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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蛋儿出生的村子是古老而美丽的家园。面对的是太行山余脉的山脚,巍巍的小五台山高耸入云,处在太阳升起的方位。北面的流壶河从西流向东方。村的南面是万亩良田,谷黍稻麦、各种杂粮都可耕种,村的东边有大片的杏园和菜地。只要苍天惠顾,遇上风调雨顺的年头,村民们就会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但是,这里却是“十年九旱”,富足美满的日子往往要大打折扣。于是,这里的人们对老天爷有更多更大的抱怨。他们抱怨上苍有眼无珠,不把更多的财富和运气赋予他们,而给予他们的是贫穷和落后,还有更多的愚昧和无知。尽管如此,他们祖祖辈辈还是勤劳地耕耘着这片土地,期待着大自然的恩赐和惠顾。他们看到的乌云不是黑暗,而是倾盆大雨浇灌的淋漓至尽,以及雨水滋润大地的气息和禾苗绌壮成长而带来的鼓舞和希望。
石蛋儿的爹不是这样的人。他像他的祖先一样,看不起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在他看来,手上有老茧,脚上有牛屎的种田人,只是大地的奴隶和痴呆的儿子,而自己是这块土地天生的的主宰和老爷。石蛋儿爹的爹,靠着祖上“把持地方”而积累的财富,在村子里盖起了九进院的起脊大院。那时,他的祖上有良田百倾,骡马成群,牛羊遍地,是远近闻名的财主。这座明清风格的建筑成了这块土地的代表和标志。到了石蛋儿爹这一辈,家里设了私塾,读了几本〈名贤集〉、〈烈女传〉,比起他的祖先更有计谋,在地方上“横行霸道、盘剥百姓”的手段更阴毒。此时,战火把一位聪慧贤淑的青年女子送到石蛋儿爹的手里,石蛋儿的爹终于结束了近半个世纪的光棍生活。而这个具有中国传统美德的女人则掉进了万丈深渊。在石蛋儿爹古稀之年的春季,石蛋儿娘怀上了石蛋儿,另一个春天还没有到来,石蛋来到这个世界。此时,石蛋儿爹流尽了最后一滴坏水,看着嗷嗷待哺的小石蛋儿,石蛋儿爹躺在病榻上,喜悦掩盖了他的痛苦,难于言表的无奈却煎熬着他,他把石蛋娘叫到床前,写下“霍司业”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随后白眼向上一翻,驾鹤西游去了。石蛋儿娘知道,石蛋儿爹一生最大的希望是做更大的官,也像自己的祖先一样,掠夺更多的财富,骑在人民头上,呼风唤雨,横行霸道。可惜,苍天并没有让他如愿以偿。在乡长这个位子上混了三十年后,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小石蛋儿的身上。临咽气的那一刻,游丝般的气息在他的嗓子眼里荡来转去,他太留恋这个世界了。看着美貌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儿子,他更牵挂的是儿子,希望美妻和他同去。儿子则应该好好活着这个世界上而继承他的业绩。可是,他做不到。他希望小石蛋儿比自己有更阴险的手段,不希望像石蛋儿娘那样慈祥而没有任何伎俩。他更担心小石蛋儿没有自己那么阴毒而把握不住世事的火候。当然,他更希望小石蛋儿风平浪静地踏上人间的仕途,而仕途向他的儿子敞开宽广的大门。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来想去,他不得不咽下最后一口气了。此时的石蛋儿娘还是风华正茂的年华,同样背负着骂名,当美玉和卵石混杂在一起的时候,谁又仔细去分辨呢?面对这样的家境,她担心小石蛋的命运和前途,也许这就是她每到中秋落泪的原由吧。
石蛋儿娘出身在南方某小镇一个“耕读传家”的家庭里。父母亲都是忠厚老实的庄稼人。闲暇时,带领子女读书写字,教习诗词文章和天文地理。靠自己的知识和劳动创建自己的家园。硝烟吹散了她和父母美满的家庭,也吹散了她的梦想。当她经过数月的颠沛流漓之后,毫无目的地来到这个与南方小镇比起来十分破败的村落。这里的人是那麽自私和吝惜,而石蛋儿爹又是那么野蛮、粗暴和无知。当石蛋儿爹将她从昏迷中呵斥醒时,蒙然间看到了她的美貌。一次普通的宴会,一个破旧的花轿,几个肥头大耳、尖嘴猴腮和几声喇叭的呜呜声,就把石蛋儿娘娶到家里。几十年里,石蛋儿娘受尽了石蛋儿爹的蛮横和蹂躏。石蛋儿爹除了与那些狐朋狗友们无休止的纠缠外,就是与县里乡间那些“绅士”们说不清的瓜葛了。经常是官场、酒场、赌场和舞场,还有难于言表的其他场所。对于石蛋儿娘来说,虽然不爱石蛋儿的爹,尽管阴差阳错,但他必尽是自己的男人,她希望用自己的真情唤回他的良知。但是,石蛋儿娘错了。石蛋儿爹那种从骨子里就难以改变的本性是任何良医都难以救药的。石蛋儿娘慢慢明白,自己和石蛋儿爹的结合,就是善良和邪恶的结合,是水和火的交融。当她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只有对自己命运的叹息和对后代的担忧,她不明白官和民有一种什么样的关联,可是,她从小看到了某种和官有更多渊源的悲惨现实,而上苍把她的命运和一个乡间恶吏的命运紧紧地拴在一起的时候,坎坷而艰难的生活使她窒息,让她生不如死,让她背负更多的苦难,她只好把梦幻和希望寄托在某种毫无用处的形式里。于是,在每年的中秋里,石蛋儿娘都要在院子里摆上月饼和杏子这两样东西,把“将来”当成神的供品,寄托自己无限的忧愁和哀思。发泄她对过去岁月的唾骂,还有对儿子未来的担忧和美好的祝福。
