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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华,我确实是为了一己之私。我诚然卑鄙,只不过,和你想的不同。我不为了官位。边令诚已然取信于圣上,我的话甚至还不如他有分量。你若开罪了他,必没有好结果。我为了一己之私,没错,我不惜用如此不堪的手段,只因我要保住的人便是你。也许你冷静下来,就会明白我说的无错。其他的,即使我有心去管,奈何余力不足。
第 25 章
(二十五)
却说那日边令诚要求高仙芝假公济私给他行方便,反遭高仙芝严词拒绝,心下自然是恼怒不已,第二日,便道因公要返回长安城一趟。言辞间居然没有半点生气的意味。高仙芝并没想多,还当他回心转意,于是便爽快地送边令诚出潼关。
关外寒风乍起,寒声瑟瑟,高仙芝与边令诚告别,一旁的颜钧看着边令诚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这家伙,到底回去做什么?”
皇甫端华一反平日里将剑悬在腰间的习惯,而是把它抱在怀里。红发的年轻人长身而立,衣袂翻飞。额前没有束好的头发被风吹得纠结成一团。“怕是去告御状罢?”他似笑非笑地对颜色钧道。
颜钧瞥他一眼。离他们几丈开外,高仙芝与边令诚还在说话。
“真不知道元帅和那个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多话好说。”端华道。
“迫不得已。”颜钧明显也在压着怒火,看来也是受够了那个成天不务正业却专会指手画脚的家伙,“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是要以礼相待的……哪怕不愿意,啊,失礼了,想你原来身居中郎将要职,肯定也见得多了。”
端华笑了笑。颜钧方才那句“皇上身边的红人”不知为何教他想起了八重雪。端华揉揉眉心,那绝美的容貌还在眼前,却已经不能带给他什么明显的感受了。端华明显地感受到自战事开始以来,自己遗忘了很多东西。也包括——这么想着,他很明智地停下来,以免自添烦恼。
“那么,咱家就告辞了。”边令诚讪笑着向高仙芝作揖,正打算登车离去,却听到后面传来一个清朗而内敛的声音。
“边公公,稍等。您不介意我同您一起回去罢?”
所有人都诧异地回头,那着素白的年轻人向这边走来。眉眼间是全然的平静,甚至脸上还挂着一点微微的、再自然也没有的笑意。
“我正巧也想回长安城一趟,有些话要对皇上说。”李琅琊微笑着瞟一眼边令诚,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那宦官脸上一掠而过的惊慌和阴狠。“皇上已经准了我回去了,和公公同行,公公可愿卖在下这个面子?”
“哪里,哪里!”边令诚忙不迭地换上另一副嘴脸,“世子说笑了,咱家怎有不愿意的道理?”
“那便好。”李琅琊还在微笑着,转身向守关诸将作了一揖,“在潼关这些日子,承蒙各位多多拂照,琅琊有幸,才能得如此……照顾。”说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端华脸上扫过,“如此,在下暂时与各位大人别过。”
那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仍旧保持着抱剑的姿势,站在那里,几乎连手指也没动过一下。颜钧离他最近,甚至看见了他嘴角一缕嘲讽的笑容,但颜钧也看到,皇甫端华的眼帘是微微低垂着的,那深黑的睫毛颤动,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不愿意看到的东西,而嘴角那缕冷硬而教人心寒的笑容,似乎只是个伪装。颜钧虽是练武之人,但却心细如发,这些日子他多少觉察到了,皇甫端华与李琅琊的关系绝非单纯,只是到底是哪种原因,他是不能说清的。
“世子,公公,好走不送。”端华突然把剑换到手中,冲李琅琊他们作一揖,言语之间讽刺意味十足。这下任是谁都听出来了,这年轻的将军明显是把边令诚与李琅琊归为了一类。颜钧脸色微变,却没说什么。
李琅琊没有动作,只是默然地站了片刻。“好罢,告辞。”
待那车马远去,高仙芝招呼众人各归各位,于是所有人都转了身往回走。战事吃紧,万不可多耽搁。端华与颜钧步伐殿后,颜钧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和世子怎么了?”
“颜兄这话什么意思?”端华笑笑地回道。这些日子里两人多少有了些相惜之情,说话也不再那么生分客套。
“你原来,和世子,不是好友么?”
“啊,那个。”端华面孔上的表情满不在乎,抬手按了按头上快要掉下的发簪道,“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啊……哎,我说颜兄,可不能因为令妹要嫁给他,就一味袒护他啊……”
颜钧被他这几乎算是孩子气的话弄得一阵苦笑。“这关舍妹何事?……你可看清楚了,世子和那边令诚怎可同日而语?”
