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啊,请你到非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雨啊,请你到非洲- 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我想在那个瞬间,我的泪腺可能在某个地方出现了溃决。我站着哭,坐着也哭,睡觉的时候哭,甚至在梦里也还是哭。那年我在非洲流了多少眼泪啊,如果收集起来,恐怕埃塞俄比亚就不会有干旱之灾了。
  他们等待生存的同时,也在等待死亡。如果有人给他们食物,他们就能活下来。否则,他们只能这样死在窝棚里。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大多是这种情况。
  我情不自禁地向苍天呐喊:
  “上帝啊,您为什么要这样?大人受苦也就算了,您为什么还要让孩子们承受这样的痛苦?”
  那天夜里,我久久难以入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我的脑子里纷乱如麻。即使我吃了3粒治头痛的药,脑海深处还是回荡着敲打铁器的声音,好像脑袋马上就要爆炸了。
  回到亚的斯亚贝巴后,我们又去了距离市中心有10分钟车程的日泊帐篷难民收容所。日泊收容所里容纳了5000多人,都是为了躲避贫穷和内战而逃到首都的人们。看见我们,大人孩子都跑了过来,伸开他们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哭喊着:“我没有英吉拉!”
  因为干旱,河水已经干涸了,河边满是因找不到水喝而渴死的牛和羊,腐烂的尸体正发出难闻的臭味,我们不得不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寄居在上面的苍蝇漫天飞舞,还不时飞来叮咬着孩子们的眼睛和嘴巴。我很奇怪,这些人为什么不在动物饿死之前把它们吃掉呢?动物饿死了,孩子们也跟着饿死了。不管我问谁,都问不出明确的答案。
  每个破旧的大型军用帐篷里都住着大约150名难民。只要一下雨,雨水就从漏洞里渗了进来。见到我们,人们大声喊着:“我没有英吉拉!”还有人向我们展示露着白骨的大腿,告诉我们这里没有药物。
  

我没有英吉拉(2)(图)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死我们伤害我们?为什么要偷走我们的未来?
  帐篷里面简直是人间地狱。那么多人共同生活的地方,却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人们就在破烂的大帐篷里面对着污物生活。如果孩子腹泻,也只是把孩子挪到旁边,而他的旁边却有人用好不容易找到的苔麸在做英吉拉。
  一位年轻的妈妈用黑炭状的东西在孩子的额头上画了个十字,抱着哭闹不休的孩子站在角落里。我看见水晶般的泪珠沿着这位妈妈褐色的面颊流淌。孩子生病了,年轻的妈妈却只能在孩子的额头上画十字,祈祷孩子早日康复。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她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痛楚可怜地站在那里哀泣。孩子的脸皱皱巴巴,就像猴子,肚子却鼓得厉害。妈妈说这孩子不是新生的婴儿,已经3岁了,只因吃得不好,发育很不正常。
  孩子有气无力,手里却始终紧握着一样东西。我仔细看去,原来是个鹅卵石大的土豆。应该是妈妈从哪里弄来给他的吧。孩子似乎没有力气把土豆塞进嘴里了,只是拼命地抓着,说什么也不松手。
  在她们面前,我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望着面对濒死的孩子,妈妈束手无策的无助模样,我不停地哭泣,直到浑身颤栗。竟然没想到给孩子一粒糖果。后来,当这些镜头在韩国电视频道播放的时候,全国的妈妈们都哭了。
  亚的斯亚贝巴大学附近的杰拉莱姆街的另一个难民营,情况也跟这里差不多。很多人把大学校园的围墙当做墙壁,用塑料膜做屋顶,勉强生活。到处都是被苍蝇包围的孩子,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周围都有苍蝇飞来飞去。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能看到躺在地上呻吟、气息奄奄的病人。即使孩子们原先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看见陌生人经过,也都马上伸出手喊:“我没有英吉拉!”这里几乎就是真正的活地狱。
  即使他们快要渴死了,也不知道挖地可以挖出水来,只想着下雨的时候最先接到水,所以把家搬到距离天空最近的山顶。美国慈善团体来到这里挖井,当井里流出了清澈的水时,所有的难民都吓跑了。这些单纯无知的人们啊!告诉他们控制生育,他们也只当耳旁风,竟然还说这是灭绝他们的种族。
  我们访问难民营的时候,因找不到合适的住所,只好住在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酒店和难民营是两个天壤之别、截然不同的世界。西餐厅里到处都是陪着孩子们享受幸福时光的人,他们打扮得得体又时髦。在大厅的另一边,还有人正在为孩子举行生日派对。每天早上,还有些有钱的女人趁着到餐厅用早餐,把因天气太热而没机会穿的毛皮大衣披在肩上炫耀。
  我在酒店里看到一场婚礼,新郎骑着白马,新娘乘着长长的豪华轿车入场,真像电影里的画面啊。准确地说,这个酒店本身就像画中的风景,而它距离难民帐篷村只有10分钟的路程。
  白天什么东西也没吃,我流着泪在帐篷村转来转去,晚上回到酒店时,我已经疲惫不堪了,仿佛我身体的全部力量都通过眼泪流失了。我知道,这不是演员在戏中流下的眼泪,而是从人的本性中流出的炽热泪水,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泪水。
  白天在难民营里访问,晚上回到酒店洗热水澡,躺在松软的床上,我觉得自己竟是那么可恶,那么虚伪。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痛苦的人生。我哭泣,痛苦,感觉自己是个罪人。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躺在柔软的床上,享受着安逸的生活。我真的很厌恶自己。
  在悲伤和震惊之中,我度过了如坐针毡的10天,终于到了离开的日子。离开的前一天,有个在访问期间一直陪伴我、隶属当地救助团体的埃塞俄比亚青年不辞劳苦地砍来了一捆甜苔麸,送给我做礼物。我忍不住又哭了。他们多想送给我东西啊,但又没有东西可送,所以才会砍来了甜苔麸。
  这个我在最开始住的客房里认识的年轻人,此次专门负责我们此行的所有苦差事。有一天傍晚,他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又旧又短、但洗得干干净净的乳白色外套,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推开门,请他进来。他迟疑着走进房间,忽然,他抓着我的短袖子,跪在我的面前,恳切地对我说道:
  