石蛋儿娘低头望着自己的孩子。看着石蛋儿幼稚而清瘦的小脸颊,她知道,自己怀里这个明眸亮齿的幼童,有着超人的智慧和朦胧的思想。这个幼小的孩子,自从死了爹后,除了忍受生活的清贫和艰苦外,还要忍受不同人群特别是小伙伴的讥笑和嘲讽。石蛋儿娘不希望小石蛋儿像他爹那样,成为一个奸猾的小吏,但也不希望小石蛋儿像村里的农夫们那样,终年累月地劳作在自己那片小小的土地里,种下的是希望,收获的是失望。她祈盼的是小石蛋儿能像“直冲云天的大鹏”,有朝一日“扶摇直上九万里”,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然而,看着小石蛋儿默默不语的神态,她不由地有些担心。他下意识的感觉到,小石蛋儿并没有继承自己的善良和正义,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渐渐地积累着仇恨和毅力。小石蛋躺在娘的怀里,安详地睡着了,两只小拳头紧紧攥在一起。娘的眼泪,流下娘的下颌,又滴在了小石蛋儿的脸上……。
〔待续〕 若愚文稿
依松看云起 席地养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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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二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二章〕若愚文稿
杏花比任何一年都开的繁茂。粉白的花,略黑的蕊。大地蒸腾的晨雾和隐现在雾中具有明清风格的大宅,把这个古老的村庄装扮成神仙的“蓬莱”。远处的山峰不敢露出它的真面目。流壶河水依然在村北默默地流淌。石蛋儿,不!这个昔日流着鼻涕的霍司业是这片土地的乡长了。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喜悦,把家里最好的吃食准备好,浆洗了被褥,又把霍司业曾经住过的屋子打扫干净,准备迎接远方来到的已是“贵人”的儿子。村里的庄稼人们依然干着自己田地里的农活,春耕春种对他们一年的收获太重要了。平日里只有个别人才有资格出入的挂着红牌牌的大院里酝酿着紧张的气氛,两三个明显不同于普通农妇而打扮时髦的的女人在忙乎着接待领导的事情,桌上摆满了水果瓜籽类的东西。她们早已把“欢迎霍乡长来我村指导工作”的红色条幅挂在了村口。此时,村干部们除了准备汇报的内容外,还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因为他们的前辈和新乡长的祖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有着这样和那样的瓜葛。他们无法预测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因而也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最活跃的莫过于年青的妇联会主任了,她除了对自己漂亮的脸蛋和左右逢源的能力充满信心外,还由于她的根是父辈们从很远的地方逃荒而扎根在这个村子里的贫苦人家。她的爹和霍司业的娘同处在社会的最底层,经历了同一个时代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一个是原本就是穷人,一个是由于落难和衰落沦为穷人。境况不同,艰难和辛酸是一样的。富贵曾经把她们分离,贫穷又把她们连在一起。
漫天的尘土里钻出一辆红色轿车。霍司业慢慢地从后左门下了车,往上推推黑色眼镜。镜片后面,隐藏着神秘的半大眼睛。离村子还有二里多路,霍司业踱步在熟悉而又陌生的进村的小路上。儿时的回忆挤满他的脑海,他庆幸贫穷给予他坚毅的性格和务实的精神。心里筹划着这片土地的远期蓝图和眼前目标。他雄心勃勃,要用自己的双手把这片土地装扮的更加绚丽多彩。走进古老村堡的门口,他彷佛看到那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和将要走进村子里那个女人步履蹒跚的身影,不由地一阵酸楚涌上心头。自家对面那个宽敞明亮的大院的门紧锁着,傻妞儿甩着小辫子的身影不见了,这也许是他儿时最美好的记忆。霍司业并没有看见在大宅门口从清晨就翘首瞭望到午时的娘。门口确实站着一个老女人,他没有认出来,他不知道这个老女人在等待着什么。但是,他知道娘一定在家里给他准备的裹腹的食物不再是野菜糊糊,而是精美的佳肴美宴。当走在村子中坑坑洼洼的街道时,街道两边有堆堆打牌的青年男女,也有摸着纸牌八万的老妇人。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们在闲谈着古今的往事,村里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乡长的到来。但是,当霍司业缓缓走在街道的时候,人们却在回首审视这个穿戴普通但又具有某些特征的青年人。他们不知道他就是这块土地上的新乡长。但他们看出来,这个青年人一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