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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卧室虽然还没有装修,但墙壁已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沙灰,很整洁;地面也抹了一层水泥,很平坦。我们的床铺占了屋子很大的一部分,空地上有一个高高的木架子,放着大家吃饭的碗筷子,洗漱用具等。虽然和另外的五个人还不熟悉,但在这个屋子里仿佛已有了一个大家庭的感觉。
我们七个人中有一个河南人,一个河北人,一个山东人,一个东北人,一个南方人,路峰和我。
路峰告诉我河南人坏,河北人老实,山东人义气,东北人爱打架,南方人心眼多。他还讲了曾遇到的两个河南人,一个骗了他,一个耍了他,他说他十分恨路峰人。我也有所耳闻,路峰人在全国的名声很不好,我未曾与河南人打过交道,没有切身的体会,不过我倒是看到过一个河南的作家写过一句评价老乡的话:
";河南人对人好的时候比谁都热情,河南人坏的时候比谁都坏。";
对于我们七个人中的这个河南人我确实感到他干活有点耍心眼。我们七个人轮流着往上扔土,大家在一块干活,差不多也就算了,可河南人总是扔没多长时间就坐到一边休息去了,弄得大家都有意见。终于东北人和河南人吵了一架才使河南人有所收敛,但他还是不时地耍他的心眼,我也便有点看不起河南人了。不过叫老李的河北人总是安慰大家:算了,算了,出门干活都不容易。路峰从不与河南人说话,甚而连看他一眼都不看。
晚上收工后,我和路峰找包工头预支了三十元钱,到附近的一个小卖部买了一瓶当地人爱喝的二锅头,还有一斤猪头肉、一些煮花生米、豆腐丝等,加上我们晚饭的炒黄豆芽,把我床铺前的台子都摆满了,那些插在瓶子中的鲜花和野草被簇拥在中间,显得别有一番风味。我和路峰诚恳地邀请其他人一起喝酒,是不好意思还是感到有隔阂,同屋的五个人客气地拒绝着。河北的老李或许对我们一次一次的邀请感到不好意思,出去买了几瓶啤酒回来,说,咱们喝完白酒再喝啤酒。一瓶二锅头分到我们吃饭的盆子和碗里,我们举起各自盛酒的家伙,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为咱们的缘分干杯。
我们相互对视着笑了,很响的碰撞声中溅起的酒滴散发着浓浓的酒香。我们该用什么方式把喝酒进行下去,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划拳,好像划拳已成了喝酒的代名词;但是,我们各自家乡的划拳又不相同,划不到一块去,想了几个别的小游戏又感到没意思,那些高雅的东西我们又学不来。折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适合我们的方式,可我们的酒已喝得差不多了。我忽然举着酒盆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这么不也是喝得挺好的吗,干嘛非得学别人或者老家的那一套,以后咱们什么也不用,端起酒盆喝就行了。";
其实我本就很烦家乡里喝酒时的那些规矩,酒桌上不能随便动筷子,只有酒喝得差不多了才能吃菜,总感到喝酒是一种十分庄重的仪式似的。
床铺上,山东人和东北人正聊得投机,而河南人和南方人似乎在抬杠,争得面红脖子粗。
路峰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我第一次看到的口琴,坐在我们一块买的被子上,靠着贴了一张捡来的报纸的墙壁,熟练地吹起陈星的《流浪歌》。没多大一会儿,屋子里就剩下了洛雨的口琴声,虽然大家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但都在用心地听着《流浪歌》。路峰不停地重复着《流浪歌》,我的心沉浸在那忧伤、悲凉的曲调中。我回头望路峰时,不知何时他早已在自己的乐曲声中泪流满面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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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好:
代我向父亲和母亲、嫂子、妹妹问好,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如果我错了,只能去怨这个世界吧,怨这个时代里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群把我推搡、扯拉到一感到平时嫌母亲做的饭菜不好吃是多么的不懂事和幼稚;当我受到别人的欺负时,才感到被父亲责骂时所作出的激烈反应和倔强是多么的不应该。在我几乎绝望的那些日子里,我时常不敢去想你们,我怕自己坚持不住,会做错什么事,辜负了你们。还好,我碰到了一个好朋友,他叫路峰,是他把我从困境中拉了出来。或许他只是做了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可在陌生、冷漠的人群中他伸出的手是那么的温暖、有力。他不仅仅让我解决了最基本的吃饭的问题,他还让我了解了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外面的世界,在这个城市里我感到自己有能力生存下去。我们在一个叫三角地的劳务市场可以找到活干,如果运气好的话,一年还可以挣到比家里要多的钱。我们现在在市法院的工地干活,每个月500块钱的工资,活虽然累一些,但比起干农活也就不算什么了。
请不要挂念我,我会关心自己的,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我们的包工队长说目前这里还不能通信,等有了具体的地址再告诉您们。
祝全家快乐!
