歌衫。但他又极谨慎,他不沉溺,说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又好像是有点过了,他不同于柳永“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亦不同于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
  王稚登不过是风雅*“萧瑟词人,往来游戏”,他极有度,也许是素素早看透这一点,在王稚登送给她那样一方风情万种的脂砚之后,她不过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也不经意地摇荡了一下而已,全作了风月知已,并不敢奢望相托一生。
  王稚登送给马湘兰的砚相对因没有《红楼梦》的铺陈烘托,便暗淡了不少,据传她的那方闺砚上却有马湘兰自己的题铭:“百谷之品,天生妙质。伊以惠我,长居兰室。”她是以砚喻人,明说砚,实则写眼前赠砚人,而且一开始便摊开了她想要的结局,“长居兰室”。夙命的安排,注定终身误。
  砚台题铭里的“百谷”即是王稚登的字。
  王穉登,明代人,字伯谷、百谷,号青羊君、松坛道人。长洲人。如果他在明史里有一席之地的话,也只能说他是一个文学家、书法家,他一生不仕,政治上毫无作为,依一身布衣徜徉于金陵的白下青溪中,丹青墨色,曾主吴地文章之首席达三十年之久,与吴下书画大家文徽明相提而论。他亦有书法帖传世,隶书写得还不错。著有《丹青志》、《马湘兰传》。“南屏社”便是他与王世贞等并举。

卷一:春梦(4)
王稚登在明时的吴中算个名人,但其所作诗词多不传,书画亦拿不到桌面上与文徽明论个高低,他于大明于大清的江山亦都无所为,连孤臣都谈不上。但他却被人屡屡提及,缘由却是因为他的两个红颜。一是薛素素,一是马湘兰。
  王稚登与薛素素不过是闲花照水,看见的都是对方的影,两下里都不沾滞。可对于马湘兰来说,他却是她一生中唯一的命里真人,而王稚登却对马湘兰若即若离,几十年如一日只论兰竹、只论风花,避而不谈婚嫁。
  自古都传青楼薄幸,马湘兰却为他相守一生到终老。王稚登七十寿辰之日,湘兰船载众歌女赶赴苏州为他祝寿,并声言风雨虎狼亦不可阻,他在王稚登的家中,为他置酒为寿。记载:四座填满,歌舞达旦,且燕饮累月。其盛况,达到了前所未有,成为吴地盛事,倾动一时。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两人轻言调笑时,随口缔的一个约,而湘兰却用了一生的期待,花了一生的气力。今生此约得践,再无牵挂,所有的一切随着芳华不在,已变得模糊,变得不重要,而到了这人生的尽头,可不可以在我的耳边说那一句,我一生想要听的那句话?湘兰她是为了偿今生的夙愿而去,而眼前刘郎却永不作萧郎。真真是如清人的诗境:红红记曲采春歌,我亦闻歌唤奈何。谁唱江南断肠句,青衫白发影婆娑。
  这时的马湘兰已五十七岁,青衫白发亦不过刹那间,人世有多少好时光可以如此蹉跎。
  爱与不爱都保持如竹的姿态,湘兰几十年就这样硬撑过来了。可她这一次,却再也不能了,什么叫风扫海棠,什么叫花钿委地。年逾花甲的女人,还奢望什么爱情,年轻时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可以吗?
