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终于停下了,然而,从前面似乎看不到有什么工厂,也许还未到吧。开锁的声音,门开了,眼前是一座高大的烟囱,一片新烧的红砖整齐地吗放着。我有些茫然地随大家下了车,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对着我们踅摸了一会儿,指点了几下,跟车的大个子严肃地说:
";你们几个留下,其他的全上车。";我忽然才明白,我们被骗了。
";你们不是说到工厂里干活吗?";我气愤地嚷道。
路峰弯着腰拽住了我的手,那几个人似乎发呆的样子。
";费他妈什么话。";跟车的大个子怒吼着。几个穿迷彩服提胶皮棍子的人从砖垛旁飞跑过来,还有凶狠的狼狗叫声。
路峰在身旁说:";咱们快点上车吧。";他好像很费力地从地上拿起自己的包。
路峰用力地拉着我的胳膊上了车。两条狼狗和一群人已窜到车前。
";谁刚才叫唤来着?";两条跃跃欲试的狼狗呲牙咧嘴、发出说慕猩�
";行了,李老板,我再到老王哪儿,看他还要不要人";跟车的大个子一边往口袋里装着那个李老板刚给的钱,一边关车门,又是";咔吧";一声锁响。
车厢里鸦雀无声,驾驶室里胖子和大个子的背影不停地晃动着。我有一种焦虑感,还有一点害怕,我不停地看路峰,但他似乎又在闭着眼睛随更颠簸的车摇晃着,身旁的几个人好像没有了知觉。我忽然想起了站前街派出所的那个大个子警察,虽然我恨他,但是,要是他在眼前,怎么也得管这事吧。
不知走了多远,天有些变暗,感到路有些平坦了,象上了大路。我的胳膊被谁拽了一下,是路峰,他低声和大家说着关于黑窑厂的事:象囚犯一样的生活,随便打骂工人,致死致残等等。那几个人似乎还是呆呆的样子。路峰在他的包里摸了摸,竟然掏出一块半截砖,我明白了什么,接过他递过来的包,看他用力地拍打着前面的玻璃,并把手中的半截砖伸向玻璃。司机和大个子回头望了望,嘴里嘟囔着什么,我们听不到。路峰继续用力地拍打着玻璃,大个子用手指着路峰,一脸的愤怒还有威吓的表情。
";哗啦";玻璃的碎片在巨大的响声中四下飞溅。
";停车";路峰怒吼着,手指着司机";再不停车,砸死你王八蛋。";
";嘎吱";一声,车死死地停住,我们几乎被惯性摔到在车上。
";开门";路峰又指住大个子镇静地说。天已很暗,但我们感到看得清一切,路峰领着大家往马路旁的庄稼地跑去。。 最好的txt下载网
7
折腾了一夜,我和路峰才返回到三角地,看着已开始喧嚣、拥挤的人群、熟悉的街道、每日面对的高楼大厦,是那么的亲切,仿佛久违的家一样。我一路上想的就是报警,可当面对三角地旁的治安岗亭时,我犹豫了,因为我想到的是抓我的那个大个子警察。路峰根本就不同意我报警,他说这儿每天不知发生多少类似的事情,看看这种场面像是有人管的样子吗?再说,就是报警,还能找到那个劳务介绍所吗?至于更遥远的黑窑厂,我们几乎就说不清它在那个方向。
再见到招工的人,我们不再是原先的渴望和希望,更多的是警惕与怀疑。和许多找活的人谈得最多的是关于招工的骗局和内幕。而我们偶尔也会随别人干一些临时活,一天半天的挣上十元、二十元,但当我把那只够买两顿饭吃的钱装到口袋里时,像发了一笔横财似的。而路峰对这种临时活并不感兴趣,但他也不反对我去;我看得出他能理解我的心情,毕竟每日都要很无奈地吃别人的钱买的饭是十分尴尬的。
一个穿得脏兮兮的瘦高个几乎每天都在招女工,有时说是招饭馆的服务员,有时又说招保姆,还听到他招女业务员。我认定了他是一个骗子,后听说他是在给别人招工,也许是吧,反正我有点怀疑。再说即使是给别人招工,没准又是一个和骗我们去的那个什么劳务介绍所一样。每当看到他领着一些妇女或者小姑娘离开三角地时总会让我想到月岚,虽然她是通过亲戚介绍到这个城市干活的,可后来在她给我写的信里提到离开了原先的地方,再后来又听她的家人说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她一定知道三角地这个地方,如果她也到这里找活干,要是碰到瘦高个这样的人,她该怎么办?月岚的身影仿佛已经离开了人群,那随一些招工的人而去的人中似乎在不时地闪现着她的影子。
我又发现了一个我认为是骗子的人,是一个女的,穿着打扮十分时尚,本地口音,话说出来一套一套的,时常夹杂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名词。她的招工范围很广,从管理人员到各种技术工种,还有保安、装卸工等;并且她说的工资要比别的招工的高。有人问她咋不到正规的劳务介绍所招人,她说那里的人大多是刚从学校出来的,没有工作经验。又有人问她你们的单位咋什么样的人都要,她说他们是国营大单位部门多当然要各种各样的人。当问你们国营单位咋还到这种地方招人时,她露出一脸的不屑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那还有真正的国营单位,早都承包了,老板们谁不想节约开支;再说外地人也好管理。于是有人起哄道那不还是个体户吗?女人面露愠色道,想干的就跟我走,不想干的,滚。众人似乎被她的气势压住,默不作声,有些人则散去。几个提着大包小包、背着被子褥子的人挤到女人的身边说愿意跟她走,女人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他们向人群外去了。我思考着女人的话,从中找着她的破绽。
