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权利不向国王做解释?”路易叫起来,同时做了一个愤怒的手势,把帽子戴到头上。
“您把我叫做您的弟妹,”王太弟夫人说,“而且我是在我的屋里。
“那还不是一样!”年轻的君主说,他对自己发火感到羞愧,“您不能说,夫人,在这个王国里任何人都不能说,他有权利在我面前不做出解释。”
“既然您这样看,”王太弟夫人憋着一肚子火说,“我只好在陛下面前行个礼,保持沉默。”
“不,让我们别说模棱两可的话。”
“您给子德·拉瓦利埃尔小姐的保护使我不得不肃然起敬。”
“我再说遍,让我们别说模棱两可的话。您完全知道,作为法国贵族的首领,我对所有贵族家庭的荣誉负有责任。您赶走德·拉瓦利埃尔小姐或者任何一个别的人……”
王太弟夫人耸耸肩膀。
“或者任何一个别的人,我再重复一遗,”国王继续说下去“因为您这样做是破坏了这个人的荣誉,所以我要请您解释,以便我赞同还是反对这个判决。”
“反对我的判决?”王太弟夫人高傲地叫起来。“怎么!我撵走了我的一个侍女,您要命令我重新用她?”
国王保持沉默。
“这已经不光是越权,陛下,而且是失礼。”
“夫人!”
“啊!作为一个女人,我要起来反对这对我的尊严的侵犯,否则我就不再是和您同一王族的王妃,不是国王的女儿,我就是世上最低下的人,我比被我撵走的女仆人还要卑贱。”
国王勃然大怒,跳了起来。
“在您胸膛里跳动的不是一颗肉做的心,”他大声叫起来,“如果您这样对付我,我也要同样严厉地对付您。”
在一切战斗中有时候一颗流弹会打中目标。国王并不是有意说出的这句话,打中了主太弟夫人,使她发生了片刻的动摇。她有一天也可能会害怕报复的。
“好吧,”她说,“陛下,那就请您解释解释吧。”
“我请您说说,夫人,德·拉瓦利埃尔小姐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她是我见到过的最奸诈的拉皮条的女人,她害得两个朋友决斗,她使人谈起她用的是那么可耻的词句,以致整个宫廷上的人一听到她的名字就皱眉头。”
“她?她?”国王说。
“在如此温柔,如此伪善的外表下,”王太弟夫人继续说下去,她隐藏着一颗极其狡猾,极其恶毒的心。”
“她?”
“您可能受骗了,陛下。但是我,我了解她,她能够在最亲热的亲属间,最亲密的朋友间制造纠纷。您看,她已经在我们之间挑起了不和。”
“我向您保证……”国王说。
“陛下,请您好好考虑考虑这种情况、我们相处得一直很融洽,由于她搬弄是非,阴险地诉苦哀告,使得陛下对我感到不满。”
“我可以发誓,”国王说,“从她嘴里从来没有一句怨言说出来过。我可以发誓,甚至在我狂怒的时候,她也不让我威胁任何人,我可以发誓,您不会有比她更忠实、更恭敬的朋友了。”
“朋友?”王太弟夫人流露出极其蔑视的表情说。
“当心,夫人,”国王说,“您忘了您已经听明白我的话,从这时候起一切都相等了。德·拉瓦利埃尔小姐,我希望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就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明天,只要我愿意,她就可以坐上一个宝座。”
“她至少不能生在一个宝座上,您做到的只是改变未来,决不能改变过去。”
“夫人,我过去对您一直很尊重,很亲切,别让我想起我是主人。”
“陛下这句话您已经是对我说第二遍了。我曾经荣幸地对您说过我准备服从。”
“那么,您愿意同意我的要求,让德·拉瓦利埃尔小姐回到您这儿来吗?”
“为什么,陛下?既然您有一个宝座要给她。我太渺小,保护不了这样一位有权有势的人”
“别再这样怀恨在心,据傲不恭了。答应我,饶恕她吧。”
“决不!”
“您要逼得我在我家族里进行一场战争吗?”
“我也有我的家族,我要躲回去。”
“这是一个威胁,还是您忘乎所以?您认为如果您干出这样侮辱我的事,您的父母会支持您吗”
“我希望,陛下,您不要逼我干与我的身分不相称的事。”
“我曾经希望您记住我们的友谊,希望您象亲兄妹那样对待我。”
王太弟夫人停了一会儿。
“拒绝陛下的一件不公正的事,”她说,“这并不是不承认您是我的兄长。”
“一件不公正的事?”
“啊!陛下,如果我把位瓦利埃尔的为人告诉大家,如果太后和王后知道了……”
“好啦,好啦,昂利埃特,让您的心来说话吧。别忘了您曾经爱过我,别忘了世人的心应该和至高无上的天主一样仁慈。别对人这么坚决吧,请您饶恕拉瓦利埃尔。”
“我不能;她冒犯了我。”
“可是,为了我,为了我呢?”