端华只是笑了笑,不再作答,用行动清清楚楚地告诉颜钧,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作纠缠。颜钧只得表过不提了。
马车在官道上奔驰了许久都未曾停歇,车中之人也昏昏欲睡。边令诚一手支着下颚,眼睛却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李琅琊看。李琅琊恍若未觉,他一手微掀车帘,一手习惯性地捉着腰间那形状拙朴的玉佩。窗外荒凉的景色一成不变,他却仿佛兴味盎然般,看了很久了。
“世子,您回京城,有何要事呀?”
李琅琊放下手,回过头来。“一是想回府上看看,二来……琅琊有要事,也是向皇上禀报。还请公公莫要多问了。”
边令诚面孔上闪过一阵阴冷神色。“世子可是要向皇上禀报战况?”
“彼此彼此,公公,你我二人既然都身为监察官,自当要向皇上如实禀报潼关状况。”
边令诚一愣,没料到这看似清闲无能的世子竟然先发制人。毕竟是内侍,他很快就讪笑道:“世子说得是!如此来说,你定能切实禀报?”
“那是自然。”李琅琊微微一笑,却猛然间话锋一转,“子曰,道不同者不与为谋。公公既然能与在下谈得来,想回京后,也能句句属实吧?”
边令诚给这句话一噎,脸色白了一白。这薛王府世子,素来不理世事却是传闻中的才子,饱读诗书又冰雪聪明,果真非浪得虚名。边令诚开始并没把他放在眼中,如今却发现,这年轻人对自己来说,是个极大的麻烦。
第 26 章
(二十六)
夜间残月朗朗,高而黑暗的城墙上,卫兵们抗着戟来回走动,夜风猎猎,割得人脸颊生疼。皇甫端华举着火把上了城楼,巡逻的士兵见了他,赶忙行礼。
“皇甫将军。”
“你们,先回去休息罢。我替你们一会便罢。”那年轻的将军道。
与他说话的两个士兵有些惊喜地对望了一眼。毕竟,这夜里实在是太寒冷,站在城楼上吹冷风实在不是件好受的事,他们看向这年轻将军的眼里带了感激和惶恐。“将军,这……”
“快去罢!”端华冲他们一笑,“天冷着呢!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替你们一会儿!”
目送两个士兵十分高兴地离去,皇甫端华转过头,迎着风眺望前方黑漆漆的古道和满天星辰的苍穹。城墙上插着的浸过油脂的火把被风吹得一明一灭,摇摆不定。端华走上前几步,把手放到冰冷的城墙砌石上,叹了口气。区区一月有余,他的性子确实是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如果说唯一还有一点往昔的影子——竟然,是和李琅琊起争执的时候。怕是只有那时候,他是率性的。
端华苦笑了一下,自己为何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想起他?琅琊,他变了。自己,也变了。他重新抬了头去望那月,残月,却朗朗地发着光。
月残,人亦不圆……
端华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正这么打算着,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地朝这里传来。年轻武将那双几乎是美丽的深黑眸子猛地向官道望去。
一片明亮跳跃的火光闪动着,马蹄绝厉的声音哒哒作响,来兵说不多也不少,却气势汹汹。端华的眼睛骤然睁圆了,长而密的睫毛上跳动着光点。
“——夜袭?!”这么自语了一句,他几乎是几步立刻跃下台阶,大声冲里面喊,“是夜袭!!!所有人听令!备战!——备战!!!”
顷刻之间潼关内已经一片响动。所有人都在奔跑叫喊,封常清片刻就和颜钧来到城楼上。颜钧发髻散乱,那张脸竟然看上去意外的俊挺硬秀。“这安禄山是不是疯了?夜袭攻城?是要送死么?!”
“我也正奇怪着呢。”端华沉声道,一缕发丝被风吹得纠结在眼前,他不耐烦地把它向后掠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们先别急。”封常清制止了他们,先在城楼上安排好大批弓箭手,他才道,“把火把给我。”
端华把火把递给他。封常清举着它,几步走到城墙边,向下一望。几十丈开外那满脸戾气的武将,正跨在黑马上,恶狠狠地盯着城楼上面。
“是崔乾佑!”颜钧惊呼道。
“大胆崔乾佑!”封常清向下面大喝道,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洪亮,“你大逆不道,居然背叛朝廷,助纣为虐,帮助安禄山那反贼起兵谋反!你该当何罪?!”
“我呸!”崔乾佑回道,“封常清,你少罗嗦!!!我等分明是为了讨伐那奸臣杨国忠而来!”
“安禄山大逆不道,已经称帝,你还有何话能够狡辩?!”
崔乾佑大叫道:“封常清,我不跟你罗嗦!所有人听令,攻城!”此令一下,叛军顿时如潮水一般向城下冲来,瞬时,喊声震天,万箭齐发,叛军立刻就死伤不少,但到达了城墙下的,已经架起了梯子,一拨一拨地往城墙上爬。
“他们是来送死的?人数看来总共怕是还不到千人,就想攻城?!”端华喊道,语气急迫而不耐。
“我说皇甫老弟!你到底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颜钧不愧是比端华历练不少,手上根本不闲着,居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