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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林说:“我没有想到那么多。不过在你来之前,路工里面确实有人在议论,他们说刚开始铺轨就碰到这种事,昭示将来京张铁路完工可能真的会遇到很多困难,说这是出师不利。”
詹天佑说:“路工中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很多事我们自己也要有思想准备,宁可信其有,不要信其无。所以,你刚才打电话给我是对的,我一到场,工人们自己又把脱钩的车厢接上去了,这不是很好吗?出了问题,又解决了问题,这未必不是一个好的意头啊。”
陈西林说:“我认为也是这样。”
詹天佑说:“问题虽然被路工们自己解决了,但还会不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呢?我们作为工程技术人员一定要比路工们想多一层。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这只是偶然现象,还是有可能是必然结果?”
陈西林说:“在您来之前,我认真察看了脱钩的部位,发现还是在车钩的链子上,这种链子如在平地上行车,可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一旦路线出现一些坡度的话,由于受到力的作用,就有可能由于受力不钧衡等方面的原因导致断裂。”
詹天佑说:“你确实不愧为优秀的工程师,其实你只要认真注意路工连结起来的那处铁钩链子,就会发现问题就是出在这里。”
陈西林说:“不知有何办法解决?”
詹天佑说:“工程技术是一个不断创新的事,我们搞铁路修筑的工程师一定要关注世界技术领域里的新动态。为此,我一直与我在美国耶鲁大学的同学保持多种渠道的联系,他们很多人现在在美国的一些大学或研究机构从事各种教学或研究工作,当他们知道我从事铁路工作后,经常给我寄来美国一些最新的铁路技术方面的书刊,在这方面我真是受益很多。关于这个列车车厢链子断脱的问题,我想有一个解决办法。美国有一位叫姜坭的铁路工程师发明了一种新式车钩,我把它译成中文叫做‘姜坭车钩’,这种车钩如两手相钩,触机自能开合,在列车车厢承重的情况下不会断裂。以往我曾考虑过推广这种车钩,但是关内外铁路相对平缓一些,坡度一般不会很大,全部更换成本太高,故金达没有采纳我的意见。我们京张铁路才刚开始,今天发生这个事故也不是坏事,因为包括八达岭等处,我们这条佚路还是有不少坡度较大的线路的,干脆我们一开始就不用以往那种链子连接车厢,而全部采用姜坭车钩钩连车厢,这样不是更好吗?”
陈西林说:“詹大人所言极是。”
铺轨前忙,铺轨后更忙,作为京张铁路的会办,詹天佑要与总办陈照常一起周旋在邮传部官员、外国使馆、外国公司、外国友人和京津地区的各种社会力量之间,作为总工程师,除了要协调各方面工程技术人才的调配外,还要解决各个具体的技术难题,更要面对各项具体工程的落实。在这个过程中,与那些承包商打交道的过程更是对他智慧的考验。本来,他已对外公开要求,所有谈工程承包事宜的客商一律到公事房商讨,不在家接待,可是有些承包人还是削尖脑袋要往他家里来,对于找上门来的承包人,他曾想直接拒绝,但他考虑到各种因素,他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采用理性的方法,与找上门来的承包商耐心沟通,对于一些要手段的承包商则机智应对。
在对外发包西直门至万寿山一段路基铺路碎石的过程中,有一位叫胡大方的包工头,一天晚上找到平则门詹天佑的家里,他自我介绍道:“在下名叫胡大方,是朝中胡燏棻大人的族人,按排行,我叫胡大人叫三叔。”
詹天佑看了看他,说:“胡大人可是我的恩人啊,他现在正是我的长官。”
胡大方说:“是啊,胡大人很忙,平时我们要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詹天佑说:“胡先生光临寒舍,一定有所赐教吧?”
胡大方说:“是这样的,在下知道詹大人由于胡大人的推荐做了京张铁路的会办和总工程师,因为平时我也在卢汉铁路上接过些一工程,听说你们京张铁路现在正对外承包有关工程,所以特来拜访您,看看您能否关照在下,让我接下西直门到万寿山这段路基的碎石工程?”胡大方边说,边从衣袖里拿出一张500两的银票呈给詹天佑,并说:“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请您不要嫌少,将来工程接下来后,还可以长来长往,一回生二回熟。”
詹天佑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说:“胡先生有没有带来您的简历?”
胡大方一听,感觉好像有戏,心中满是欢喜,陪着笑脸说:“带来了,我们以往接工程都要递送简历的,所以为了不难为詹大人,我把自己的简历带来了。”
詹天佑接过简历看了很久,没有出声,胡大方极力想从詹天佑的脸上捕捉到一些信息,但詹天佑一脸有不愠不怒,胡大方心中又开始嘀咕起来,心想今天可能遇到了一位难缠的主,不知是嫌银票数量少了呢,还是另有更有面子的竞争对手?胡大方十分小心地等着詹天佑发话,詹天佑望了一眼胡大方,客气地说:“胡先生以往承包过卢汉铁路的碎石工程?”
