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动作如行云流水,快速而熟稔。
门刚关上,相馆老板做了一个嘘声动作,将头轻轻地贴在门背上。
听了几分钟,外面并无任何动静,相馆老板才重重地松了口气,缓缓地将头离开门背。
面向长袍男子时,相馆老板说话了,是的,他说话了,是在用嘴皮说话,完全是口型。
借着昏暗的灯光,隐身在暗处的长袍男子“听”清楚了内容:有尾巴吗?
长袍男子摇了摇头,同样回应了无声的唇语:没有!
“有什么事吗?”相馆老板出声了,压抑着的声音,如蚊子鸣叫般低沉。
“事关重大,想请老家的吴先生确认此人的身份!”长袍男子借着略显昏暗的光线,从皮夹里翻出一张照片,小心翼翼地递到相馆老板手里。
相馆老板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脸部肌肉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不着痕迹地将照片还给长袍男子,“找吴先生实在没必要,这照片上的人,不是‘高丽义烈团’的金义顺么,不知你想要确认什么?”
“是敌是友?”长袍男子眉毛轻轻一动,见相馆老板对照片上的人并未上心,脸上的失望之意顿时浮现了出来。
“扑朔迷离,敌友难辨!我与他曾有一面之缘,行事亦正亦邪,是一个随性而为的人。”相馆老板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在最后,做了一个总结,“可为敌,也可为友。”
敌友难辨?这算什么回答?
长袍男子一着急,说了句让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话,“他是‘斑鸠’吗?”
相馆老板想都没想,莫名其妙地反问长袍男子,“‘斑鸠’又是谁?”
仔细地看了半天相馆老板的脸,并无任何异常,长袍男子脸上的失望之意更重了。
“饮鸩止渴危,悬崖勒马安!有人飞刀传书给我,写了这十个字的同时,还落款:‘斑鸠’。不过,扔飞刀的人,准头差了点,差点就割破我的颈动脉!”长袍男子自嘲地指了指右颈那条并不明显的血痕。
“呵,你是不是得罪他了?”相馆老板并不同情长袍男子,挖苦道,“好像他对你有特别的好感嘛!”
“我难啊,身在狼窝,睡觉都得睁着眼睛。有些事做得可能逼真了些,别人有误会是难免的。”长袍男子答非所问地诉起了苦。
“呵呵,既然你都说是误会,就算是难免,你也只好认了,人生在世,哪能不受委屈的?”相馆老板笑着打哈哈,将长袍男子刻意营造出来的悲情氛围冲淡了不少。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几秒,在他的眼中寒光忽闪而过,黑洞洞的枪口也对准了长袍男子。
“季开先,你这是要干什么?”长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浦云飞,当叛徒的人从来都没好下场!”季开先话音刚落,就扣下了扳机,枪响了,子弹没击中浦云飞的要害,只是将其右耳打了个血肉横飞。
浦云飞吃痛,狠狠一头撞向季开先,就势卧地一滚,几个翻身到了门边,爬起身就拉开门,顺梯而下,边跑边嚷,“夏长官,季开先在这里,快来抓他!” 。。
第七章 黄雀在后(5)
季开先跟着追出相馆,一听浦云飞的话,当即抬手就又是一枪,浦云飞应声倒地,一动不动了,是死是活并不知道。季开先正要追上前去补上几枪,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人的叫骂声,由远及近传入了他耳里,声音不仅是来自梯坎的下方,还来自梯坎的上方,毋庸置疑,他已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于季开先而言,在特务到来之前,脱身并不困难,返身退回相馆内,放上一把火迟滞特务的追捕,然后他就可从容地由相馆后院的夹道脱困而出。脱困方案,是在当初买下相馆用于建立联络点时,就设想好了的,放火不会殃及到左邻右舍,又或者说,相馆压根就没左邻右舍,在日军三天两头的神经轰炸之下,只剩残壁断垣了,就连相馆本身都是摇摇欲坠了。
然而,处决叛徒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叛徒不死,再好的脱困方案也就用不上了。
浦云飞不死,终究是一个祸害。若是平日,一次失手,以后再徐徐图之,并不为过。但是浦云飞既然提到了“斑鸠”这个代号,这就说明“打手”(戴笠)已经知道“斑鸠”的存在了。事关“斑鸠”的安全,他就不能不果断行事了!
短短的几秒之内,季开先在心中就拿定了主意,从容地走向浦云飞倒下的地方,镇静地扣下了扳机。
几声枪响后,季开先也倒地了,在他开枪的同时,刚赶到的特务也对他开了枪。
几个特务迅速扑在季开先的身上,死死地压制住了季开先的身体。
随后赶到的几个特务掀亮手电,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到了让他们肃穆以待的一幕:季开先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人却早已死去多时了。
“妈的,又白忙活了!早知道,老子把子弹往他腿上招呼就对了。”最先开枪的特务语带无奈地说。
话音刚落,说话的特务脸上就被重重地打了一耳光,一个愤怒的声音骂开了,“混蛋,谁让你开枪的?行动之前,我一再强调,要抓活的,活的!现在要一个死人有什么用,你就等着戴先生的家法吧!你要不脱一层皮,我不姓夏!”
