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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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情-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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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客订座捧场,甚至跟李纪两人结成手帕交。稍后因笑舞台租约期
满,同时电影事业日渐蓬勃,郑张两人一心开拓拍摄电影事业,笑舞台
的文明戏,也就成为历史名词了。



    抗战前夕,南京游艺界巨子顾无为,鉴于唐槐秋、唐若青组织的中
旅在平津一带演出,极为轰动,于是脑筋一动也组织了一个大中华剧
团。演员有顾的夫人卢翠兰、应宝莲、陈秋风、秦哈哈等人以及当年演
文明戏的边配,约有二三十人,浩浩荡荡远征北平,以张恨水的《啼笑
因缘》为号召,先后在北平东城真光、西城中央两个戏院上演。他们这
个剧团,虽然打着话剧的旗号,实际还没脱文明戏的窠臼,所以颇受一
些名门巨室、有闲有钱阶级的欢迎。
    想不到演出不久,剧团中有少数败类发生r桃色事件,在东方饭
店被警察当局抓个正着,全团受了被驱逐出境的处分。他们这帮人逃
到天津另开码头,后来旧习不改,还是因为行为失检,勒令停演,大中
华剧团也就无疾而终。听说这一次顾无为大大伤了元气,从此也就一
蹶不振啦。
    抗战军兴,上海在日军占领初期,英法租界骤然间成了孤岛上的
黄金地带,租界里顿然呈现出奇的繁荣。璇宫大戏院唐氏父女主持的
中旅卖座鼎盛,石挥、孙景璐他们在辣斐花园号召力也不弱,兰心大戏
院张伐、黄宗英的古装戏更是出奇制胜。在那一段时期,话剧的剧运
如火如荼,令人振奋激赏。留在上海演文明戏的一般老人,见猎心喜,
于是在新新公司里的绿宝剧场也组织了一个剧团,以介乎文阴戏与话
剧之间的戏来上演。生角有顾梦鹤、于洋,旦角有王雪艳、范雪朋等
人,范是现在台北住院养病老剧人文逸民的夫人,当年明眸善睐,绰约
多姿,是当时最受观众欢迎的女主角。
    后来电影大行其道,绿宝剧场的演员纷纷投入电影界改演电影,



记名琴师徐兰沅
    跟老一辈的梨园行的朋友提起徐兰沅,大概没有不跷大拇手指头
的,因为人家不但知道得多、见得广,肚子里特别宽绰,而且六场通透,
所以特别敬仰。
    谭鑫培的琴师原来是梅兰芳的伯父梅大琐,梅有时活儿多赶不
及,徐兰沅在台上侍候过几次谭老板,不但拉得四平八稳,而且托得严
丝合缝。后来梅大琐年老不能登台,梅兰芳的琴师改成徐兰沅,两个
人合作乳水,梅终其身没换过琴师。而徐兰沅除了乃弟徐碧云在北平
初次组班,帮忙性质拉了几场之外,无论大江南北男女名角,不管如何
重金礼聘,始终是矢志靡他,傍了梅兰芳一辈子。
    梅兰芳的二胡是王少卿,伶票两界都叫他二片,他除了给乃父凤卿、
乃弟幼卿拉胡琴之外,专门给兰芳拉二胡。梅兰芳给高亭公司灌全本《太

真外传》、《俊袭人》、《晴雯补裘》唱片的时候,只要王二片认为过门托腔有
的地方不满意就得重灌。第三本《太真外传》,一晚上重灌了四次之多,
徐、梅两位照拉照唱,脸上都没有丝毫不愉快的颜色,这种涵养功夫在座
的没有一位不赞叹称许的。徐兰沅跟穆铁芬都是仪表堂堂,一点没沾梨
园行习气的,言谈举止更是雍容大度不愠不火。言菊朋常说,徐兰沅往客
厅一坐,不认识的总猜他是位封疆大吏,至不济也是位实缺府道。
    徐兰沅人虽方正不苟言笑,可是遇上戏班有为难地方,他秉着救
场如救火的梨园行老规矩,毅然以赴,毫不犹豫。梅剧团赴美公演,因
为角色计算得过分紧凑,上演《庆顶珠》,他曾经上台串演过丁郎儿、教
师爷。他送过笔者一张教师爷剧照,可惜没从大陆带出来,没法让大
家一瞻他又哏又趣的风采。
    徐常说:“拉胡琴是傍角的,人主我配,一定要让角儿唱得舒坦如
意,所以对于尺寸、垫头托腔、气口、过门都要细心琢磨因人而施,才够
得上是把胡琴。至于琴师一上场就来个花腔要个满堂彩,或是胡琴过
门加上若干零砗,引得台下直喊好胡琴,只顾自己要好儿,把个主角僵
在台上几分钟,这都是喧宾夺主溢出范围的举措,不足为训的。”他这
番话语重心长,确有至理存乎其间,希望后之学者,能够多多玩味。
    徐兰沅除了胡琴之外,他的字也写得古朴苍劲,精审入微。他开
始写字是从写碑人手,取法乎上,所以他的字气机通畅,驳骚入古。中
年以后他极力模仿樊樊山,不但可以乱真,甚至真假难辨。当年樊增
祥(樊山)在琉璃厂各大南纸店都挂有笔单,所以时常有人自己登门或
找南纸店的人到樊宅请补上款的。后来樊家一算,所得墨润跟请补上



