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兴藩很高兴,又问:“你觉得历代祖先中哪一位最有趣?”
“我觉得五世祖詹不推公最有趣,谱中记载,《婺源县志》曾提到这么一回事,有一年县令把全县的富有之家都请来喝酒,劝大家捐钱,很多赴宴的人都不敢多喝,怕喝多了误事,不推公原名诚遇,他在酒席上根本不考虑这一点,只要有人劝酒他就来者不拒,结果喝得酩酊大醉,县令让人叫他具文认捐时,他一下子认捐了一百万银钱。把家财都捐光了,于是人家就叫他詹不推,我觉得这位老祖很有趣。”
詹兴藩看了看儿子,轻轻地说:“有没有让你佩服的老祖啊?”
“有,有两位,一位是三十六世祖起添公,谱中记载,他曾捐助贫寒人士娶妻生子,而且有一年冬天,不会游水的他还不顾寒冷救起了一位素不相识的乡人,受到乡人的称赞;另一位就是我的祖父世鸾公,我发现他真是很了不起,以一个太学生的身份只身来到粤省经商,广结人缘,生意做得好,还将在粤省的婺源同乡联系起来,捐助了许多困难的同乡。”
“天佑,我以为你去花旗国日久,听说红毛子只认神不认祖,还好你没有受影响啊。老窦真为你高兴唉。”
“老窦,您有没有去过婺源老家啊?”
“去那里要过州过府,太遥远了,我年轻时去过一次,你大伯父和二伯父都在那里,后来再没有去过。不过,有时,你大伯父和二伯父的孩子会来这里做生意,偶尔会来看我们。”
“有机会,我也想去婺源看看,除了看大伯父、二伯父外,我还想看看那个我们詹氏延续了数百年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要说什么样子,我似乎还记得,一到那里,到处看到的都是山,风景确是很好,但就是路途不方便。”
“实不相瞒,老窦,儿在花旗国学的就是修铁路的专业,要是能修一条铁路到婺源去,你去那里就方便多了,不至于一辈子才回一次老家啊。”
詹兴藩有些不解地说:“你是说铁路?我们这里有麻石路、青石路,还真没有见过铁路。你是说花旗国都是铁做的路?”
“花旗国确实到处都是铁路,但铁路不是修在街上的,铁路都修在旷野里,修在千山万水之间。”
“修了铁路又怎么样?人走在铁路上难道会快一点?真能象《水浒传》里的神行太保戴宗那样日行千里?”
“铁路不需要人行,人只要坐着和躺着在车厢里不动就可以了,有火轮车拉着走。可快呢,我在花旗国,从东到西,道路数万里,只要几天时间就可以到达了。”
“唉呀,花旗国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啊,那我们大清国怎么不修铁路啊?你可以奏请皇上恩准修路铁啊,这样你学的东西不就可以用上了?”
“要是孩儿能见到皇上就好啦,我一定会向他奏请修铁路。可是轮不到孩儿见皇上啊。”
“你可是五品军功啊,五品官比县令高两级,你都见不到皇上啊?”
“皇上身边很多人,皇亲贵族多着呢,有些一品二品官想见皇上都难啊,大清国象孩儿这样的五品官是多得不得了啊。不过皇上也有他的难处,大清国这么大,有时候他应该见的人见不到,而他不应该见的人却天天围着他打转。”
“铁路既然那么方便,大清国真应该修,这样的话,我真想一年回一次婺源老家。要是皇上去花旗国看看就好了,他一定会同意修铁路的。”
听到父亲这种质朴的话语,詹天佑笑了。他说:“皇上上面还有一个太后,太后是他妈,对皇上管得可紧啦,连紫禁城都不让他出,怎么会让他去花旗国呢?老窦,说实在话,听你对老家那么有感情,其实我也很感动。你是在老家出世的还是省城出世的?”
“我们詹家到我这一辈已是来省城三代了,你是第四代,其实我和我的兄弟姐妹都是在省城出世的。包括回到婺源的你的两个伯父。”
“那两个伯父为什么要回去啊,跟大家在一起留在省城也有个照应。”
“你有这个想法,说明你多少还是受到花旗国红毛子想法的影响。在我们大清国有千百年的传统,叫做落叶归根。就是说人不管飘落在天涯海角,一定要回到自己的祖居地,守护祖宗产业,守护祖宗坟莹。”
“既是父亲大人认为孩儿这样,我打算将功补过,有机会回婺源老家拜祖,你看好不好?”
“这就对了,你现在是朝廷命官,这可是祖上积了荫德啊,人不感恩啊,福禄难长。一定要回婺源把你获五品军功的喜讯祭告祖先。这可是我们詹家的荣耀啊。”
詹天佑在家等待了十来天。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婺源寻根(2)
这一天,他正与弟弟天佐在厅堂的八仙桌上下象棋,突然有几个衙役抬着一顶官轿来到十二甫,停在詹天佑家门前,吸引了不少街坊驻足观看,詹天佑走出来问道:“各位找哪一位?”
一个衙役手持一份公文,说:“这可是詹天佑詹教习府上?”