……
又是一个通宵过去了,严凤堂疲惫地挠了挠头,向椅子后背一靠,转动了几下发酸的脖子。
毛文烈真是个缺心眼的家伙,一番连哄带吓之后,再给个笑脸,就把保密条例忘了个干净,偷偷地把他带进了机要室的档案库。
真是不看不知道,情报处那帮人还真是厉害,除了蒋、宋、孔、陈等四大家族那一大摊子人,戴笠是明令禁止沾惹外,国民政府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官员,哪个名下不是厚厚的一大叠黑材料。
根据目录索引,直接翻查与电话号码对应的档案,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那个9开头的电话号码的主人。除了会是军委会次长陶明生,还能是谁?
电话号码的主人是查出来了,严凤堂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陶明生是个男人,章怀雨说那个“安贞子”却是女人。留给章怀雨电话号码的人是否为陶家女眷,能够得到证实自然好;要是不能,安氏父女名头被人冒用的事就放在那里,不新鲜了!
黑材料上的东西,让人一看就明白,陶家女眷不算多,也不算少,四房老婆,两个千金。按照年龄段,进行筛选,四个老婆,三个不年轻了,一个正是青春亮丽。而两位千金,尚属总角孩童,距到与人恋爱的年龄,还早着呢!
符合条件的女人就一个——陶明生的四姨太。
让人心中略觉欣慰的是,每位女眷的名头下,都有好几张照片,不是那种所谓搔首弄姿的艺术照,全是贴近生活的写实照,这倒给严凤堂省了不少事,连派人再去陶家附近暗地里*都可省了。为了稳妥起见,除了陶家两位千金大小姐不计入嫌疑人之外,其他陶明生的四位太太的生活照,都给他悄悄装进了卷宗袋里。
带走照片的目的,是作甄别之用,这明显有违他与戴笠的约定。但不如此,如何知道那个“安贞子”是否在其中呢?至于调查四位数电话的事,就只有寄希望于电讯处电讯侦察科的那帮人了。电讯侦察科办公地点没设置在军统罗家湾本部,而是在地处郊外的北碚青木关,那是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地方,这次要是没有戴笠的首肯,能让那帮眼高于顶的人落到实处做点事,还真不容易,怕就怕他们贪功诿过,
这才是让严凤堂为难的地方,
抬腕一看表,呵,都六点多了,再过一会,机要室交班的人就该来了。
一把推醒趴在另一张桌上呼呼大睡的毛文烈,制止其将要做出的繁文缛节之后,严凤堂吩咐道,“把我翻阅的卷宗,归置回原处,此事对谁都不要说,要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切后果自负!”
严凤堂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话一说到位,剩下的事,他就不会去关心了,轻轻拉开查阅房特有的铁栅栏门,从容地走出查阅房,侧身在机要室的窗台边向外看了看,天色尚早,局本部上班的人都还没来,此时离开机要室最不容易被人察觉。
事实上,他想错了,等他拉开门,戴笠的两个保镖就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用枪顶住了他的两肋,口中称得罪,话一出口就变味了,“严长官,先生有令,让你即刻去见他!事出无奈,请不要有过激反应!”
先下手为强的人,叫被袭者不要有过激反应,这不是开玩笑吗?
事实上,他又能有什么过激反应,戴笠直接捅破了窗户纸,显然一开始就知道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处罚肯定是免不了的事,如果怕事,就别惹事,惹了事,是好是坏就自己担着。
掩饰性地一笑后,因突袭而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一松。这种轻松感,直接传递给了两个保镖,顶在他腰上的力量也松懈了下来。
“请吧!”跟他相熟的那个保镖先开了口。
“恭敬不如从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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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打抱不平(1)
老虎会打盹,但也不是天天都在萎靡不振地打盹,老虎终究有清醒的时候。醒了就要发威,被看中的猎物也就在劫难逃了。戴笠是一只老虎,也是老虎中的另类,不但极少打盹,而且随时随地的警觉,已成了戴笠的一种本能了。
若是认为戴笠偶尔会打盹,就可以在某些事情上瞒天过海搞小动作,有这个想法的不是太过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缺心眼了。
正规规矩矩地如刚入学的小学生一样,站在戴笠面前的两个人,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典型,一个是稽查处正处长严凤堂,一个是稽查处副处长夏伯涛。
戴笠先看了看严凤堂,又转脸看了看夏伯涛,额上的青筋直跳。心里有意要向二人发难,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根据他的安排,军统局的处级负责人设置一正一副,在分配权力时,正副处长各有所司,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