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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士清坐轿来到位于北京平则门的京张铁路总局拜见詹天佑,詹天佑当然以礼相待。贾士清说:“詹道,广大人也知道他让你为难了,特拜托在下向您致歉!”
詹天佑说:“致歉倒是不必,广大人能想通就是好事,我与他无怨无仇,完全没有必要与他过不去,但这铁路实在是要这样设计线路的,其实,设计时,我们已经考虑了避开广宅墓园的主地基。”
贾士清说:“不过,詹道,铁路经过祖坟,确实是件大事,您能否采取一些补救措施?”
詹天佑说:“国家对铁路征地都有补价款,如涉及到广宅的,我们当然会按标准补给。”
贾士清说:“不是这个问题。广宅倒是没有提出来要补多少钱。”
詹天佑说:“那广大人要求我们如何补救?”
贾士清说:“广大人的意思是,能否在铁路通过的线路与其祖坟的院墙之间修一条小河,这样墓墙与铁路之间有一水之隔,避免了铁路直接震动坟地。”
詹天佑想了想说:“既然广大人同意我们原来设计的线路,我想这一条可以考虑。”
贾士清说:“另外,广大人的意思是说,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朝廷着想。希望詹道能向邮传部请求两件事。”
詹天佑说:“还有哪两件事?”
贾士清说:“一是铁路在此处动工时,派一位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亲临致祭,这样既是对广宅祖上的敬重,也是给广宅的一点颜面。二是希望铁路建成后,你能亲自在这里给广宅立一块石碑,说明广宅深明大义,以国家利益为重,不计私利。”
詹天佑听了,沉吟好久,让王秘书把贾士清提的要求都记下。
贾士清说:“现在朝廷也是多事之秋,詹道,这您是知道的,广大人之所以托我前来,其实是受了镇国公的指示的,您还是同意了吧,其实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詹天佑说:“多谢贾先生,您回去告诉广大人,我都同意他这些条件。”
贾士清很高兴回去给广道员回话去了。王秘书对詹天佑说:“詹大人,为什么答应广宅那么多无理的要求?”
詹天佑说:“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有时候,该让步时还是要让步,我们不是与人较力,我们的目标是修路,能开工就是最好了。”
解决了广宅的坟地问题,各项准备工作继续有序开展。
1905年11月7日(光绪三十一年十月十一日)深夜,詹天佑接到了一个令他终生感到遗憾的电话,是保姆从昌黎打来的,告诉他,他的母亲已于当日与世长辞了,他真是痛苦万分,很想当晚就赶往昌黎,但是,他现在是京张铁路的总办兼总工程师,他不能这样,他必须等到第二日,把邝景阳和有关部属叫来,把各项工作交待给邝景阳,并告诉大家,他此去可能要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由邝景阳代替总工程师的职责,同时,向胡燏棻和袁世凯请假。
詹天佑为了邝景阳工作方便,让他住在自己家里,把三个最小的孩子三女顺带、三子文耀、四子文祖留在平则门的家里,并嘱邝景阳的家属帮忙照看,他带着谭菊珍和两女顺容、顺香、两子文珖、文琮赶往昌黎,此时长女顺容已长成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她一路上帮忙照顾弟弟妹妹。
詹天佑赶到昌黎的家中,那里已有不少关内外铁路的同仁闻讯前来关照,詹天佑直奔母亲的遗体前。只见陈娇非常安祥地躺在那儿,就如睡着一样。保姆哭成了泪人儿似的,依偎在谭菊珍怀里,谭菊珍和女儿当然是放声恸哭。詹天佑流着泪,抚摸着陈娇冰冷的手。保姆哭诉道:“奶奶昨天上午突然精神很好,还问了我许多关于西关的事,没有想到下午就不行了,还没等我去叫医生,他就睡着了,没有醒来。”
詹天佑问:“奶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保姆说:“睡前他口里念着您和天佐叔叔的名字,其它什么都没有说。”
詹天佑泪如泉涌,他知道母亲到死还在惦记着自己,是啊,不管天底下什么样的母亲,孩子总是她永远的挂念,哪怕是去到天国。
看着母亲慈祥的逝容,詹天佑实在控制不住,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老母啊老母,难道您多等一些时间都不肯吗?让孩儿见上最后一面也让我心安啊!”
一个中年男人的哭声是震天动地的,一屋子的人全都受到感染,几个孩子也拼命地哭喊:“奶奶!奶奶!”
前来照应的关内外铁路的同仁也受不住了,个个都拿出手帕拭泪。
有人想上前劝止詹天佑,但被人拉住了,那人说:“让他哭吧,这样他会心里好受一些,做儿女的未能给父母送终总是遗憾的事情!”