弟:路雨
有人说,这个城市的秋天";咣当";一声就过去了。
我忽然有了切身的体会,一是属于冬天的那种冷意从土里钻出来似的一下子笼罩了大地上的一切,二是在我寄走这封信的当天晚上,伴随冷意一起来的包工头的几句话。天已是很ね吠蝗焕吹轿颐堑乃奚幔檬址直鹬噶艘幌潞幽先耍戏饺耍贩搴臀遥环雌绞比惹椤⑶浊械目谄淅涞厮档溃�
";你们几个明天不用上班了,待会儿到我那儿领一下这几天的工资。今天晚上可以在这儿住一宿。";
我们所有的人都惊愕在哪里。
包工头又补了一句话,是我们几个人干活达不到他这里的要求。我们的解释和质疑或者还有一点的抗拒换来的是包工头最后的一句话:
";要走就到我哪儿领这几天的钱,不走一分钱也没有。";
在我们第二天离开时,河北的老李向包工头求情说我们几个干得不错,老板就高抬贵手留下我们吧。包工头不厌其烦地扔下一句";你想干就干活去,不想干就和他们一块走。";老李讪讪地走去。背着比来时多了的行李,沿着河岸旁宽阔的马路与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浑浊的河水前行着。我忽然轻松了许多,之前的一切不好的情绪仿佛全散到了这街道里。路峰拉了拉我加快了步伐,他仿佛不愿意和河南人同行。
三角地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亲切,还有一种希望,更有来自心底的无奈。
第二天,我和路峰在三角地又见到了河北的老李,他背着自己大大的行李包,看到我们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包工头只是为了抢那点活才临时找的我们,剩下的几个人全被他轰出来了。老李说了句";老乡,再有活时咱们还一块干。";背着行李往别处走去。
望了望混乱的人群和刮着冷风的街道,我们不知在三角地还要呆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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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背着红色编织袋行李包的姑娘哭哭啼啼地说着自己受骗的事,她随一个招工的到一家饭馆干活,结果,不但两个月的工资老板一分没给,还差点受到老板的侮辱。
在那个姑娘的哭泣中我忽然想起了月岚,已很久感觉不到她的身影的出现,不知她是否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她又会是如何的面对。几个操着不同口音的人义愤填膺地为姑娘出着主意,直到两个穿迷彩服的联防把那个姑娘带走为止。
当听说警察抓住了姑娘指认出的招工骗子时,我感到了莫名的激动,竟无缘无故地滋生了一种自信和安全感,对于三角地也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感觉。
然而,突然出现在墙壁上、电线杆上、护栏上的告示以及警察和联防不停地用小喇叭的叫喊声让我们感到了恐慌;市政府为了整顿冬季的市容,卫生,安全等要取缔这个非法劳务市场。
很快三角地的人少了下来,再后来就是警察开着大轿子车逮人,四下逃散的人群和一车车被拉走的提包背行李的人让三角地冷清了,但仍有稀稀落落的人在三角地附近转悠。侥幸我和路峰没被抓走,我们便一人在远处看行李,一人到三角地打探情况。我见到了一起干活的那个河南人,听他说河北的老李被抓走了,被拉到沙河筛沙子。我也了解了更多关于到沙河筛沙子的事,哪里类似一个遣返所集中地,被抓去的人每天要干上十几个小时的活,很累很累,一天只有两顿饭,窝头咸菜凉水;冬天更惨,凉窝头凉咸菜带冰碴子的水。干两个月,算是挣自己的路费,然后被统一安排遣返到各自老家的县城。到县城后通知家里领人,但还必须得交几百元的遣返费。后又听路峰说别的地方和这里差不多,无非是筛沙子、搬石头、挖土方的区别。
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到了一个偷偷摸摸来招工的,我和路峰不再顾虑许多了,背起行李随招工的离开了三角地。
12
我们一行五人随招工的辗转了几趟公共汽车来到了一条冒着刺鼻气味的臭水河边,湍急的河流翻腾着黑色的污水,拍打着河道两旁石头垒砌的河坡,我不知道是否和前些日子所见到的那条浑浊的小河同属一条河流。一辆呼啸而过的火车碾压着横跨河岸的铁路桥,发出沉重而揪心的轰鸣声。震颤的铁路桥被疾驰的列车和奔腾的污水映衬着仿佛跃跃欲试要飞离那个凝固它的地方。
招工的忽然向着铁路桥上大喊着什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