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入骨的寒凉。事后得知这伞也是前两天戴玉强小队用过的。徐晓亮和做为随队军医的胡光俊和方庆再一次检查了一下他们的医药包,把一路坎坷后的医用物品细致地打理整齐,及时保证了这些救命的药品在十数个小时后就为了一个生命的延续而大放光采。他们栖身的这个虽然简陋破烂,但勉强还算平整的龙宝坪临时机降场,更是赖元平生命得以延续的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19日晚上九点,当刘卫荣等人在龙宝坪的篝火点起时,在德阳绵竹景观大道的尽头,展开完毕的北京军区255野战方舱医院向遭受重创的德阳人乃至全国人民展示了它经近乎豪华的阵容:容括了“三区两场”(方舱区、病房区、住宿区、车场、生活场)40X40米的巨型方阵,占地1600平方米的方舱医院, 10顶帐篷内病床配备达到200个。
而这时候,因为地震的影响,整个德阳市已经没有一家医院能够正常开展哪怕是骨折类的手术。赶来问候的德阳市的卫生局长不无感慨地说:因为没有条件做手术,今天上午,我们才转走了将近1000名地震中的重伤员。
刘建军院长安慰他说:这下好了,我们都准备好了,255野战方舱医院拥有4个ICU(重症监护室),可以同时开展4台手术。
仿佛真是冥冥中有上帝的安排,方舱医院在——发现赖元平的前一天抵达了德阳市,并且准备好了一切。也就成为后来赖元平生命接力的另一个重要站。
即将过去,整个夜晚雨一直在下着,不紧不慢地仿佛一个惯常说书的老人,不动声色中一点一点地将故事渗透进所有人的心灵——命运其实一开始就透过这些个断续的、不引人注意的细节,悄悄地暗示着搜救赖元平的事件是一个连环连续的生命接力。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上篇 追 索(9)
五
早晨5:30,在湿淋淋的雨水中朦胧入睡不久的队员们就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惊醒。薄薄的伞布根本不挡雨,天还没有亮,他们湿淋淋地钻出来,看见雾气弥漫的山头上,两个面红耳赤的人居然是刘卫荣和朱伟峰。
原来二人一早就凑在一起,就昨天晚上借着篝火研究过的救援行动做再一次的确认。今天肯定要进山去了,一夜的雨让山坡更加陡滑难行不说,这种山谷间随时会再发生泥石流和滑坡。昨天一整夜,周围滑坡的轰隆声就没有停过;一进了这个山口,通讯会有极大的问题。北斗一号电力有限,就算再多带上几块电池,也不保证能够有讯号。这里的山间情况太复杂了,他们决定成立一支精干的突击小队先进去,其余几个人在龙宝坪留守,用作后继支持和对内对上的联络。
朱伟峰几乎想也不想地用近乎武断语气就说:这样,我带弟兄们进去,副团长你和通讯兵留下。
刘卫荣马上炸了似的跳起来:干嘛?为什么要我留下?我进去,你留下。
朱伟峰说:你是我领导,当然是领导留守指挥我上阵。
刘卫荣骂了句粗话站起来要走:谁是他妈的领导,现在只有战斗员,你给我服从命令!
朱伟峰上前拦住刘卫荣说:留守更重要啊!留在这里是要下情上达的,一旦有什么情况,摸起电话要直接找师长,找军长,找指挥部的你自己说打电话的是你合适还是我合适!
这话实在说得有道理,刘卫荣妥协了:好吧,不过你不准指望我,更别想其它的,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把人给我带出来!
朱伟峰这回倒是笑嘻嘻了,做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放心吧,副团长,虽然我不能保证我自己能不能出来,但我一定会让被困的伤员和战士们活着出来,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不过呢,我的副团长,一旦真有什么情况,我们这些小弟兄们的性命可都在你身上了!
刘卫荣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狠狠打了朱伟峰一拳,厉声道:不行,一个都不能少。你记住了——你小子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朱伟峰收了笑脸,坚毅地行了个军礼:我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结果,两名通讯兵和两名随队军医留在了龙宝坪。志愿者李勇和徐晓亮跟随突击队员们进去。
留守龙宝坪的刘卫荣几乎是提着一颗心看着战友们远去。
同样提着一颗心的还有在师指挥部的师长杨杰。
小分队进入龙宝坪的山间就没有了联系。整个夜晚睁着血红眼睛的他象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不停地打转,手机或者电话铃声一响他就扑上去,用本来就粗的大嗓门更加粗声大气地接听着,尽量节省通话时间同时又生怕漏掉任何细小的信息。其实他的部队已经散在了好几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是千难万险,但是龙宝坪响水沟的情况又格外的不同,在电话里,他清晰地听得见龙宝坪周围的山体塌方产生出的巨大轰响。更重要的是,北斗一号电池有限,不能长时间待机,他们只能在约定的时间里每隔数小时通话一次。
可是山谷的情况瞬息万变,这间隔的数小时对杨杰来说,分分钟都是煎熬。
响水沟。时间就是生命。分秒必争的朱伟峰突击小队进入山间。
沿途的环境越来越差,塌方石块密布的山谷间完全没有路了,更可怕的是一个巨大的堰塞湖就在他们头顶上不远的地方,沿途可以看见一小股一小股细细的水流。这几日在灾区行走,他们都知道,在有堰塞湖的地方,是“大水不怕小水怕”。因为大水说明泄流在进行,小水则说明堰塞的已到极限,换句话说就是,时刻都会泄湖。一旦泄湖,这十几个人就是汪洋中的一些小草芥了。 。。
上篇 追 索(10)
这样提心掉胆地前进,大约8时半,他们终于到达了响水沟磷矿。但是,一干人站稳后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看得出这个到处布满落石的地方,曾经 分布着许多的矿洞和大小工地,但现在都已面目全非,一片死寂。
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周了,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地方,还能再有生命吗?
