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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心向背(2)
热马扎双眼盯着头人:“政府讲,要支持地质队的找矿工作,开发建设山区,你也拥护吗?”
“拥护!拥护!”马拉尔拜克很不自然地回答,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又急忙吩咐布拉太宰羊、杀牛,为客人准备午饭。
热马扎摆手制止:“不必了,我们刚吃过。再说,政府号召发展生产,多向国家交售牲畜,不要随便屠宰,我们应该带头执行。”
“是,是,今天是贵客光临,不宰羊怎能待客?在平时,我们也很少动刀子……”马拉尔拜克自我标榜地解释。
热马扎轻蔑地看了马拉尔拜克一眼:“可是,虽然政府三令五申,但至今仍然有些牧主阳奉阴违,造谣惑众,大量屠宰牲畜,妄图对抗牧工工资改革。对这些蠢人干的蠢事,不知道头人怎么看法?”
“这,这……”马拉尔拜克被揭了底,吓得心惊肉跳,他那臃肿的身子有点坐不稳了,一对黄牛似的眼睛,茫然失神地滴溜溜直转,竟然一时语塞,他避开话题不敢正面回答,转而对着高扬问道:“这,这位是?是……”
热马扎笑了笑:“头人,你太健忘了。你应该记得,当年你资助叛匪,是应该定罪的。政府宽大为怀,争取你改恶从善,给你指出光明的前途。这一位就是当时苦口婆心地向你交代政策的解放军高教导员。”
一听介绍,马拉尔拜克差点吓晕了,他脸上的横肉不停地颤动,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流淌,他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高扬:“啊!是高教导员,你,你又带部队来了?”
高扬平和地回答:“这次带的是地质侦察部队,进山找矿来了。”
马拉尔拜克频频点头:“欢迎!欢迎!”
高扬又注意看了马拉尔拜克一眼:“既然头人表示欢迎,那我就要请问一下,听说有个外国老板在这里采过宝石?”
“是的,采过。”
“听说他有些宝石没有运走?”
“这,这可不大清楚。”
“听说他开采过一个叫‘宝库’的矿硐?”
“听说过。”
“那‘宝库’位置在哪里?”
“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
马拉尔拜克听完问话神色十分惊慌,他屏着气,不安地望望帕提曼和布拉太,又猛地张嘴呼了一口气,眼睛咕噜噜地转了几下,露出一股阴森森的凶光直盯着高扬,一字一句地回答:“高教导员,我是这里的牧主,关心的是我的牛羊……人家挖宝石,我没进过矿硐,人家运宝石,我没赶过马,高教导员的绳子扔得不准,套错羊了吧?”
高扬寸步不让:“错不了,我看套得很准。手上沾着血,硬说自己没宰过羊,布单上堆着骨头,硬说自己没吃过肉,恐怕交代不过去吧?”
马拉尔拜克仍然嘴犟:“宰了羊,羊皮呢?吃了肉,羊头呢?”
高扬冷笑了一声:“头人,你这毡房里的外国东西,难道是别人白送给你的……”
马拉尔拜克如坐针毡,无计可施,他耍出无赖的举动,翻着白眼,指天指地地发誓:“真主在上,政府可以调查!”
高扬见他的凶焰已被稍稍压住,再一步进逼:“不调查就不来找你,我还要问一下,头人知道前些日子对地质队打冷枪的事吧?”
马拉尔拜克一听,惊惶万状,连声回答:“不、不、不、不知道……也许是卡勒赛的人干的!”
帕提曼一听话中有失,急忙堵嘴:“别听他胡说八道,这事政府比我们清楚。”
热马扎针锋相对:“不清楚就不来问你们!纵然是卡勒赛的人干的,那也是你们的亲戚。请捎个话给他,要他认清大局,改恶从善,如果执迷不悟,顽固不化,继续胡作非为,那是绝没有好下场的!”
马拉尔拜克连声应诺:“是,是,一定转告。”
热马扎开导说:“你告诉他,叫他不要忘记当年叛乱失败的教训。现在抗美援朝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新疆形势大好,十三个兄弟民族亲密团结建设社会主义,要解决他那点残余势力,真是不费吹灰之力,政府暂时没有动他,是给他留条出路,再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他如果自绝于人民,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第十四章 人心向背(3)
马拉尔拜克急于摆脱窘境,再次承诺:“一定转告!一定转告!”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声响。
哈力闻声站起来走出毡房。马拉尔拜克使了一个眼色,布拉太也跟了出去。
热马扎正眼看着马拉尔拜克:“还有一个问题要告诫你。”
“请讲。”
“你看是不是应该让牧民们从北草场搬回来?”
马拉尔拜克诡辩:“北草场草情好,让他们赶牲畜去那里抓膘,不正是响应政府发展生产的号召吗?”
热马扎驳斥:“现在就把北草场的草吃完了,牲畜的越冬草怎么解决?”
马拉尔拜克故作姿态:“那,那就请政府下命令!”
毡房外,嘈杂声越来越大。
热马扎十分自信地说:“用不着政府下命令,牧民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马拉尔拜克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那就请便吧!”
