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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姬突和祭足那边厢大事一成,宋庄公马上以恩公自居,第一时间派出使臣到郑国,承认这位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新君,同时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索要当初那个不平等条约上姬突向他承诺的那一系列物事。其实在这里宋庄公还是有机会选择让自己成为一个出色政治家的,你当初私下和姬突签订样多的投资回报没有错,这个事情现在姬突成事了,你就应该马上大白于天下当初双方的承诺,然后当着各国诸侯的面,很豪爽很潇洒地将这张契约烧掉,告诉姬突:“现在你们郑国新旧交替,国家动荡,你们比我们困难,作为兄弟邻邦,郑国又有大恩于宋国(这里不能说是有大恩于自己,要是对自己的国家),那些什么债务,我们宋国就当是支援郑国兄弟的款项,全免了吧!”这样一说,几层意思,浅层一点的赢得各国的赞扬和自己知恩图报的美名,然后对于宋国的慷慨,郑国一定感恩戴德那不用说。深层一点的就是,如果他日郑国又有变故,比如姬子忽复辟或者其他什么的,那么对于宋国选择重新站队这个问题那就有了回旋的余地,因为在这里天下都知道了,宋国并不贪图你郑国什么东西,而是你姬突篡位心急,强行贿赂宋国的,况且宋国免单了,人家实际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于是新形势下的郑国不会敌视宋国,所有篡位的罪责都在姬突和祭足二人身上了。如果做到这点,那么依着宋国雄厚的资本,宋庄公成为继郑庄公之后,中原地区第二位东周方伯也不是什么难事了。那个时候,凡事都要讲点声望和人气的,你有实力、有号召力、有公信力,后面什么便宜不能占吗?
我们一厢情愿地希望宋庄公子冯成为一位优秀的政治家,可是他就是要说不。没办法,自己放弃,就是最没有办法的事情。宋庄公没有任何政治家的姿态,而是穷疯了的债主一般,望着、想着、念着姬突的承诺流口水,小资、小农、小市民的局限性充分暴露了出来!可是现在已经既得利益的姬突不得不重新认真考虑自己的割地、付钱、献宝、岁贡承诺了,是啊,自己刚上台遇到的第一件棘手的问题,不是自己的地位的合法性问题,而是国外的这张大单子,什么都要,那这一下,那群姬忽的党羽(简称忽党)不等着看自己的笑话,上任就割地称臣,老爸打了一辈子仗获得的崇高国际声望不都一下被他给糟蹋干净,而且几十年来一直热血的郑国人民面对这位来路不正又丧权辱国的新君,说不准哪个五月四号愤青们又给他一个国人暴动,要知道哥哥姬忽还只是出逃,后面还有两个也颇有人望的弟弟也出逃了……不堪设想、不堪设想!姬子突和祭足商量了一下,祭足这下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了,可能他这回负了先君,违背良心干了这么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然而为了身家性命,仍勉强坚持在这个舞台上拉着大幕,可心力已散,实在没有什么精力再为郑国姬家出什么主意了,顺着姬突吧,你要咋干咋干去吧……
号称郑国智慧全书的祭足都没法了,姬突只得硬着头皮对宋国使者说道:“贵使,我有愧我有罪我不是人!我就要对不起宋公老大人了!我们郑国现在今非昔比了,想不到我那哥哥姬忽在位没多久,就把国库给挥霍得捉襟见肘,我来的时候他还不忘携款外逃,不知道拖了多少车皮的民脂民膏,老百姓那是怨声载道、几乎生变,都痛恨我这个‘忽外逃’的哥哥!我待会儿领贵使去库房看看……哎,惨不忍睹啊,我老早就让下面给贵国筹集资金了,连养老保险和社保基金都动了,眼下正在把宫里墙上的镀金、祖宗牌位上的镶金刮下来给贵国筹集黄金……哎,我还有什么面目见泉下的祖宗!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可是目前给贵国欠下的黄金、白玉、粮食都只凑足了三分之一,至于那三座城,当地老百姓实在太爱国,但是他们素质普遍低下,突然让他们换了国籍,相信他们一时难以接受,为了不给贵国造成地方治安稳定的麻烦和群体暴力事件,我看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发动基层干部给他们做移民工作,现在我们只能先把这三城的赋税给贵国,等把老百姓工作做通了再放放心心地交割给贵国……哎,我很绝望,真的,对不起子冯大哥了!我真的很傻很天真,没想到现在的郑国是这样的很黄很暴力!呜呜呜……”等姬突艰难地挤出十余滴事前准备好的眼泪以后,宋国使者无奈了,只得将就这三分之一的款项带回宋国。