詹天佑说:“正是。”
衙役说:“我等奉督部堂张大人之命,请詹教习到总督衙门领差。”那人上下打量着詹天佑,看到他的穿着打扮及神情,说:“想必阁下就是詹教习吧?”
詹天佑说:“在下正是。”
这时詹兴藩与陈娇也闻声出来。
衙役把公文交到詹天佑手上,詹天佑打开一看,果然是两广总督张之洞的手谕。
詹天佑向母亲和父亲交待了几句,回到房里换了那身五品军功服,当他走出来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身官服啊,可气派了,特别是头上那颗顶珠闪闪发亮,连陈娇和詹兴藩也感到太意外了。詹天佑向周围的街坊客气地弯腰点头示意,然后在衙役的引导下坐上了官轿。街坊们一看,一顶四人抬的轿子把詹天佑抬走,还有兵勇开路,果然证实詹家孩子是五品军功的朝廷命官不假,都非常羡慕地向詹兴潘道贺。
詹天佑来到两广总督衙门前下轿,衙役将其引进大堂,张之洞正穿着从一品官服高坐在大堂之上,詹天佑倒身下拜道:“五品军功候用教习詹天佑拜见总督部堂张大人!”
张之洞看上去四十四五岁的样子,那身官服与帽上的顶珠比他的人要神气得的多,他看到詹天佑跪拜得那样地地道道,心中已是几分高兴,他说:“免礼平身!”
詹天佑站起身听候张之洞发话,张之洞说:“眷诚啊,你是第一期赴花旗国肄业的学生吧?”
詹天佑说:“学生正是。学生特备履厉一份,呈宪台过目。”
张之洞示意书吏接过送上来,只见詹天佑用标准的正楷写着如下内容:
福建船政水师学堂教习五品军功詹天佑谨禀呈
今开,天佑现年贰拾四岁,系安徽徽州府婺源县人。于同治十一年蒙上海出洋局总办刘挑选头批学生出洋肄业。是年七月内,蒙前驻美国出洋局总办陈带同前往美国学习,派在西港口学馆肄业。光绪二年正月考取入新港口大书馆,四年五月期满,考取入新港口大书院。六年五月,考取第一班。七年五月学满,考取西学一名。是年七月,回华。蒙前江海道刘派往福建船政局遣用,十月行抵福州。蒙前总理船政大臣黎赏给五品军功,派在水师学堂学习驾驶。八年六月,考取一等第一名。十一月,派在扬武兵轮船,操练谙熟。本年正月,前总理船政大臣何派充水师学堂教习。现奉宪台咨调,奉会办福建海疆事宜兼署船政大臣张,拣派来粤,听候差委,须至履历者。
张之洞看后,沉思片刻说:“当年曾文正公确是为你们花了很多心血啊,那时候,朝野很多官员不理解曾文正公一片血忱。很可惜啊,你们终究还是没有按曾文正公生前的规划在美肄业。不过提前回来也好,现在大清国百废待举,正是用人之秋啊。西洋诸国欺我大清国贫弱,恣意肆行,这次福州马尾之败令人心痛,你在马江,当是亲历之人。”
詹天佑说:“是的,马尾之战爆发时,天佑正在福州船政后堂任教习,恨未能亲上战舰杀敌,实愧对那些牺牲将士。”
张之洞说:“这不是你的错,幸好你在后学堂,如真在舰上,也不见得能打击敌人啊。现在我们就少了一位德才兼备的好教习啊。对你们首期赴美国肄业的官学生,刚回国时,大家并不看好,都说你们受西洋习气影响太深。这两年来看,你们用行动向大家说明了你们是能效忠大清国的。这次马尾之战,你们就有四位幼童为国捐躯,报纸上的报道我都看到了,各界评价很高呀。”
詹天佑说:“张大人过奖!”
张之洞说:“眷诚啊,你看看我身边这位你可认识?”
詹天佑这才注意到,张之洞傍边有一位同龄人正在对他笑呢,唉呀,这不是梁敦彦吗?詹天佑知道梁敦彦当初被派往北方,但实在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他。一晃四年过去了,梁敦彦穿着一身文吏服。詹天佑惊喜地叫了声:“敦彦!”梁敦彦笑着点了点头。
张之洞说:“没想到吧,你们会在我这儿会面?”
詹天佑说:“真没想到,多谢张大人!”
张之洞说:“从明天起,你就正式赴黄埔实学馆任英文教习,俸银仍按你在福州船政马尾后学堂之数给付。”
詹天佑说:“多谢张大人!”
张之洞示意梁敦彦:“你们同学多年不见,好好叙叙。”说完就退回后堂去了。梁敦彦快步走到詹天佑身边,高兴地拉着天佑的手说:“天佑,你长胖长高了耶。”
詹天佑说:“还不是戴了这顶帽子。”笑着指了指头顶。
梁敦彦说:“我们有四年没有见了。”
詹天佑说:“你不是去了北洋吗?怎么会在这里呢?”
梁敦彦说:“这个说起来话长,我简单告诉你吧,数月前,张督要来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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