热马扎和高扬站起来。马拉尔拜克和帕提曼以为他们起身告辞,急忙起身送客。
主客走到帐篷门边,帕提曼拉开门帘,哈力正好来到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们刚刚走出门外,布拉太就慌张地向头人报告:“不好了!”
马拉尔拜克一摆手,制止了布拉太的话,因为他已经看见,谷口外浩浩荡荡地正走过牧民们搬家的队伍。
虽然距离较远,但依然可以分辨出走在搬家队伍最前头的是扎依得,她精神焕发,笑逐颜开,真像那羊群里的头羊。没有发现艾比,紧跟她身后的是努尔巴拉,她包着头巾,稳坐在马鞍上,双手紧抱着婴儿的摇床。马鞍上,牛背上,驮满了毡房等物件,牧民们高高兴兴,有说有笑,老人们在马背上拨动冬不拉、柯布斯等乐器,弹起欢快的乐曲,青年和孩子们前后追逐,打打闹闹,连那些牧羊狗也在队前队后乱窜,又跑又叫……搬家的队伍,既是欢乐的队伍,又像是示威的队伍。
热马扎、高扬望着眼前的情景,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以徐医生抢救产妇母子的喜讯为转机,区委的干部在群众中所做的大量工作收到了成效,党的政策显示了威力,那搬家的队伍,既是胜利的队伍,又是走向希望的队伍。
高扬、热马扎、哈力跨上马背后,热马扎又俯身告诫马拉尔拜克:“头人,我想奉劝你一句咱们哈萨克的谚语:‘谁伸手去抓火,他的手迟早会被烧焦。’经常想想这句话,头脑也许会冷静些。”说罢,他们便告别主人打马直出谷口,快步跑向搬家的人流。
马拉尔拜克像一个输了钱的赌棍,气得脸色惨白,要不是布拉太、帕提曼搀扶着,他也许会瘫倒在地上。
回到毡房里,马拉尔拜克闷坐在地毯上,搬家的人流虽已远去,但远处传来的欢声、笑声,久久地在他的耳边回响。他焦急不安地站了起来,像一头被猎人击伤脱逃的野兽,缓过气来后变得倍加狂躁,不停地在毡房里乱窜。帕提曼坐在一旁,六神无主地张望着他。布拉太呆立在门边,惶惶不安地静候着主人的举动。
橱柜上的座钟滴滴答答的响,似乎也像主人的心情一样焦急。“当……当……当”座钟打了三点,马拉尔拜克忽被钟声惊震,他走到毡房架上挂的猎枪前,伸手从子弹袋中摸出那把精致发蓝匕首,托在手心看了又看。他清楚地记得,金老板临行前取出了两把式样相同的匕首,在手中掂了掂,递给他一把,对他作了交代后,又不放心地叮咛:“我们合伙多年,你也得到了不少好处。现在我暂时离开,保护矿山就是你的事了,你可不能把它出卖给共产党,他们是刮起的一阵风,长不了。谁要是背叛了朋友,这刀子可是不认人的!”看见匕首,想到那无情的警告,马拉尔拜克不寒而栗。
自从他逃避群众大会,帕提曼和布拉太向他转告了会上的情形后,他曾感到有些惊惧。准备在行动上稍稍收敛。但他这个人利欲熏心,禀性难移,不过两三天,仍又旧态复萌。他心想:既然区委的干部在会上没点我马拉尔拜克的名,说明政府并没有抓到什么确凿的把柄,那些警告也许是放的空炮,是玩弄的诈术,自己切不可上当……想到这些,警告成了耳边风,一时的恐惧又烟灭灰飞,准备收敛的打算,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紧接着,他又收到金老板的密信,指责他桥头闹事失败后,为啥就像缩头乌龟,不见动静。要他立即设法把牧民挑斗起来闹事,只要闹得鸡犬不宁,地质队自然就待不下去了。
第十四章 人心向背(4)
就在他和帕提曼、布拉太,苦思冥想、暗中谋划时,区委书记登门的突然袭击,那些穷鬼们搬迁,无疑是当头棒喝。开始,他真有点晕头转向,但随即又慢慢复苏过来,及至他摸出那把发蓝的匕首,打了个寒噤,又破釜沉舟地横了心,他咬牙切齿地吩咐布拉太:“叫几个可靠的人,准备些破毡烂毛,带上镐头、砍土镘,晚上有事!”
牧民搬家的队伍,越走越接近地质队了,扎依得看到行进在身边的区委和地质队的干部,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高兴,她望望前方地质队的绿帐篷,不禁浮想联翩:
自从徐医生怒斥帕提曼,让努尔巴拉母子死里逃生以后,地质队女医生的事迹,就像是一股馨人的春风,吹遍了牧民们的毡房。那些住破毡房的妇女们,在挤奶时、拧牛毛绳时、放牧时,见面就讲,有空就谈,好像讲的是一段引人入胜的神话,一段动人心弦的奇闻。大家百说不厌,百听不烦。她们把地质队的医生,比喻为带给草原春天的鲜花,描述成赐给草场雨露的女神。尤其是那两个给医生当过“助手”的老太婆,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经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