债务纠葛可是生意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可是摆在面前的这个问题,宋庄公确实看到了。自然,宋国的最高白领子冯经理就不满意了,凭什么你说欠就欠?老子可是奸商,立刻又派人去索要余下的款项,而且拒绝了那三座城的赋税,点明了要的就是那三座城的主权,确实也是,赋税拿来干嘛?只要把城给交割了,除了赋税还有土地和人口,什么都有了。宋庄公这次可认真了,要求派出的使者向姬突说明白,你小子有今天全靠我子冯大力扶持,甚至你的这条命都是我给你捡回来的,说白了,钱财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是不稀罕你那点东西的,只是为了考验我们两国外交的诚信,再退一步说,你国库里面的财物不过是人家被逼跑的姬忽的东西,你心疼个啥?这样的外交辞令十分周到啊,可是把姬突给说来没有辩驳的余地,但是仔细一看,不难发现其中的强盗逻辑,最“强盗”的地方就在于,给郑国方面提到这财物本来是姬忽,变向说明了几个家伙篡权夺位的本质,同时也是在警告姬突你如果不把我这个恩公给伺候好,舍不得这点东西,说不准哪天我给你来个完璧归赵、物归原主了……
郑国这下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世界变化太快,以往这位子冯可是把嘴唇放在郑庄公提供的碗边上吃饭,可是物是人非,这下场景对象一变,什么都变了,郑国国君姬突现在连吃饭都恶心宋国的名字。使者这么一来逼要余款,拒绝三城的赋税,姬突现在充分体会到当初饥不择食、冒充大户人家的下场,没办法,牙缝里再挤一挤吧,谁叫宋公老大人这么瞧得起郑国的东西呢?再给了两万钟粮食,确实拿不出来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拮据,姬突特意向来使展示了他打上补丁的内裤……
来使领了这些粮食回国复命,可是那里等着黄金、白玉、三座城池的宋庄公哪里肯依?你郑国家大业大,威风了这么多年,哪里会才这点家底?就算这是真的情况,老子也要榨干你再说,怎么?老子就是资本家!你还有打补丁的内裤,等没有了内裤的时候再说!使者继续在郑宋之间奔波,这次宋庄公看光是给姬突一人施压是不行的了,得提醒那个盟友祭足一下了,我们可是喝了血酒的啊,别以为没你老小子的事情!
第六章 宋庄公(六)
第六章 宋庄公
(六)
宋庄公对于登基后的姬突,那是凛凛然有再造之恩自居,对于当初睢阳阴谋时双方的协议,那是不依不饶,有如个被大人答应给买糖的小孩,这下大人因为自己没钱反悔了,孩子扯着衣角在一旁哭闹,我就要我就要!姬突哑然无声,确实是答应了他的,可是他就不能设身处地地为我想一想吗?缓缓再给也饿不死你宋国国君啊!
人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境界,当你把讨债进行到底,纠缠如毒蛇、执着如冤鬼,到了这个程度的事情,基本上再顽固的钉子债务都有个解决的办法了。宋庄公就是这样想的,是啊,不趁你姬突现在还没有坐大的时候狠狠敲一笔,他日你和我一样翻身农奴把歌唱,呵呵,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也不妨大胆设想一下,这种坚持的态度也可能是宋庄公的一个策略,就是要你姬突从一开始就在诸侯和臣民中抬不起头来,从而作为他现实中最直接依靠的宋国,就没有他背叛的理由了,这种策略或许也是子冯他在郑国锻炼的结果,他深深地知道扶持并养肥一个和自己一样脑插反骨的邻国国君,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然而,这些都不过是我们的猜想,但是如何躲过这样窝囊国君的命运,那就是姬突自己的事情了。
宋庄公或许这样想,然而姬突也不傻,他也是经过出国深造的海归国君,道路和宋庄公基本一致,而且他的登基是通过政变篡位的方式,所以反骨情结那可就比宋庄公更加直接了。宋庄公能够想到的事情,他不会想不到,而且作为自己最直接的前景,他可能想得更远,尤其现在自己是国君了,在自己的地盘上,好歹地位有了。那么下一步,就应该是如何逃出这万劫不复的绝境了。
这次宋国来使可是说明了要祭足拿话来说的,本来一直默不作声、没有什么心思再去考虑国事的祭足也被逼出关了,当初的政变,自己也是直接参与者,如果这个国君外交问题处理不好,内部又不得人心,等宋国大军压境,郑国下一场政变,自己就得给姬突陪葬了,几十年风风雨雨都过了,总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翻船吧,还是善终为妙啊!祭足的脑瓜子在郑国算是最好使的了,只要舍得想就有办法,这个时候的郑国如此被动,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把柄确实抓在人家的手里,我们自己处理不好,那只有请外援了,于是对姬突说道:“我们郑国先君对子冯可是有大恩的,那恩情岂是他一生可以回报的,但是这白眼狼说翻脸就翻脸,为了些黄白之物就要把主公搞破产,而且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我们也不用给他多说,请齐鲁两国出面调解一下,如果他再不买帐,我们再和当年一样合伙将宋国拿下!”姬突一想,确实是这样的,当年郑庄公不知道给了齐鲁多少好处,大家有福同享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