巨大的失望一下子涌进了队员们的心头。
朱伟峰及时捕捉到了队员们的失落情绪。他没有时间安慰大家,只是带头向上面走,一面走,一面高声喊着:有人吗?我们来救你们了
工地已经被落石淹没了,但依稀可以看到坡坝上似乎有一个涵洞。他沿着山坡手足并用地爬着,石头在他脚下落得哗哗响,他终于爬到了洞口,伸长脖子向里面喊:喂——有人——
他只喊了一半就停声了:这个洞的里面已经完全垣塌了,大小石块将洞塞得满满的。
他心里也象堵了似的难受地垂了头,又手脚并用地爬下来,转向另一个洞口。
所有的人都学着朱伟峰的样子,挨个挨个地搜索洞口,掀开残留的破木板,仔细检查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他们不停地喊话,期望有人答应。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找遍了山坡上下的洞口,除了一堆残留的炸药,没有找到一点儿生命的迹象。
累极了十四个人瘫在石堆旁。
会不会是报信的人说错了地方?
也许有别人来过了?他们的同乡或者家人?
也许这三个人等不到救援,自己出来了?谁会在孤岛一般的死亡之地等待这么多天?
又或者,他们出来时,不幸遇上了余震?
这个念头一出,全体人不说话了。他们无言地注视着满山遍地的大小石块。
朱伟峰站了起来,他四下里走着,仔细地看看周围的环境,他发现在山坡的另一面,似乎还有个洞口。
朱伟峰马上向那个方向走去。
果然是一个洞。而且,洞上还有一个醒目的标志:6号井。
这个洞的位置比较高,看起来是个相对安全些的地方,洞口外有一些落石,所以一开始站在下方的他们没有发现这里。
也许6真是一个幸运的数字吧,朱伟峰马上爬上去。他刚附下身对着洞口喊了一声,就感觉到异样——
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听到了回音,而是我感觉到了一种气息——
朱伟峰后来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反正我一伸头就感觉到:这里面有人。
这一定就是生命的气息!生命是顽强的,人类是坚韧的。无论灾难多么残酷,求生的本能会让生命一次次闪烁出不屈的光芒。
激动中的朱伟峰马上又一次大喊:有人吗?
回音中,他清楚地听到了微弱然后是真切的声音:我——在这里——
顺着声音搜去,通过手电筒照射发现有三个人在矿洞深处。
这时候朱伟峰才看到,这个洞口已经垮了一多半了,只留下一个很窄的入口,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他带蒋建东、杨佳明、王利均3名队员向矿洞里爬去,近了终于发现三名矿工两个人腿断了,另一个的一只胳膊被山石压着,三个人都不能动弹。他们找来圆木简单支撑了一下,把被压的矿工挪出来,三个兵一人一个背上矿工向洞口艰难爬去。就在这时余震再一次袭来,整个矿洞不断摇晃,磷石纷纷滚落,砸在队员的身上,有3名队员的头盔都被砸出个洞。朱伟峰撑住圆木嘶声大喊道:你们快走,我掩护!
三个兵手脚在满地砾石的地上尽快地爬行,出了洞口的前两个把伤员往地上一丢来不及安置就赶紧返回接应他们的教导员。就在朱伟峰的两脚刚刚挪出洞口的一瞬间,整个矿洞全部塌陷。
上篇 追 索(11)
烟尘四起,地上刚刚脱险的3名矿工抱住队员们放声痛哭。
三名矿工果然都找到了,而且看起来,他们的生命暂没有危险了,队员们的兴奋就别提了。朱伟峰和随同来的志愿者医生一起帮助简单处理了伤员,然后安排军械员傅江华带三名队员销毁残存炸药。
一切似乎都处理妥当了。搜救小队的任务似乎也完美地完成了。小队如果就此撤离,那么,赖元平的故事也就不会再存在了,他会成为民政部播报的6万余名死难者中的一员,并且象他们一样,成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