胡大方说:“是的。”
詹天佑说:“是胡大人推荐的吗?”
胡大方说:“不是,是我自己通过中间人找到那个法国工程师,做了一些疏通工作,他就把那个工程给了我。”
詹天佑说:“你那段工程现在验收了吗?”
胡大方笑着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詹大人,我并没有自己去做那段工程,后来把那段工程转给别人了,再后来的事我就没有过问。”
詹天佑说:“胡先生既是胡大人的族侄,我这里正好有直线电话与胡大人可以联系,平时你们难得见上一面,我这里既有这个便利,你正可以用我这里的电话与胡大人聊几句。”
胡大方说:“詹大人,这可使不得,要是胡大人知道我到你这里以他的名义揽工程,他非得把我抓去坐牢不可,请你千万别给胡大人打电话。咱们好说好散,您能承包给我就帮我一下,不能承包给我,你就另外找别人,我不要您这工程了,您高抬贵手,千万别给胡大人打电话。”胡大方边说,边从桌上拿起银票飞快地逃离了詹天佑的家。
詹天佑看着胡大方运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笑了。
谭菊珍走过来,看到詹天佑那么高兴,问道:“送走客人了?”
詹天佑说:“他哪是什么客人?是个骗子!”
谭菊珍疑惑地看着詹天佑说:“骗子?你怎么知道的?”
詹天佑说:“对于骗子,最好的方法并不是报官,而是识破他揭穿他,让他现出原形。”
谭菊珍说:“他不是要来承揽工程的吗?”
詹天佑说:“他拿了500两银票想行贿,还打着胡大人的旗号,但他做得太假了,所以我很快就识破他了。”
谭菊珍说:“他做得假你可以识破,万一将来遇着一个高明的骗子,你怎么办?”
詹天佑说:“我在关内外铁路任驻段工程师时,就经常遇到各种包工头,不管是什么样的包工头,主事者本人的判断才是最重要的。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如果主事者不贪心,不管是上级介绍来的关系户也好,还是那些想靠金钱买通人的奸商也好,都很难如愿。这些骗子都是非常贪心的人,他在你这里行贿一两银子,他们一定就会十倍百倍地从工程中捞回去。”
谭菊珍说:“可在当今社会,整个社会都是这样,所有的人不是讲钱脉就是讲人脉,你这样做,不怕别人说你不合时宜吗?万一那人真是胡大人的侄儿,他跑到胡大人那儿去说你的坏话,那不就糟了?”
詹天佑说:“这个我没有办法,所有的承包商都是为利而来的,我在美国读书时就知道,美国人也讲盈利,但他们盈利都摆在明处,在我们大清国则不同,明处大家都说不是为利,都讲奉献,而在暗处没有一处不是为了私利。大清国的承包商更是如此。”
谭菊珍说:“这没有错啊,人家做生意总是要赚钱的呀。”
詹天佑说:“赚钱没有错,但赚钱要按明规则来赚,不能用潜规则来赚,大清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民怨,问题就出在潜规则上,你潜规则太多,老百姓看不清,当然要反你呀。”
谭菊珍说:“这些承包商都是相信潜规则吗?”
詹天佑说:“现在很多明规则都成了摆设,真正起作用的是潜规则。所以不少工程承包人不是拉关系就是下重手行贿,这些人啊,都是在挖大清国江山的墙脚啊。”
谭菊珍说:“那你怎么办?你主持这么大一项工程,对所有的包工头都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就不对外发包了?”
詹天佑说:“当然不是,我要尽可能地将能包出去的工程都包出去,这样能加快我的工程进度,提高效率。我要让工程承包成为我工作的助力而不是包袱,必须把工程承包给值得信赖的承包人。”
谭菊珍说:“你怎么知道谁值得信赖,谁不值得信赖,难道是否值得信赖还写在脸上?”
詹天佑说:“这当然要看人品,而且我修了十多年铁路,而今也是年过不惑之人,只要没有贪心作怪,对于一些人和事的判断总还是有经验的吧。再说,我是一位铁路工程师,对于铁路工程的每项内容我都是熟悉的,任何承包商想在我这里作假并不容易。”
谭菊珍对丈夫所言深信不疑,她深情地看了眼詹天佑,走进里屋,拿出一封信交给詹天佑说:“这是今天那个在关内外铁路你任驻段工程师时的包工头李米庭白天送来的。”
詹天佑打开一看,是那个叫李米庭的的包工头的亲笔信,内容如下:
詹大人如晤:
多时未见,甚念!久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