款的情形不成比例,虽然犯疑可也想不出什么道理来。
    有一天樊云门忽然想到琉璃厂逛逛。遛来遛去经过徐兰沅所开
的竹兰轩胡琴铺,玻璃窗里挂着一副自己写的对联,似曾相识可又模
糊,到店里细看,自己也分不出是真是假。过没两月果然有人拿这副
对联请补上款,后来经派人查访,才知道是徐的杰作。从此徐的书法
在梨园行其名大彰,假的樊云门对联,也就从南纸店里绝迹了。
    抗战胜利笔者回到北平,曾经跟徐老话旧多时,他那稳健的谈吐,
亦庄亦谐的梨园往事,还是令人听得不忍离座。记得笔者来台之前,
在劝业场的绿香园茶叙,他认为毕生有三大憾事:第一是乃弟徐碧云
在俞振庭的斌庆社习武旦,出科之后经瑞蚨祥老东家力捧改为花衫
子,青年人习性未定,惹上桃色纠纷,北平不能立足远走武汉,抗战时
辗转入川,最后的下场落寞凄凉,这都是疏于管教的结果;第二件是儿
子徐振珊送在富连成坐科习武生,跟刘元桐、哈元章同列元字辈师兄
弟,因为从小身子骨就弱一点,王连平又对徒弟有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管教严了一点,于是三说五说跟叶龙章、荫章弟兄们说岔了,一怒之
下,愤而退学,改名徐振珊,仗着自己面子搭班唱戏,最后弄成了不文
不武,只好改行;第三件事是冒樊云老大名写对子,虽然人家大庋包容
一笑置之,可是自己始终觉得有愧于中。
    那天在绿香园只有名票邢君明、果仲禹两位在座,所以聊得时间
很长,也聊得非常痛快。从此一别海天遥隔,迄未听到此老消息。上
个月从香港传来噩耗,说是徐老已于去年冬天在北京奄逝,海天北望,
悠悠苍天,何其有极。



亲孙菊仙唱《朱砂痣》。
    当时在北平剪彩还是件新鲜玩意儿,说好请赛金花剪彩,致送上
等衣料一套,彩金银圆二十元,当事人都一一照办。赛金花唯一要求
是要坐敞篷马车从寓所到哈尔飞戏院。当时北平还有几家马车行,可
以雇得到马车,但都是玻璃篷的,要找辆敞篷马车,可就不十分容易
啦。幸亏西城甘石桥有一家快利马车行,是借用合肥李瀚章公子经畲
的马圈开设的。李经畲每天到清史馆上下班,都是坐自己敞篷马车
的。哈尔飞戏院托人情商,李八太爷慨允相借,赛金花总算如愿以偿,
坐着敞篷马车到哈尔飞去剪彩。赛金花一代尤物,是善于修饰自己的
人,虽然秋娘已老,两鬓花白,不施脂粉,可是气度雍容眉目如画。遥
想当年玄霜绛雪,无怪乎能颠倒若干名流雅士。
    赛金花是由商鸿逵笔下所谓忠仆小周妈搀扶上台剪彩的。名摄
影家张之达、名记者童轩荪分别拍了不少现场照片,在平津各大报画
刊发表。赛剪彩后兴趣甚高,并且到池座听老乡亲孙菊仙唱了一出
《朱砂痣》才走。当时老乡亲几近九旬高龄,步履雄健,可是两耳重听,
找不准工尺。鲍吉祥饰吴惠泉,吴彩霞饰吴氏,孙佐臣操琴,唱者自
唱,拉者自拉,各干各的,虽然两不相侔,可是台下依然彩声雷动。因
为二孙加上鲍、吴,足足有三百岁之多啦。
    啥尔飞戏院开幕,经过这次别开生面的剪彩,在长安、新新两家戏
院没建筑完成之前,哈尔飞在西城一带一枝独秀,风光了十多年,到了
抗战胜利,才正式收歇。而赛金花出过这次风头之后不久,也就流烟
坠雾,黄土埋香,卜葬陶然亭畔啦。

谈裱褙艺术
    1976年夏季,叶公超博士在亚太地区博物馆研究会发表一篇有关
中国裱褙艺术的英文论文。承历史博物馆何馆长浩天赐寄原文,叶博
士对于中国裱褙艺术不但所知精湛宏博,而且颇多阐发。他认为故宫
博物院设有裱褙部门,只能做到抱残守缺,实嫌不够。应当邀请日韩
各国裱褙专家,共聚一堂,把这项艺术广泛讨论,对于裱褙及一切有关
的技巧技术,设计出一套标准规格的工作程序,最终的目的是要裱成
一幅能持久、能达到最高水准的字画。
    叶博士这篇论文,不但引起中、日、韩三国裱褙艺术专家的注意,
就是欧美各国藏有大批东方字画的博物院如法里尔、纳尔逊艺术院、
大英博物馆也都注意到这件事,在裱褙艺术方面深入探讨,希望有所
贡献。



    中国的传统书画,除了最早的壁画以外,写字画画总离不开宣纸、
棉纸和丝绢,可是这三种材料不但质地柔软而且薄弱,精心传世之作,
必须装裱起来,才能便于保藏。所以几千年以前的名人字画,能够流
传下来,都有赖于装裱得好,才能绵绵胤育流传到现在。
    《唐书·百官志》:“熟纸装潢匠唐八人。”《通雅·器用》:“秘阁初为
太宗藏书之府,并以黄绫装潢,谓之太清本;潢,犹池也,外加缘则内为
池,装成卷册,谓之装潢,即表背也。”这是最早裱褙见诸文字的记载。
后来宋人虞繇在《论书表》里有“宋范晔喜卷帖装治”的说法。可见晋
代以前,还不会装裱,到了唐初才开其端。虽有专人担任装潢,尚难求
其精丽,到了宋时,范晔良工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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