过了好久,有人过来劝说詹天佑:“詹大人,老人过世了,这也是天命,您看她这样安祥,她会以您为荣的。现在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吧。”
有人知道詹天佑一家长途奔波而来,还饿着肚子呢,用托盘端来几碗煮好了的热面条,几个孩子实在饿了,边哭边吃,可是詹天佑一点也吃不下去,看着母亲那安祥的面容,真是伤心欲绝。谭菊珍也没有吃东西,她拿出一块闪亮的银币,轻轻放在婆婆的嘴里,生怕惊动了老人家,这时,詹天佑想起了什么,他从自己腰间取出那块伴随了自己三十年的小铜镜,这是当年在广州天字码头母亲送他出洋时给他的,三十多年来,这块铜镜伴他度过了多少个幸福或痛苦的日子,母亲现在走了,本来应该放在身边作一个永久的纪念,但这块带着自己三十多年体温的铜镜啊,对詹天佑来说实在有着太多的内涵,他还用那块红绸布包好,轻轻地放在母亲的手边。
在关内外铁路同事的帮助下,詹天佑在昌黎很快将母亲装殓,与妻儿一起扶灵南下,在广州西关举行了盛大的出殡礼仪,将母亲埋葬在父亲詹兴藩一起,墓地在广州黄埔长洲西岗山,詹天佑的祖母杜氏也安葬于此。
按照传统的习俗,在广州做完三朝,还做了三七。这时,他心里还挂记着京张铁路的事,他在母亲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带着妻儿又回到了北京平则门的京张铁路总局,于1905年11月29日(十一月初三)从邝景阳手中接回总工程师的职务,为京张铁路忙碌起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慎用包工(1)
处理过清河镇广宅的墓地问题后,詹天佑将邝景阳、颜德庆、陈西林及从各地调来的工程技术人员陆续安排到位,各司其职,首先从重新勘测原来设计的路线开始,修筑路基,当詹天佑服完丧假回到北京时,从丰台柳村到西直门的第一段路基已经铺好。1905年12月12日,铺轨工作开始,作为总工程师的詹天佑在陈西林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丰台柳村主持铺轨开工仪式,詹天佑向现场的数百位路工们拱手施礼,张望了一下四周,虽是初冬天气,暖暖的太阳挂在空中,旷野里有些乔木已经落叶,农田也都显得有些荒凉,不远处的官道上还能见到一些马车或骡车来往。他察看了最开始的几条枕木,将一颗道钉放在第三根枕木右轨的外侧,抡起锤子,打入了第一颗道钉,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因为工期很紧,邝景阳、颜德庆等高职位的工程师都安排到其它各段修筑,没有参加在丰台的铺轨工程启动仪式。詹天佑把铁锤交给陈西林,陈西林接过锤子,从一个工人手中接过一颗道钉,在詹天佑打入道钉的对面位置钉入了第二颗道钉,这样,京张铁路在经过了数月的前期准备工作后,很快进入了第一阶段的铺轨工作。
詹天佑主持完铺轨开工仪式后,回到平则门的总局处理各工段的工程承包等事宜,因为根据当时的贯例,诸如一些土石方、挖山洞、铺路基等辅助性的工作;是通过工程招标发包给一些包工头承包的,当然,詹天佑制订了很严格的招标要求和验收操作规程。正在他认真阅读各个工地报上来的工程承包人的资料时,中午时分,突然接到陈西林从工地打来的电话,说工程发生事故了,请他立即前去处理。
詹天佑顾不上吃中饭,让杂役立即备马,赶往工地现场。原来是工程列车中有一节车厢的车钩链子在运行过程中被折断了。因为当时京张铁路还没有购置自己的机车,所以在刚动工铺轨时是用线路摇车以人力推送轨料到轨道的尽头,工人为了方便,有时将几节车厢挂在一起,这样可以提高效率,没想到发生了车钩链子折断的事情。詹天佑赶到现场时,工人们正在想办法把脱钩的车厢接上来,大家见詹总工程师赶过来了,没有停下,更加努力地将脱钩的车厢与前面的车厢重新连接起来,很快接上了。全场鼓起了胜利的掌声,詹天佑向大家拱手道贺。有工人开玩笑说:“詹总工程师一到,不用他动手,我们就把车厢接上了,这说明詹总工程师有神助啊。”詹天佑当然知道这是一句客气话,向全场工人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路工们各自忙着干活去了。
陈西林对詹天佑说:“詹大人,真抱歉,让您又辛苦跑了一趟。”
詹天佑说:“发生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告诉我,其实这不是一件简单的机车脱钩问题。刚一开工,就发生这样的事,会影响路工们的积极性的,我们广东民间非常重视讨意头,就是不管做什么事,都希望有一个好的开头,这样就能鼓舞人们做好后面的事。”
陈西林说:“我没有想到那么多。不过在你来之前,路工里面确实有人在议论,他们说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