还有一个我不认为是骗子的招工者,但我觉得和骗子是异途同归。那是一个大胖子,一身的酒气,人还在老远便扯着嗓子喊,谁想找活干跟我走,管吃管喝好几百块。一大群人迎着他跑过去,我和路峰赶过去时好像有人已和大胖子谈好了,就要随他走,不知谁又说了一句什么,大胖子愤怒地叫道,我他妈的还管你娶媳妇呢,滚蛋,都滚蛋,一个也不要。大胖子气急败坏地踹了身旁的人一脚向人群里走去。我又挤到大胖子身旁时,他正唾沫唾沫星子四溅、酒气冲天地讲他的招人条件,跟我干就得好好干,别他妈耍心眼,让你往东就往东,让你往西就往西,我是老板,我说了算,不听我的一分钱也别想要。我挤出人群和路峰又向别处走去。
在一个天快黑的日子,一个穿着溅了许多泥点工作服的农村人出现在我们身旁,他说工地上活多了,要找七、八个人,并给我们留下地址,谁愿意去的这一、两天赶紧过去,他又说他是包工头,有七个人就够了,最好明天过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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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条浑浊的小河旁一幢正在建筑中的大楼前有市法院的牌子,这便是我们寻找的地方了。很快就找到那个到三角地招人的包工头,他再一次向我们说明了在这儿干活的待遇,比三角地招工的要高一点的500块钱的月工资,还有对于我们来说必不可少的包吃包住,而事实上打动我们的是他所承诺的可以预支工资,只要不超过自己的实际工资数。
我们七个人被安排在一间还未装修的楼房里,简单地打扫完,用砌墙的空心砖和搭架子的木板搭好长长的一排床铺,看着别人从大包小包里掏出的被子褥子,我和路峰无奈地坐在床板上。包工头看到我们空空的床铺,用疑惑的目光盯着我和路峰说:";你们怎么连被子也没有,不象干活的样子。";还好,包工头没说别的,倒是告诉我们附近有一个夜市,专卖旧货,很便宜。我们不由对这个包工头产生了好感。
中午饭是北方人最爱吃的炖菜:白菜、粉条、豆腐、猪肉等热气腾腾的一大锅,老远就闻到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主食有馒头、烙饼、米饭等。当我把香喷喷的猪肉粉条和热气腾腾的烙饼嚼到嘴里时,一种久违的温暖从心底滋生,弥漫了全身,与凉爽的秋风交融在周围的空气里。
我们的工作是挖一条两米深一米宽的深沟。包工头说,这是新增加的一个项目,因为大型机械已无法进来,只好人工作业。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为新建的大楼配套的一个厕所以及向外面的河道排污的地沟。
很愉快地干完第一天的活,吃完又是可口的晚饭,带着轻松好奇的心情赶到包工头为我们指点的夜市。所谓的夜市,其实是在一个立交桥下许多买卖旧货的场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带着各种各样的方言口音,杂乱灰暗的灯光映照着擦得锃亮的各式各样的旧鞋,洗得很干净的五颜六色的褂子、裤子,还有一摞一摞看不清新旧的被子、褥子和毯子等。夜市里的人看上去都像是外地人,有的在来回踅摸,有的在挑拣货物,有的在讨价还价。我最怕买东西,一是不知真实的价钱,再就是不会讨价还价;多亏了路峰,我觉得他用很低的价钱买了一条军用被子和两条单人的毯子。在我仔细挑看毯子和被子时总有一种忐忑不安,不知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一股说不清的怪味越来越浓地直钻鼻子,挑看了好几家,总是驱赶不走那种怪味,最后还是带着很复杂的心情选定了一处看上去有些干净的摊位。
城市的路灯是昏黄的,散射着一种迷离、虚幻的色彩,抱着新买的散发着怪味的东西,行走在还有汽车行人自行车的马路上,我听到了路峰的口哨声,还有远远的一弯新月正从楼丛中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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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搭床铺的空心砖和木板靠墙磊了一个台子,路峰不知从哪里弄来几朵红色的、黄色的花和一些好看的野草,插在一个灌了水的酒瓶子中往台子上一放,我们的卧室便平添了一些韵味,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在台子上十分舒服地写字。此时的我正伏在新磊的台子写着这些文字,路峰躺在床铺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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