“陛下,为了您,我可以做世上的任何事,但是这件事除外。”
“这么说,您是要我绝望了……您要逼得我采取软弱无力的人所使用的最后一着了。这么说,您是要我发怒,要我采取粗暴的办法?”
“陛下,我要您服从理智。”
“理智?……我的弟妹,我已经没有理智了。”
“陛下,求求您!”
“我的弟妹,发发慈悲吧,这是我头一次求您;我的弟妹,我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您一个人身上。”
“啊!陛下您哭了?”
“是因为狂怒,对,是因为丢脸。我,国王,落到了恳求哀告的地步!我这一辈子都要憎恨这一个时刻。我的弟妹,您在这一秒钟里让我遭到的痛苦,比我在这一生中最艰苦的困境里所能预料的痛苦还要多得多。”
国王站起来,听任眼泪簌簌地往下流,这确实是愤怒和羞愧的眼泪。
王太弟夫人并没有被感动,因为最善良的女人一旦自尊心受到伤害是没有怜悯心的。但是她担心,国王心田中具有人性的东西会随着这些眼泪一起流光。
“您命令吧,陛下,”她说,“既然您宁可我去丢脸而不愿意您自己丢脸,尽管我丢脸会是公开的,而您的丢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开口吧,我会服从国王的。”
“不,不,昂利埃特!”路易感激涕零,大声叫起来,“您这是对兄长的让步!”
“既然我服从,我就不再有什么兄长了。”
“您愿意接受我的整个王国做为谢礼吗?”
“当您爱的时候,”她说,“您爱得多深啊!”
他没有回答。他握住王太弟夫人的手,连连地吻着。
“这么说,”她说,“您接受这个可怜的姑娘,您饶恕她,您承认她的心温柔、正直?”
“我把她留在我的家里。”
“不,您要把您对她的友谊还给她,我亲爱的弟妹。”
“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好吧,看在我的面上,您会好好地待她,是不是,昂利埃特?”
“好吧了我会象待您的一个情妇那样待她。”
国王重新站起身来。王太弟夫人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说得那么不合时宜,使她做出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国王再也不欠她什么情了。
他受到致命伤心中十分不快,回答:
“谢谢,夫人我将永远记住您帮我的这个忙”
他装得非常有礼貌,行完礼以后就告辞了。
在一面镜子前面经过时,他看见自己眼睛发红,气得直跺脚。
但是已经太晚了,马利科尔纳和达尔大尼央站在门口,看见了他的眼睛。
“国王哭了,”马村科尔纳想。
达尔大尼央恭恭敬敬地走到国王跟前。
“陛下,”他低声说,“您需要走小楼梯回到您屋里去。”
“为什么?”
“因为路上的尘土在您脸上留下了痕迹,”达尔大尼央说。“走这边,陛下,走这边!”
“见鬼!”他在国王象孩子那样顺从时,心里想,“要当心那些人,他们会使那个使国王流眼泪的女人流眼泪。”
第一七〇章 德·拉瓦利埃尔小姐的手绢
王太弟夫人并不坏,她仅仅是脾气暴躁。
国王并不轻率,他仅仅是堕入了情网。
他们俩刚订好把拉瓦利埃尔召回的这个条约,就立刻各人打各人的主意,想从这笔交易里得到好处。
国王希望每时每刻都能看到拉瓦利埃尔。
王太弟夫人自从国王跟她演出了恳求这场戏后,对他怀恨在心,不希望不经过斗争就放弃拉瓦利埃尔。
因此她在国王的脚下布满了困难。
国王为了能和他的情人见面,确实不得不向他的弟媳妇大献殷勤。
从这上面产生出了王太弟夫人的整个策略。
她挑选了一个人来协助她,而这个人又是蒙塔莱,所以国王每一次上王太弟夫人这儿来都受到包围。那些人围住他,不离开他,王太弟夫人在谈话中表现出的优雅和风趣,使得一切都黯然失色。
蒙塔莱学她的样,很快地使国王就变得不能忍受了。
这也是蒙塔莱所期望的。
她于是动用了马利科尔纳。马利科尔纳想办法对国王说,宫廷上有一个年轻女人非常不幸。
国王问这个女人是谁。
马利科尔纳回答说,是德·蒙塔莱小姐。
国王听了以后表示,一个女人使别人变得不幸,她自己不幸,这也是活该。
马利科尔纳说明其中的原因。德蒙塔莱事先已经关照他应该怎么说。
国王睁开了眼睛;他注意到,他一出现,王大弟夫人立刻就出现;注意到她在他走了以后还留在走廊里;还注意到她怕他在前厅里跟侍从女伴说话,所以要送他。
一天晚上她表现得更加过分。
国王坐在夫人们中间,他手缩进袖口,握住一封信,他想塞到拉瓦利埃尔的手里。
王太弟夫人猜到他的打算,也猜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