  湘兰归后一病不起,强撑着起来,沐浴礼佛后含怨而去,是年五十七岁。传她五十七岁,也只是容华少减,风韵犹如故。王稚登在他后来的《马湘兰传》中记述她:“唇膏面药,香泽不去手,发如云,犹然委地”。
  她为践此约,准备一生,她不允许自己老却,刹那容光,只为这最后一次的登台。
  湘兰,她更像个戏子。
  手中握着的所有的光阴已变成流年,韶光忒贱,只为了这尘世中那一句可轻描、可淡写的“知已红颜”。
  我常常看着湘兰所绘兰竹想起她的尘封旧事。想象她的那个王郎的样子,会是如何的“长而骏发,名满吴会”,终归要了她命的人。
  王稚登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爱过马湘兰,他要的只不过是一种舞榭歌台、依约扬州的生活,让自己作短暂沉沦,而孤清如兰的马姝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与他亦不辱没,况那湘兰心甘而情愿,他又何乐不为。这朵花儿我不采,我只作槛外人,我只欣赏,可好。
  二、湘之兰
  马湘兰,名守真,小字玄儿,又字月娇,因在家中排行第四,人称“四娘”。因擅画兰竹,得“湘兰”之名。她能唱,能舞,能编,能导。在教坊中她所教的戏班,能演出《西厢记全本》。湘兰生长于南京,小时候沦落平康,但她不自怨自艾,为人旷达,性望轻侠,常挥金以济少年。
  明时的南京,有望月楼、玩月桥,皆供人赏月。而以游玩月桥者为最,人们在明月高悬时,结伴同登望月楼、游玩月桥,以共睹玉兔为乐。玩月桥在夫子庙秦淮河南,而江南贡院也依傍此地。是夜,贡院士子聚集桥头笙箫弹唱,对月赋诗,玩月桥因此而得名。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卷一:春梦(5)
清人有诗:“却忆玉人桥上坐,月明相对教吹箫。”
  这桥即是清人余情《板桥杂记》中的板桥,明时叫做玩月桥。而此桥旁即为名妓马湘兰宅第。她的居处:池馆清流,花石幽阶,曲廊便房,幽迷不可出,一度为秦淮胜处,慕名求访者络绎不绝。
  马湘兰居于此地时,正是明代全盛时候,这十里秦淮,六朝*处因她,而温温儒雅。
  《秦淮广记》说她“姿首如常人”,但“神情开涤,濯濯如春柳早莺,吐辞流盼,巧伺人意”。我想她人亦如画,明媚而率真,不落雾水。清人亦说她的画,文弱不胜,秀气灵襟,纷披纸墨之外。意思是她不是花瓶,她不以貌取胜。
  王稚登也夸她的字,娜娜媚人,想来他不过是欣赏她而已。当年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曾三次为《马湘兰画兰》长卷题诗。后人评她,如子固,如仲姬。子固即是赵孟睿偌Ъ次芊蛉恕�
  她倾世风华不在貌,而在其心,“女诗人、女画家”的称谓对她亦不觉得突兀,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帖。青楼之兰,亦是兰,一样的孤高,一样标世。轻贱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是自己放弃自己。
  因她的轻财重义,为人洒脱,常常招祸。甚至有一次还遭人寻衅,而主审此案者又恰是在当年遭马湘兰拒之门外的客人。此人存心羞辱,审问她时说:“人传马湘兰了不起,看来不过徒有虚名。”马湘兰身陷囹圄,却凛然,她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正因昔日徒有虚名,固有今日不名奇祸!”以讥讽主事者挟私报复,主审官大怒,谁人说情都不肯放过湘兰。
  后来,王稚登就出场了。
  王稚登四处斡旋,才使湘兰脱此危境。
  我想就是那时,马湘兰爱上他的,再强的女人也有脆弱的那一刻,他需要这样一个,有才情有名望的男人,护着她,依偎倾诉。
  “从今后,我就如那杨花,跟着你,随意绕天涯吧。”湘兰心沸眼热地望着他。
  那“风义”的王稚登却说:“脱人之厄因以为利,去厄者之者几何?”意思是我救你,并不是想有所图,卿卿,你想多了。他是才子,这样漂亮的借口,他满肚皮都是。后来据说是为了躲避湘兰的痴缠,他竞搬去了姑苏定居,与身居金陵的马湘兰只保持着书信往来。
  谁料想,这一别,却再无归日。这鸿雁在云鱼在水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十年。人间离合意难期。
  这三十年,湘兰是这样过来的,如她在《双勾墨兰图》轴上所题:幽兰生空谷,无人自含芳;欲寄同心去,悠悠江路长。
  因为爱意清浅,姑苏与金陵短短一段距离,也成了不可渡的悠悠天河。
  其间风传一富家少年郎对她迷恋不可自拔,曾指江水为誓,今生非她不娶,而湘兰只是淡然,她清清素素地对那少年说:“你见过哪里有半百青楼人,还作人家新妇耳?”她已看淡,挥挥素手让他去吧,我这半百青楼人,也只剩下一个心愿了。她劝不得自己,劝不走心中那个根深蒂固人。所有的男人,于她,只是哗哗而去的过客,如这年华似水。
  从她与王稚登的传书中可窥得:
  满拟今日必过馆中,不意又作空想,奈何奈何!
  十年心事竟不能控,此别更不知相逢于何日也。
  自做小袋一件、绉纱汗巾一方、小翠二枝、火牎恢弧⒔床艘缓蟹钌稀S治诮鹂凼叮路蛉恕�
  途中酷暑,千万保重。临行不得一面,令人怅然,不知能同此念否?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卷一:春梦(6)
至吴中千万调图书寄我,幸毋相忘。至嘱至嘱。(《大房被害帖》)
  捧读手书,恨不能插翅与君一面,其如心迹相违,徒托诸空言而已。良宵夜月,不审何日方得倾倒,令人念甚念甚。
  即欲买舸过君斋中,把酒论心,欢娱灯下,奈暑甚,难以动履,又不能遂此衷。薄命如此,恐终不能如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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