我没有英吉拉(3)
“您是著名的演员,对吗?我可不可以跟您去韩国?我总是吃不饱饭,我想上学。”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是那么清澈。我怎么带走他呢?想必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来敲门的吧,可我该怎么对他说呢?我真的很为难,于是拉着他的手,扶他起来,告诉他说: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走。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惟一能做的只是给他点钱,希望能对他的学习有所帮助。现在,他却递给我一捆甜苔麸做礼物。我紧紧抱住他,他也很不自然地拥抱着我。我们两个人都哭了。这个年轻人比我的儿子还小呢!
  在回国的飞机上,我向上帝祈祷,祈祷上帝不要再以同样的理由让我再到非洲来。
  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非洲花上10年的岁月,探望那些孩子。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上帝会带我到什么地方。
  同行的人们都认为年轻人给我的甜苔麸会成为负担,叫我不要带了,可我还是带上了飞机。回到家里,我把甜苔麸放进冰箱,偶尔拿出来放在嘴里尝尝它的甜味。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埃塞俄比亚,想起那个年轻人,想起抱着生病的婴儿流下水晶般泪水的年轻妈妈。
  每次我在拍《田园日记》这部电视剧时,只要里面出现吃饭的场面,我都会想起那些饿得没有力气哭喊的孩子。每当这时候,我都会责问自己,我真的可以平静地坐在这里吗?探望他们回来后,难道做个节目就完了吗?这样的问题总是痛苦地折磨着我。
  11年前,我动身去了那片未知的大陆,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旅行会影响我的余生。稀里糊涂开始的非洲之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活着是很美好而又很艰辛的事情,每个属于我的瞬间,都不应该让它毫无意义地流逝。这是我以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体会到的深切感悟。
  。 最好的txt下载网

真希望这只是电视剧(1)
我去埃塞俄比亚那年,尤其是从当地拍摄的纪录片播出以后,引起了强烈的反响,甚至举行了联合记者招待会。连续10天,世界展望会办公室的电话昼夜响个不停。全国各地的人们都打来电话,希望购买爱心面包储蓄罐,可见援助非洲难民的运动正在逐渐扩大规模。
  我做过无数次访谈类节目的嘉宾,每当看到我在骨瘦如柴的孩子面前哭泣的镜头,主持人和其他嘉宾也都情不自禁地跟着流泪。
  这个节目收到的效果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人们纷纷称赞我是富有爱心、做了好事的大善人。某家报纸还在头版头条刊发了题为《超级巨星金惠子变身慈善家》的报道。我很不安,也很惭愧,感觉自己戴上了假面具。也许是因为这种感觉,当世界展望会再次邀请我跟他们去索马里的时候,我犹豫了很长时间。
  但是,AFKN(专为驻韩美军播放的电视频道—译注)新闻频道连续报道索马里的惨状:路上躺着一排排的尸体,旁边站着腿瘦得就像鸟腿、眼睛深深凹陷的孩子。上次去埃塞俄比亚的时候,我对那里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次不同了。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什么样的地方,记得我在那里曾经多么厌恶自己,多么怨恨神灵。我很矛盾。
  有一天,一个在九老工业区工作的女孩子给我打来了电话。她已经积攒了万韩元(相当于人民币648元—译注),本想用来帮助那些少男少女家长(未成年便承担起家庭重担的年轻人—译注),但是看完我们的节目之后,她决定支持“爱心面包”基金。啊,这位少女也希望我去索马里。我说,帮助少男少女家长的心愿就由我来替你完成吧。在九老工业区工作�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